几家欢喜几家愁。
郑家要嫁女入宫的消息很快就散布下，这几日得了楚岐的默许，礼部也开始择选好日子。大家得了这些风，郑家一时门庭若市，来往庆贺的人把门槛都要踩破。
东院里，绾妍和几个女伴围在一堆，坐在海棠树旁的亭子中挑选丝帕的绣样。
今日阳光正好，映得少女的脸颊上都红扑颇，柔柔的风儿情难自已，轻吻着她们的肌肤。
“真羡慕绾妍姐姐啊，可以入宫当妃子。”一个簪着木兰花的姑娘目光欣羡地看着郑绾妍颈子上的和田玉项圈，想伸手去摸一摸，登时被后头簪着玫瑰花的女子暗中抓紧了手。
姑娘吓得回头一看，只见自家姐姐皱着眉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自己万万不能造次。
绾妍转过头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妹妹：“有什么好羡慕的呀，宫里规矩大得很，母亲虽然这几年有好好教导我礼仪，可我还是觉得外头好呢。”
“绾妍妹妹，你手上的这幅牡丹真好看，很是衬你的气质。”那簪着玫瑰花的女子轻轻一笑，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妹妹掩在身后，断了郑绾妍看她的目光。
绾妍微微一怔，旋即嘴角的笑一滞。
自从命之的消息散播开之后，绾妍明显感觉到姐妹们待她的感觉变了，这让她很不愉快。
“来绾妍这样的身份，普之下能配上她的只有子了，如今入宫正是称心如意的事情呢。”旁边的一个女子七窍玲珑心，觉察到微微尴尬的气氛，笑着出言道，对着向她投来感激的目光的簪着玫瑰花女子微微颔首。
“是么？”绾妍声音喜怒难辨，旋即扬起巧的下巴笑了笑。
“姜家哥哥与郑姐姐一直很合得来，姐姐与他青梅竹马，为何不嫁给他呢？”
“我想想……母亲这几年不怎么让姜胤与我来往了，姜家那边也是，常常寻了由头将他拘在家里。”绾妍无所谓地笑了笑。
“各人有各命嘛。”那七窍玲珑心的女子打趣道，“我姜家可养不下你这只金凤凰呢。”
“姜姐姐一张巧嘴，反正我是不过你的。”绾妍脸一红，大家都哄笑起来。
姜翎揽过绾妍，带着戏谑的意味揪了她的脸一把，在她耳边悄声道：“那赶明儿我进宫问问姑母，看以后是不是要立你为皇后了。”
绾妍啐了她一口，又悄声回击道：“那我就再不帮你带东西给堂哥了。”
大家正嬉闹着，只见廊下几个侍女簇拥着楚佩款款而来，也停了动作，乖乖的起来请安。
“见过大长公主殿下。”
“起来吧。”楚佩点零头，示意众人落座，又给了绾妍与姜翎一个眼神，二人心领神会地跟在她身后。
“母亲有何事呀？”绾妍上前几步撒娇道，一旁的姜翎沉稳地等待着楚佩开口。甫一看去，这两个女子一静一动、一冷一热，倒是奇妙的相宜。
“今刘御史与李御史在上朝的途中被杀了。”
什么！
绾妍的嘴唇微微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沉如水的楚佩。
“这……怎会如此呢？”姜翎一惊，忙看向绾妍，又紧紧握住她的手。
言官被暗杀可是大事。何况这刘御史与李御史视郑家为死敌，没少在皇帝面前参本告状。
楚佩其人，如同一汪平静如镜的湖。从到大受到的嫡公主教养，练就了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然端庄，她身上的那种震撼人心的深沉感，让绾妍和姜翎竟奇迹般地静下心来。
“这事，还是要看皇帝的意思。此时，恐怕刘李两家早就有人闹到皇帝面前去，要郑家给个法。虽礼部是得了准话，可毕竟圣旨还未到……”
“咱们清清白白，此事与咱们有什么相干？”
听到要郑家给个法之处，绾妍有几分气恼，声音拔高几分，惹得亭子的女伴们纷纷向这边看来。
姜翎“诶”地提醒她莫要在大长公主面前失礼，妥帖地向楚佩欠了欠身子，礼数周全。
“我朝不杀文官，故御史命亡是大罪。但依姜翎看，正因此事太过张扬，是郑家所为才不足为信。纵使那些御史与郑家不合，可郑家为几本折子就惹这么一身罪，还正赶在郑妹妹要入宫的当口闹出来，实在是不上算。”
楚佩点零头，姜翎不愧是姜太后一手调教出来的侄女，很好。
只是不知道姜太后对这个侄女如何打算，若是今后也打算进宫侍奉，岂不是要与绾妍起冲突么？楚佩眼眸流转，又断了这个没来由的蠢念头，若是姜太后想栽培姜翎，也不会为绾妍入宫一事奔走。
“话虽如此，只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皇帝若是要彻查，给那两家一个交代，随他便是。只是如此一来，对绾妍名声不好。”
三人踱步至廊中的石凳上坐下，绾妍吩咐贴身侍女乔鸯去唤茶，又叫几个侍女过来摆上了几碟茶点。
“母亲可别这样，我巴不得彻查呢，这些年来他们给郑家扣了那么多帽子，咱们不计较，他们倒是事事赖在咱们头上，可我知道咱们家清白。”
没过多久茶已烹好，姜翎接过了一盏梅花样式的，揭开盖轻轻吹了一口浮在茶汤上的点点雪沫子，听得绾妍此话心里笑了笑。
纵使真君子，想要活的长久也要学会自污。这名利场里哪有真正清白之人呢？只是瞧他作下的恶多还是少，是否露于青白日之下罢了。
话回来，绾妍被娇宠这么些年，这样的性子在后宫该如何自处？
半盏茶下肚，三个饶话头就转回了平日的家常事，绾妍入宫在即，楚佩更多了几分慈母的怜爱。姜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她俩叙话，目光掠至绾妍脸上，竟挪不开了。
想到那个命之，她瞧着绾妍的目光便愈发幽深，竟没有注意到对面的楚佩已然发觉她的异样。
绾妍妹妹，郑家这几年为了将你送入宫用尽了各种的手段，这些……只怕你是不知道的吧。你的父亲母亲究竟是怎样的人，你竟从未看清过，总有一你会明白，被保护得太好，终究会是一件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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