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睡中的魏红被一阵刺眼的阳光照醒，意识慢悠悠地回笼。
“大龙哥，大龙哥，快醒醒！”
张大龙还陷在迷糊里，含混着问了句：“咋了？”
“快起来吧，你看看都几点了，太阳都升老高了！”
“哎呦，可不得！”张大龙猛地坐直身子，伸手从枕头下摸出手表，凑近了一瞧，忍不住咋舌，“好家伙，7点50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一边掀被子一边，“没事，娘又不是不知道咱情况，再今也没啥紧要事。
等会儿吃完饭，我去几家亲戚家转一圈，中午去大姨家吃，吃完下午就回来。”
话间，他已经开始往身上套衣服。魏红也彻底醒了，跟着起身穿衣裳。等三人都拾掇利索，张大龙先伺候魏红和魏莹洗了脸，这才领着俩人慢悠悠往老院走。
老院里，大龙娘抬眼瞅了瞅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稳稳指向8点。她犹豫着要不要喊青青去看看哥嫂仨起没起，琢磨了两下又作罢。没等多久，院子外头就传来了青青的声音：“大哥，你们怎么才起来？”
“今起晚了。”张大龙笑着应了一声，又问，“青青，你们吃过饭了没？”
“早就吃完了，娘给你们温在锅里呢。”
屋里的大龙娘听见这话，立刻站起身走了出来，瞅着张大龙，嗔怪道：“你这熊孩子，就不能早起一会儿？”
张大龙挠挠头，嘿嘿直笑：“娘，我这不是睡过头了嘛。”
魏红和魏莹连忙上前，声认错：“娘，是我们的错，我们起晚了，以后一定早点起。”
“你们俩跟着凑什么热闹。”大龙娘赶忙摆摆手，语气软和下来，“你们又没啥事，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好好养胎才是正经。”完，她转头朝屋里喊，“九凤，把温着的饭端上桌！”
张大龙坐下扒了两个馒头，喝了一碗粥，放下筷子就停了嘴。他瞧着魏红和魏莹还在口口地吃着，没再多话，转身出了屋门，摸出烟叼在嘴里，靠在门框上，看着院里青青和英子正跳着皮筋。
8点半刚过，大爷大娘、三叔三婶两家人就来了。张大龙上前跟他们寒暄了几句，随后转身回屋，把年前买的两箱酒搬出来，搁到了车上。
今要走的都是些远房亲戚，大龙娘的表舅家、表姨家，还有奶奶娘家那边的姨奶奶家，一年到头也就这一趟，总得去走动走动。
这边大龙娘又给张大龙收拾了一匣子点心，仔仔细细裹上油纸。
“这种远房亲戚，一家拎两瓶酒、一封点心就够了，反正也不在那儿吃饭。
”大龙娘一边往车筐里放东西，一边叮嘱，“去了站上一袋烟的工夫，两句拜年的话，认认门就走，别耽搁人家忙活。”
她上前替张大龙理了理棉袄领子，又特意嘱咐：“大龙啊，中午务必去你大姨家吃饭。旁人家再怎么留，你都不能应下，要不人家该觉得咱不懂事，净给人添麻烦了。”
张大龙点点头，笑着应承：“放心吧娘，这些门道我都懂。”
这年头的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农村更是算计着过日子。
过年待客，桌上看着摆得齐全，实则全是体面活儿。
一盘鱼从初二摆到十五，油光水滑地搁在桌中央，谁也不会动一筷子，就那么供着撑场面，到最后鱼都透着点味儿了，才舍得给家里孩子分着吃掉。
肉更是稀罕物，切得薄薄的片，码在盘子里看着满满当当，看着像模像样的白肉，实则底下垫着大半盘白菜帮子。
来客也都心知肚明，顶多夹上一两片，绝没有没规矩使劲搛的——谁都清楚，这肉是主人家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下顿还得接着摆上桌充脸面呢。
像张大龙这样走的远房亲戚，更是有不成文的规矩。拎着东西进门，抽盒烟，喝杯热茶，道两句新年好，放下礼物就得起身告辞。若是真留下来吃饭，那不是走亲戚送祝福，反倒成了给人添负担。
毕竟，谁家的日子都过得抠抠搜搜。也就张大龙家，现在能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富裕人家了。
随即，张大龙和大爷、三叔打了声招呼，转身回了东屋，揣上几包烟，又拿起枪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重新塞回枪套里。
他这才折回堂屋，拎起大龙娘收拾好的点心匣子往外走。
院子里，青青正瞧着五凤她们跳绳，瞥见张大龙提着东西出来，立刻撇下玩伴，跑着跟到了他身后。
张大龙转过身，低头瞅着她：“青青，你要干啥？”
“大哥，你去哪？”
“哥去走亲戚。”
“我也跟着去。”
“不行，你在家跟她们玩，哥去去就回。”
“你带我去嘛。”青青拽住他的衣角，轻轻晃着，脸上满是哀求。
张大龙心一软，松了口：“带你去倒是可以，不过有个规矩——人家要是给你红包压岁钱，你可不能伸手接。”
“为啥呀？”青青皱起眉头，“我给他们拜年，他们给红包不是应该的吗？”
“没有为啥，不能接就是不能接。”张大龙板起脸，“你答应，哥就带你去；不答应，那你就留在家里。”
“那好吧。”青青耷拉着脑袋，声应下，“我不拿，这样总行了吧？”
“这才乖。”
张大龙扬声朝屋里喊：“娘，我带青青去了啊！”
大龙娘听见动静，赶忙快步奔出门：“你带她去干啥？青青乖，咱不去，别给你哥添乱。”
“没事娘。”张大龙笑了笑，“她愿意跟着，就让她去呗。走了！”
话音落，他打了声招呼，领着青青出了院门，两人上了面包车。发动机响了两声，车子很快扬长而去。
大龙娘追到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尾，忍不住跺了跺脚，嗔道：“这熊孩子，走个亲戚还非得带个尾巴。”
此时，大娘和三婶也走到了大门外，看着大龙娘那无奈的模样，大娘笑着劝道：“算了，青青愿意去就去呗，反正大龙也乐意带着她。老二家的，咱们家今也得来亲戚，该准备的还得准备起来，虽他们多半不在咱家吃饭，礼数可不能少。”
大龙娘笑着点头应下：“那行，大嫂，咱们进厨房多拾掇几个菜。要是青青待会儿愿意留下，就正好一块儿吃，不愿意的话，咱们自家人吃也热闹。”
罢，三人转身进了厨房，忙活起中午饭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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