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连忙上前扶住大龙娘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老二家的，往后别再钻这牛角尖了。你你整日里闷闷不乐的，怎么能好好伺候魏红和魏莹？
她俩如今都揣着双胎呢，往后那么多孙子孙女等着你来疼，你要是身子垮了，谁来操持这个家？”
三婶也跟着凑上前，拍着大龙娘的手背附和：“是啊二嫂，你可得支棱起来！
咱这日子才刚有起色，你可不能在这时候倒下。
大龙要是知道你心里头憋得慌，不定得多着急呢！就算是为了大龙这份孝心，你也得把心放宽些。”
大龙娘抹了两把眼泪，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我知道，我都知道。
就是有时候猛地想起二牛，就觉得他这辈子太苦了，没享过一福，就这么急匆匆地走了……他就是个命短的呀。”
戚玉贺捻着胡须，等大龙娘情绪平复了些，才缓缓开口：“把家里的丫头们都叫进来吧，来都来了，我也都给她们把把脉，省得大龙记挂着。”
三婶应了一声，连忙跑到门外，把围在厨房门口叽叽喳喳着话的五凤、六凤、七凤、八凤、九凤，还有青儿、英子都叫进屋里。不多时，几个丫头就一窝蜂跑进了屋。
大娘板着脸开口：“都站好了！
五凤你第一个，六凤、七凤、八凤、九凤，你们排在后面，一个一个让老御医把脉。
这可是大的福分，一般人请老御医，老御医都不给看，还是看在你们大哥的面子上，都老实点，明白吗？”
“知道了娘！”“知道了大娘！”几个丫头各自喊着称呼，脆生生地应着。
随后五凤上前，将手腕轻轻搁在脉枕上。戚玉贺左手捻着胡须，右手三指搭在她的寸关尺上，双目微阖，凝神感受脉象的起伏。片刻后，他睁开眼，一挥手让五凤站到一边，紧接着六凤上前，之后七凤、八凤、九凤依次上前诊脉。
待把这几个丫头的脉都诊完，戚玉贺睁开眼睛，笑着对大龙娘等人道：“这几个丫头都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平日里贪凉，春寒料峭就急着脱棉袄。农家丫头嘛，我也明白，没那么多娇生惯养的计较。”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了几分：“不过丫头家是阴体，跟子们的阳体不一样。
男孩子整日光着脊梁疯跑都没事，丫头家受了冷风，寒气容易积在体内，时间久了，大多就有了行经腹痛的毛病。
一会我给你们开一道温经散寒的方子，这个方子她们几个都适用，用红糖、姜片同煎，每月来葵水之前喝上三剂，连着喝上两个经期，保管能祛了体内的寒气，往后就不会再疼得打滚了。”
五凤、六凤都是上过初中的，几句文言术语还是能听懂的，更何况的是自己身上的毛病。
她们几个常年受痛经困扰，听了老御医的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九凤年纪，还不太懂这些，拽着五凤的胳膊晃了晃，声问道：“五姐，他的是啥意思啊？”
五凤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咬耳朵：“没事，他咱们吃了他开的药，再来月事的时候就不痛了。”
“啊？这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这个！”九凤的俏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羞得往旁边躲了躲。
五凤忍不住嘻嘻笑起来：“这有啥好害羞的？人家老御医啥没见过？”
等戚玉贺开完方子，大龙娘拽着青青，又拉过英子，扶着英子坐下后道：“老御医，你给我家英子看看，我觉着这丫头心思挺重的。”
戚玉贺先是上下打量了英子一番，英子被他看得有些怯生生的，眼睛微微垂着，右手下意识地攥成拳头，身子绷得紧紧的。
戚玉贺指尖搭上英子的手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凝神诊了许久，才抬眼看向大龙娘，眼神里带着几分洞察道：“大龙他娘，这丫头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心思太重了，年纪，总爱把事搁在心里，闷得久了，气血就瘀滞了。”
他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郑重地道：“女子心思郁结，最伤根本，眼下看着是无碍，可是如果还是这样，以后大了，要是成了亲，于子嗣一道，可是大有妨碍的。
大龙他娘，听我一句劝，以后这孩子多让她跑跑颠颠，凡事不能由着她钻牛角尖，你要多开导开导她，她这性子，怕是多少跟你这个当娘的学的，往后别让她遇事憋在心里，多和姊妹们跑跑跳跳，心宽了，气血顺了，身子才能真正康健。”
大龙娘一听这个，立马紧张地道：“老御医，那英子没事吧？这可怎么办啊？”
戚玉贺抬手摆了摆，缓声道：“没事，不过以后得注意点了。
这孩子心思重，平日里别总让她闷在屋里，多带她出去串串门，跟街坊家的丫头们一起玩闹，有啥心里话也得教她往外。
我再给她开一副疏肝理气的方子，寻常的陈皮、合欢花配着，煎水喝上一阵子，能帮着她顺顺气，再加上你们多开解，日子久了，性子也就慢慢敞亮了。”
大龙娘长舒了一口气，松开攥着英子的手，顺势将她拽到身边，掌心轻轻抚过英子的发顶，声音软得像棉花：“英子，心里头要是真有啥想不开的，别憋着，跟娘。
你看你哥现在多出息，对你们姊妹几个掏心掏肺的，咱家日子也一宽裕起来，过了正月十五，你就能回学校接着念书了，还有啥不舒坦的？”
英子仰起脸，露出一抹浅浅的笑，眉眼弯成了月牙：“娘，我真没啥想不开的。”
“那就好。”大龙娘又摸了摸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疼惜，“往后多吃点饭，跟五凤六凤她们跑跑跳跳的，别总闷在屋里。
要是有啥心里话，不愿跟娘，就跟你嫂子们唠唠，魏红和魏莹都是心善的，准能听你。
有话别搁在心里，憋久了容易生病。”
“知道了娘。”英子轻轻应着，乖巧地站到一边，挨着墙根看起了热闹。
等戚玉贺写完英子的方子，大龙娘一扭头，就瞧见青青正踮着脚，在英子身后挤眉弄眼，手还偷偷比着鬼脸。
她笑着上前，一把将青青拽了过来，按着她坐到脉枕前的凳子上：“该你了，皮猴。”
青青一屁股坐下，两条短腿就荡了起来，脚尖差点踢到桌腿。她仰着脸，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戚玉贺捻胡须的手，好奇得不得了。
戚玉贺看着她红扑颇脸蛋，亮闪闪的眼睛，忍不住笑出了声，捋着胡须道：“大龙他娘，这丫头一看就没啥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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