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唐三率先听见的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雨水在杀戮之都并不罕见，杀戮之都的入口位于地下，谁也不知道这座城市通往哪里，郁结的杀气长期在杀戮之都的上空凝结，使得这座城市常年阴雨绵绵，见不到一丝阳光。唐三迷茫了一刻，有些不知今夕何年，下一秒才猛地坐起。
房屋内的摆设不是他自己的房间。
并且下一秒，肋骨处传来的剧痛就提醒了唐三昏迷前发生的事。
他在地狱杀戮场不慎翻车，折断了三根肋骨，失血过多，最后在一条阴暗巷里昏迷了。并且昏倒之前，他似乎隐约看见了一个人。
唐三提起了警惕，下意识地放慢呼吸，悄悄观察打量着周围。
杀戮之都的衣食住行都是免费提供的，不过房间大都是很简陋的一室一厅一卫生间，只能满足最基本的日常需求。唐三在野外餐风露宿了两年，对住在哪丝毫不讲究，两个月了房子还像刚刷好的毛坯房一样，但这件房子的主人显然完全相反，屋子例外都打扫得干净整洁，窗台上甚至摆了一盆绿植，床榻上铺了好几层柔软的鹅绒，被褥散发着淡淡的草木的清香。
……之所以能看见床榻的全貌，是因为他根本没躺在床上，而是被放置在一张长木凳上。不光如此，肋骨处的伤口也完全没有经过处理，木凳上还依稀能看见变深的血渍，他的伤是依靠蓝银皇自身的修复力恢复的，现在断裂的骨头已经基本修复到了完整的状态。伤能恢复到这种状况，恐怕已经过去好几了。
唐三有些哭笑不得。这屋子的主人好像很矛盾，既救了他，又不想让他弄脏自己的床，干脆往隔壁一放，任由他自生自灭。
正想着，屋子的门就被推开了。
屋外的雨声在门打开的一瞬间放大数倍，少女在门口收剑入鞘，清越的剑吟中，剑刃上的雨水被甩得四下飞溅。那张被雨水打湿的面庞犹如覆霜的冰花，朝唐三的方向看来。
这是一个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人。
是鹿也。
唐三不禁有些动摇。
在杀戮之都，没有人会同情或是帮助一个陌生人，因为杀戮规则的存在，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和敌人。鹿也在杀戮之都杀过的人不计其数，不可能不懂得这个道理。
鹿也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是因为认出了他吗？
“醒了就走吧。”鹿也却只是瞥了他一眼，道，“你堂堂修罗王，这点伤不至于恢复不了吧。不送。”
相比两年前，她的目光似乎也变得更冷，在看着唐三时就如同看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死物无异，丝毫看不出任何认出他的迹象。唐三挣扎了一下，忍不住问道：“多谢，可是……你为什么要救我？”
“进入杀戮之都起，我就告诉自己日行一善，以免被戾气侵扰。”鹿也，“你看上去不是十恶不赦之人，救你一命，算是行善。”
……在罪恶之都日行一善？
唐三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情不自禁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你昨行的善是什么？”
鹿也一抬手，指了指窗边那棵青葱新挺的绿植：“我救了盆花。”
顺带的，她又罗列了前几的“善事”：“前喂了只蚂蚁，两前埋了个人，三前没杀人。”
唐三：“……”
花和蚂蚁也就算了，好歹算条生命，两前和三前的算是什么善事？
鹿也盯着他，屋门大开，逐客令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唐三别无他法，只能向门外走去。
然而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终于还是转过头来。
“我知道开启地狱路的条件改变了。”唐三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想和你联手，一起冲击地狱路。”
实际上，唐三对于地狱路的了解并不多，最初进入杀戮之都的时候，接引的那名女子告诉他，地狱路是杀戮之都的秘密，只有百胜者才有了解的资格。他提出这个请求，完全是因为相处两年，他对鹿也的脾性已经有了几分熟悉。
鹿也做事主打一个无利不起早，并且极其嫉恶如仇，杀戮之都这样的地方，她不可能允许它继续存在。虽然不知道鹿也为什么急于进入地狱路，但唐三猜测，她冲着彻底毁掉杀戮之都去的。
他留在杀戮之都是为了历练，同时他相信，父亲给他的历练同样与最后的地狱路有关。现在鹿也已经拿到六十胜，如果她进入地狱路后故意毁灭杀戮之都，那他的历练怕是再也完不成了。
“哦。”鹿也靠着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自然。”唐三肯定地，“以你的能力，在已经拿到六十胜场的情况下，你完全可以直接开启下一场比赛，然后等杀戮之王宣布你进入地狱路的资格。可是你没有这样做，明你在等待。”
少女眸光一闪，没有否认。
“我现在已经拿到三十胜场，三个月之内，我一定能达到六十胜。”唐三继续道，“地狱路上的危险是未知的，多一个人，总归是多一份保障。”
鹿也挑挑眉：“你叫什么？”
唐三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报出自己的名字，看着鹿也那完全陌生的眼神，又犹豫了。
最终，他唇齿艰涩地吐出了几个字：“……昊宗，唐银。”
“昊宗啊。”鹿也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半晌，露出一个笑容，“真不巧，我来自武魂殿，我们恰好是敌对的。”
唐三刚刚燃起些许希望的心猛地又沉了下去。
“不过，我做事向来自由，不太喜欢被立场束缚。”鹿也道，“你是一个合作伙伴还是一个敌人，要根据你接下来三个月的表现而定。”
她将剑鞘一抛，一股无形的风力将唐三整个人往屋外推了一步，那大风砰的一声，径直把门板在唐三面前关上了。隔着屋门，屋子里传来少女拖长的嗓音：“不要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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