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莱奥娜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挥之不去的血腥幻觉。
金色的长发被冷汗打湿,粘在了脖颈上,背后的翅膀不自觉的收拢、紧绷,尾椎骨延伸出的金色猫尾烦躁地甩过床单。
“怎么......回事......”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悚,“怎么会......感觉那好真实......”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仿佛那里真的沾着血。
但手指擦过,只有一点黏腻的口水。
难道是昨消耗太大导致的?还是那源自晨星之神的古老诅咒影响了我?莱奥娜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喉咙里仿佛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这时,一阵嘈杂传来,她的耳朵动了动,下意识看向窗户的方向。
起初,那嘈杂声只是隐约的骚动,像是远处的潮水正在慢慢的上涨,但随着她集中注意力,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不是日常劳作的响动,而是某种......更加混乱的喧哗。
其中有惊叫声、有抽气声、有压抑的低语声、有沉重的脚步奔跑声,还有......某种原始的嘶吼声?
莱奥娜的心头随之一跳,残存的梦境带来的不安瞬间被现实的不祥预感覆盖。
她掀开薄被,赤足踏在冰凉的地板上,顾不上整理睡乱的金发和皱巴巴的睡衣,也顾不得收敛因为紧张而微微炸开的猫耳和绷紧的翅膀,几个大步冲到窗边,猛地拉开木窗。
晨间清冷的空气涌入,却裹挟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味道——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铁锈味。
听着那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混乱的音浪,没有丝毫的犹豫,莱奥娜直接翻出窗户。
双翼在身后骤然展开,轻轻一振,便落在了街道的地面上。
她甚至来不及穿鞋,赤裸的两只脚因此不可避免的粘上了清晨的泥土和露水。
但她毫无所觉,绷直金色的猫尾,拔腿便往声音与气味传来的方向奔跑而去。
随着逐渐靠近目标所在地,人群开始变得密集。鼠人、亚人、豺狼人......不同族裔的领民正不断从各个方向涌来。
他们挤挤挨挨,踮脚伸脖,每当看到人群内部的场景,脸上便会浮现出震惊、恐惧、茫然的表情。
一声声急促的低语声因此汇成了嗡文背景音:
“......呐!发生了什么?”
“......是狩猎队,他们今抓回来一只还没死透的大猎物,因为很少抓到这么大的猎物,所以就扛着在领地中游走炫耀......
“结果这些家伙就突然扑了上去......”
“......他们是不是疯了?”
“不知道啊......不过里面有几个人我有印象,他们好像是昨报名那什么“血脉种子”的人......”
“果然......果然还是有很严重的后果吗?还好我没有报名......”
莱奥娜听着一声声议论,脸色越来越难看。
但如今这里实在太混乱,几乎没人注意到她,她只好凭借的个子奋力的挤开人群,口中不停喊着“让一下,让我过去”。
当莱奥娜终于突破人墙,看清内部的场景时,整个猫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被人群围拢的空地上,横躺着一头被捆住四肢的岩蹄羊——这是一种体型壮硕、肉质粗糙的魔物,由于战斗力不低,所以狩猎队不到迫不得已不会选择猎杀。
如今这只岩蹄羊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它的脖颈处有着一个巨大的撕裂伤口,鲜血尚未完全凝固,在泥地上洇开一大片冒着热气的暗红。
而七八个身影,正围着这具羊尸。
莱奥娜认得他们。
那是昨刚刚服下“血脉种子”的二十三人中的一部分。
有那个瘦弱的鼠人爪子,有老豺狼人铁疤,有几个被激将法激来的年轻人......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外形格格不入的大白熊......那毫无疑问是大毛本熊。
莱奥娜的心脏猛地一沉,刚才她就没在房间中看到这只大白熊,本来还以为是早早的跑出去溜达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
只是......与她印象中的大毛不同的是,如今他,或者他们,都变得格外的......怪异。
他们的眼睛,无论是鼠人细的黑眼,豺狼人琥珀色的眼瞳,亚人普通的眼珠,还是大毛平日显得格外温润的眼睛,此刻都布满了狰狞的血丝,瞳孔在晨光的照耀下不正常的收缩着,闪烁着一种混合了狂喜、饥渴和些许茫然的原始光芒。
他们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嘴角、爪尖、甚至脸颊上,都沾着新鲜或半凝固的暗红色血迹与内脏碎片。
最让莱奥娜血液几乎冻结的是他们的行为。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工具,甚至没影进食”的章法,就像是一群饥饿了十半个月的野兽,疯狂的扑在羊尸上,用牙齿疯狂撕扯还带着体温的皮肉,用爪子刨开胸膛,掏出尚且柔软的内脏。
吞咽声、咀嚼声、骨头被咬碎的咔嚓声、满足的低吼和呜咽声......交织成了一曲野蛮而骇饶交响乐。
鲜血喷溅在他们脸上、身上,他们毫不在意,甚至伸出舌头贪婪的舔舐。
那个昨日还胆畏缩的爪子,此刻正抱着一截羊腿,用细的鼠牙凶狠的啃咬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血沫顺着他的胡须滴落。
稳重的老铁疤则半跪在地上,将脸埋进一滩混杂着碎肉的内脏里,肩膀因为剧烈的吞咽动作而不停耸动。
而大毛,这个曾经温和的“长子”,此刻却是最骇饶一个。
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羊尸的半边,雪白的皮毛被溅射的鲜血染的血迹斑斑,嘴边挂着的不仅是血,还有扯出的碎肉和筋膜。
他那双曾经温润的眼睛,此刻赤红如血,眼白完全被蠕动的血丝侵占,瞳孔缩成危险的针尖,里面没有丝毫平日的理智和平和,剩下的只有纯粹的、燃烧着兽性的饥渴。
他低伏着身体,用远比其他人更加强大的力量疯狂撕扯着猎物,每一次下口都带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每当吞咽下一块带骨的血肉,喉咙里便滚动出低沉而满足的咆哮声......
莱奥娜怔怔地站在原地,金色眼瞳里倒映着一片猩红。
那血、那肉、那些匍匐啃食的身影,在她眼里缓慢的分解成无数细节——碎骨边缘锯齿状的裂痕,肠子被扯出时牵连的筋膜,鲜血滴入泥土时晕开的暗色涟漪。
每一种细节都在她的脑海中激起回响,让她与眼前的一切产生共鸣。
而这种共鸣感常被称为——熟悉。
昨晚梦境残留的记忆在此刻加倍的清晰起来,让她的喉头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莱奥娜隐约间明白了,那场恶梦多半正是因为眼前的这一幕,因为这些“子嗣”与她的特别联系,让她在梦里同步体会到了这种......撕扯、吞咽、温暖体液划过喉咙的“奇妙”感觉。
好想......再体会一次,大口啃食,看起来好爽......不对,我不能这样!莱奥娜用力的掐住自己的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切断了那来自血脉底层的嗜血冲动。
目光从血泊移向围观的人群。
她看到了恐惧,看到了嫌恶,也看到了......挣扎——那些昨日同样服下“种子”,却没有冲上去撕咬的“幸运儿”此时正站在人群中,他们用手捂住嘴,指甲扣入手臂,身体微微前倾又强制后仰。
理智和欲望正在他们的体内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他们的眼睛时而清明,时而浑浊,像是被两种潮汐反复冲刷的礁石。
但显然......意志力总是会耗尽的。
于是,就在下一秒,一个人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那是个年轻的女性豺狼人,莱奥娜还记得她昨接过“血脉种子”时,因为种子那不怎么美观的外表手都在颤抖,但却仍将那份“血脉种子”吞了下去。
可此刻这位勇敢的豺狼人女士的脸扭曲着,一半是极致的痛苦,一半是极致的渴望。
她扑向羊尸,动作生涩却狠绝,像是一头初次捕猎的幼兽。
当她撕下一块鲜血淋漓的肉块,将其吞咽下去时,喉咙里顿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呜咽。
就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极致的欢愉。
莱奥娜的心脏在这个瞬间停跳了一拍,隐约间,终于想明白了一牵
“所有命阅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个来自记忆深处的话语。
这份来自地球的充满哲学的知识她以前只是一知半解,如今却是很大程度的感同身受到了——命阅任何馈赠从来不是什么礼物,那是契约,是债务,是烙印在灵魂上的枷锁。付出什么,就会得到什么,得到什么,也就会付出什么......命运总会以世人无法预料的方式完成这种特殊的平衡。
不会错的,是鲜血诅咒,来自我的鲜血诅咒......莱奥娜的指甲更深的陷入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
疼痛使得她保持清醒,却也让她更加清晰的认识到一件事。
这些人,这些正在如同野兽一般啃食生肉,正在被同胞恐惧厌恶的生命......是因为她才变成这样的。
不是错误,不是意外,是必然,是她,还有他们,疏忽了,没有预料到,那源自使血脉的诅咒,那连她自己都需要警惕压抑的“诅咒”,居然会通过血脉种子一同完成“遗传”。
她,莱奥娜·怕拉贡,给了血脉上的子嗣力量,也给了他们一层枷锁,不,不是“给”,是强加,强加了一层枷锁。
嘈杂声将莱奥娜从思绪中扯回现实。
“吸血鬼!他们一定是变成了邪恶的吸血鬼!”
“你错了!是食尸鬼!他们变成了会吃饶食尸鬼!”
“看呐!他们太可怕了!我们必须把他们赶出伊卡洛斯,不能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
“对!赶出去!赶出去!”
呼喊声像滚雪球般壮大,从零星的几个声音迅速汇聚成了整齐冰冷的声浪。
北境这片土地的生存法则在此刻赤裸裸的展现而出——当某个或多个个体威胁到族群的安全时,驱逐是最有效率、最“合理”的选择。
遵从着这个选择,以往他们会在食物紧张时将老人和孩子丢进野外,节约粮食让更多人活下来,也会在有人生病时防止传染将其残忍抛弃。
这逻辑简单、残酷,却是在这片土地上代代相传,刻进每个生灵灵魂深处的真理。
以至于如今见到这么骇饶场面,他们直接做出了最迅速,也是最“合理”的做法——无论怎么样,先把疑似十分危险的家伙驱逐出去再。
莱奥娜看着那些刚刚还在人群中挣扎的“子嗣”们被推搡出来,踉跄的站到了血泊旁,成了被驱逐目标的一部分。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茫然、恐惧,还有......认命。
是的,认命。就像北境中那些曾经被部落遗弃的老弱一样,不抗争,不质问,只是接受——接受自己已经成为“代价”的事实。
他们甚至没有朝自己这个血脉种子的提供者投来怨恨的目光。
“赶出去!赶出去!”
声音越来越响,像是无数根针扎入莱奥娜的太阳穴。烦躁感开始快速在心底堆积,越来越重,越来越烫。
那股被她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渴望,那源自血脉深处对鲜活生命力的原始冲动,在这片喧嚣和血腥味的刺激下,开始不安地涌动起来。
这些弱的家伙,让我好心烦......莱奥娜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时,金色的眼瞳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人类该有的情绪,更像是兽类在幼崽受到欺凌时露出的凶光。
这个瞬间,那一直被压抑的“鲜血诅咒”陡然爆发,清晰而又可怕的念头逐渐萌发而出。
他们竟敢质疑我的血脉子嗣,那就把这些吵闹的家伙全部咬死好了......撕开他们的喉咙,大口吞咽鲜血,让世界重归安静......
不行,绝对不行,我不是真正的野兽,我是莱奥娜·怕拉贡,不是野兽!莱奥娜猛地醒悟过来,只觉得心脏跳的极快。
也在这时,啃食声逐渐减,或许是终于得到了满足,又或许是外界的喧嚣终于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匍匐在羊尸旁的身影们陆续停下了啃食的动作。
他们抬起头,眼神从纯粹的狂热中剥离出一丝清明,然后是更多的情绪——茫然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惊恐地看着周围愤怒的人群,最后,目光齐齐落在莱奥娜的身上。
愧疚、恐惧、愤怒、无地自容......还有一丝微弱的求助,在他们的心中迸发,自他们的脸上显现。
在围观人群或是惊恐或是依旧高喊着“驱逐”的种种表现中,大毛心翼翼的挪动庞大的身躯,离开了啃食的不成样子的羊尸。
他原本雪白的皮毛被血染的斑驳,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暗红色的爪印。
他凑近似乎陷入某种静止状态的莱奥娜身边,赤红的眼睛里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理智,但更多的仍是混乱和痛苦。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不知所措的颤抖,像个做错事又不知道错在哪里的孩子: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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