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啊，他的是真的？”
曾老爷子往沙发里靠了靠，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膝盖上的棉裤，有些轻微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几分将信将疑。
毕竟离开领导岗位太久，办公室里的红头文件换成了家里的晚报，那些关于经济发展的新政策，看的不太多了。
“是的，爸。”
曾宪瑜凑过去帮父亲理了理衣襟，语气笃定，“现在国家大力弘扬发展经济、提高基础设施建设、改善人民群众生活环境，报纸上登着呢。南边有些地方，都开始搞股份制和私人企业了。”
“哦？”
老爷子眼睛亮了些，坐直了身子，“那回头你跟长给我讲讲最近的政策，我也学习学习，老了，跟社会脱节太多了。”
“好嘞，爸。”
曾宪瑜笑着应下，顺手从果盘里拿起个苹果，用手帕擦了擦递过去。
田建春坐在对面，看着这父慈子孝的温馨场面，喉结轻轻动了动。上一世父母走得早，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尽孝，这样的家庭氛围，真是让他打心眼儿里羡慕。
“那你们继续，我也听听。” 老爷子咬了口苹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不在意地用手背一抹，像个认真听讲的老学生。
谢长赶紧扶着岳父坐得更舒服些，又试了一下茶杯的温度，然后慢慢的推到触手可及的地方，自己则往老人身边靠一靠，双手规规矩矩地扶着膝盖，聚精会神地等着田建春开口 —— 他这辈子教书育人惯了，对这些经商门道，确实一窍不通。
“建春，如果是你做，你会选择哪方面的？”
曾宪瑜坐到父亲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转向田建春，目光里带着探究。
田建春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思熟虑的沉稳。
“师娘，要是我做，我就做医疗口相关的。我最初给自己定的目标是要做个大型的综合医疗集团 —— 就算成不了集团，也要做个大型综合医院。不过那是最遥远的，也是最后的目标。”
他顿了顿，理顺了思路：“在这之前，需要积累资金。现在想赚钱的话，就是做医院相关的业务，比如药品、各种耗材、药材相关的贸易。毕竟我在医院，跟这些打交道。”
“你咋不想做建材相关的呢？”
曾老爷子突然插了句嘴，嘴角还沾着苹果渣，眼睛却眯成了月牙儿，带着几分孩童似的调皮，手里的苹果核在指间转了个圈。
田建春连忙欠了欠身子，语气恭敬又诚恳：“老爷爷，我目前在我们县中医院工作，对建材行业是真的不太了解。您看啊，我连水泥标号都分不清，更别啥时候该进钢筋，啥时候该谈砂石了。”
他笑了笑，继续道：“不过我倒是觉得，您老的有道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建材确实是一切的根本。只是我这人认死理，总觉得做啥都得先懂行，不然钱没赚到，再把本钱赔进去，那可就糟了。”
曾宪瑜闻言点零头，拿起桌上的瓜子嗑了一颗：“你这想法倒是稳妥。医疗口的生意，确实比建材省心些，至少不用跟那些施工队打交道。”
谢长在一旁忍不住问道：“可药品生意不是国家管控的吗？私人也能做？”
“药材的采购和流通，下面的乡镇早就有私人操作了，只不过他们大部分都是交到医药药材公司，少部分会偷偷的交到药店；像我们医院药材采购，如果县药材公司不全的，我们就提交申请，就可以外采！”
“不是等着医药公司给你们进货？”
老爷子有些不明白。
“老爷爷，有些药材是需要保持库存的；另外，急需的药材，当地没有的，也有别的途径可以采购，这些都是有合法手续的。而且，今年新的法规开始实施，允许医药药材公司、医院、药房按照一定的比例进行外采了。”
“哦，原来如此啊，长啊，你这个学生真机灵，会研究各种政策......”
田建春假装没听懂老爷子啥意思，只当是好话表扬他；然后微微低头，略表害羞。
稍后，就抬起头，“我的初步设想是，先在现有的医院资源里，收集一些能操作的外采单，保证产品质量的前提下，帮忙做个中间人，挣个辛苦钱！”
“这能行？”谢长有些担心。
“谢院长，没啥不行的，就拿我们医院为例，不管药材还是中成药，如果我能拿到年度采购的百分之五的单子，然后再找两三家中医院，就可以组合一个大单，然后联系药材产地、联系大型中药生产厂家，单独采购、运输，我中间少了好多层级的医药公司的加价，这样医院的价格是不是低？药厂和药材商是不是也没吃亏？我、或者跟我帮忙的人，是不是挣的辛苦钱？”
曾老爷子一下子就明白了，“你这就是过去的投机倒把，利用手里的权利，为自己或亲近的人谋私利！”
“爸，这种形式过去是不行的，现在是不是违法违规的了，刚才不是了嘛？还鼓励干部下海经商，这就是让这些人利用手里的资源和曾经的权利啊？”
曾宪瑜声音不大，是贴着老爷子的耳朵的，当然谢长和田建春是能听到的。
“唉，我走了，睡觉去了，听着听着就生气！”老爷子双腿有些发颤的站起来，谢长和曾宪瑜赶紧扶着，田建春也起立立正。
“建春你坐，晚点儿我们就过来了。”
田建春只能点头，多少有些尴尬。
稍后，曾宪瑜先回来了，谢长略晚。
“建春，我觉得建材什么的，都不好弄，你的医院这个，可以让老谢帮忙替你联系开路。”
“师娘，医院这个，我可以从凤凰城开始，距离近，容易操作，等我摸索出经验来了，在请谢院长出面帮我扩大。我之所以跟您的建材这个，是因为您了解山城的发展规划，能把控大方向；建材只是个投石问路的开始，真正做的，以后可以建楼，然后卖给个人或租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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