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公主府的暖阁内,熏香袅袅,赵善斜倚在软榻上,手中翻看着谢子瑜送来的寰楼账册,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页间记录。
谢子瑜坐在一旁,语气难掩兴奋:“公主,寰楼已经开张月余,如今也算是能在京中站稳脚跟,京中三位尚书大人携家眷赴宴后,连镇国将军府都遣人来订了雅间,后院射箭场更是成了世家公子们的常去之地,平民百姓那边也排着队来尝鲜,倒真应了您‘上下皆容’的吩咐。”
赵善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将账册合上
:“做得好。越是这般热闹,越要守好分寸。对王公大臣的宴请需周到却不谄媚,对平民百姓要平价却不敷衍,食材与服务半点不能含糊,免得引人猜忌。”
她以昭阳公主之尊,暗中推动谢家将寰楼的生意打通,看似是为好友助力,实则另有考量——这鱼龙混杂之地最易藏住消息,也最易让人心放松警惕,日后行事便能多一处隐秘落脚点,更何况寰楼是谢家产业,以谢家名义邀约权贵,旁人只会卖谢家面子,不会牵扯到她这位公主身上。
正着,侍女兰佩躬身入内禀报:“公主,宰相大人墨鸠在外求见,是听闻寰楼盛名,特来向您请教经营之法,还备了薄礼,想邀您明日赴寰楼品茗聚。”
赵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沉静。
墨鸠身为当朝宰相,行事素来沉稳内敛,他们私下时有来往,却从来没有这样大张旗鼓,今日竟亲自登门公主府,还特意邀约赴寰楼,绝非单纯为了请教经营之道。
她略一思忖,对兰佩道:
“请宰相大冉前厅稍候,我即刻便到。”
谢子瑜闻言,不由得蹙眉:
“公主,墨宰相近来风头正盛,先前跟叶家的姑娘不清不楚,闹出那样大的动静,,,,”
谢子瑜发现自己错了话,因为太后当日明明就是想他做自己的孙女婿,但是那件事后,便没了下文,谢子瑜注意到赵善并没有什么,清了清嗓子忙转变话题
“不过公主心中一定有数,想必这墨宰相是刻意了解过公主喜好,才来的。”
“这是何意?”
赵善看着谢子瑜看自己一副好事将近的样子,不由得微微皱眉,因为赵善从心里不想跟这个墨鸠扯上关系。
“公主没听吗?听闻七王爷进来似乎时常跟墨宰相切磋棋术,想必就是在暗暗了解公主欢喜之所在呢!”
谢子瑜着无心,赵善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好,要自己的喜好之物,若论京城之中,除了顾尘卿也就没有比墨鸠更甚者了,只是赵善却听出了另一个人。
“我七王叔何时喜欢上下棋了?”
“殿下什么?”
赵善的声音不大,对面的谢子瑜并没有听清。
“我晓得了。”
赵善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语气平淡,
“他既主动上门,我便去会会他,看看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她与墨鸠并无深交,只知此人智谋过人、手段狠厉,且近来频频向自己示好,想来今日邀约,应该跟自己皇兄的事有关。
前厅内,墨鸠一身深色锦袍,身姿挺拔,见赵善进来,当即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
“臣墨鸠,见过昭阳公主。”
赵善看着堂前的人,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似乎是特意收拾了一番才来的,赵善路过他径直坐在主位,没有奇怪的味道,想必也不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宰相大人免礼。”
赵善抬手示意他落座,侍女奉上清茶后退下,
“大人今日登门,所为何事啊?”
她向来不喜拐弯抹角。
墨鸠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笑道:
“公主聪慧,臣也不瞒您。今日前来,一是敬佩公主盘活寰楼的智谋,想邀您明日赴寰楼品茗,顺带见识一番公主笔下‘上下皆容’的景致;二是想请公主帮个忙——如今寰楼声名渐起,若公主肯出面邀约几位权贵夫人前往,必定能更上一层楼。臣愿助公主一臂之力,只求日后公主若有需要,臣能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这话,明着是求帮忙,实则是想借机拉拢昭阳公主,博取她的青睐。
赵善心中了然,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
“大人笑了。寰楼是谢家的产业,有子瑜打理便足够了。本宫身为公主,不便过多插手商户之事,怕是帮不上大人什么忙。”
她早已看穿墨鸠的野心,此人想拉拢自己,无非是想借助公主身份稳固地位,或是攀附自己背后的势力,无论哪种,她都不愿沾染。
墨鸠并未气馁,反而笑道:
“公主太过谦虚了。京中谁不知公主聪慧过人,殿下当初能够执掌鸿胪寺,又能稳住南城的局面。臣敬佩公主的胆识与智谋,况且太后娘娘有意你我,,,所以明日寰楼之约,还望公主能赏光。”
墨鸠并没有将话完,因为她注意到赵善面色已经冷了下来。
“墨鸠,你连我要的一丝线索都没有提供,还敢妄想!”
“殿下,所思所想,微臣全都记在心里,明日不定就有答案呢!”
墨鸠含糊其词。
赵善沉吟片刻,知晓今日若是拒绝得过干脆,反倒会引人疑心,便淡淡应道:“好,本宫明日便去寰楼赴约。”
墨鸠心中一喜,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待他走后,谢子瑜忍不住道:
“公主,您真要去赴约?墨鸠此人似乎攻于算计,怕是没安好心。”
“我若不去,又怎知他是什么心思。”
赵善语气平静
“明日你也一同前往,暗中留意动静便是。”
次日午后,赵善携谢子瑜一同前往寰楼。
二楼听松轩早已被墨鸠包下,屋内陈设雅致,临窗便能望见楼下大堂的热闹景象。
二人刚落座不久,墨鸠便到了,寒暄过后,侍从奉上清茶与精致点心,三人正闲谈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略显局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淡紫色锦裙的妇人走了进来,正是七王妃柳氏。
柳氏今日妆容淡雅,却难掩眼底的疲惫,鬓边的珠花也略显陈旧,与往日那位风光无限的七王妃判若两人。看到赵善,她先是一愣,随即走上前行礼,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埋怨:“见过昭阳公主。许久不见,公主倒是清闲,竟还有心思来这里品茶。这几日怎么不去王府坐坐?七皇叔虽时常不在府中,府中上下却都念着公主的好呢。”
赵善抬眸看向柳氏,目光在她略显憔悴的面容上一扫而过,心中便有了计较。柳氏眼底的青黑藏不住,衣裙虽是锦缎却并非新款,想来这几日在七王府的日子并不好过。丁家倒台后,她娘家势力大减,七皇叔本就对她冷淡,如今更是懒得应付,想来她在王府中早已没了往日的地位。
“近来琐事缠身,倒是忘了去拜访七王妃。”赵善语气平淡,并无多少歉意,“今日本宫与宰相大人在此闲谈,就不打扰王妃了。”
她与柳氏本就没什么情谊,当年柳氏碍于七皇叔的吩咐对自己多有照拂,如今柳氏失势,她更不愿与之为伍,免得牵连自身。
柳氏见状,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却也知晓赵善素来清冷,并未再多纠缠。只是想到自己在王府中的处境,又看到墨鸠在此,便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道:
“宰相大人也在。不知大人今日前来,可否有要事?”
她如今走投无路,只想找个能依附的人,墨鸠是七皇叔的心腹,若是能得他提点,或许能在王府中站稳脚跟。
墨鸠看向柳氏,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随即笑道:
“王妃娘娘今日怎么有空来寰楼?”
“闲来无事,便来此处逛逛,没想到竟能遇到大人与公主。”柳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近来府中冷清,王爷又时常不在府中,我这心里,实在是不安得很。”
墨鸠闻言,故作沉吟道:
“王妃娘娘不必太过忧心。如今丁家倒台,陛下对老臣多有不满,正有意招纳贤才。王妃娘娘娘家子嗣众多,不如将家中子侄接到京城来,让他们谋个一官半职。一来能为陛下效力,二来也能让娘家拥有真正的势力,日后也好有个依靠。总好过一味背靠七王爷,若是哪日王爷变心,王妃娘娘也好有个退路。”
这番话正到柳氏的心坎里。这些年来,她在七王府忍气吞声,无非是依仗娘家势力,如今娘家失势,七王爷对她日渐冷淡,她早已惶恐不安。若是能让娘家子侄在京城立足,拥有自己的势力,她便不必再看七王爷的脸色,也能摆脱如今这尴尬的处境。
“大人所言极是!”
柳氏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连点头,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多谢大人提点,我回去便给娘家哥哥写信,让他尽快将子侄们送到京城来。”
她此刻满心欢喜,全然没察觉到墨鸠眼底深处的冷意——墨鸠这番话,看似是为她着想,实则是按照七王爷的吩咐行事。
七王妃娘家本就根基不稳,如今让其子弟来京谋职,必定会急于求成,到时难免出错,七王爷便能名正言顺地将其家族拔除,又不会牵连到七王府,更不会让赵善这位昭阳公主抓住把柄。
赵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却并未点破。
柳氏素来沉稳,眼下只怕也是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怕是想不到这背后的陷阱。她只静静坐在一旁,端着茶杯,仿佛事不关己。
谢子瑜则站在赵善身侧,暗中留意着柳氏的神色,心中暗自摇头。
柳氏又了几句感谢的话,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寰楼,想来是急于回去写信。屋内再次恢复安静,墨鸠看向赵善,笑道:
“公主方才怎么不话?莫非是觉得臣此举不妥?”
“我怎么不知道,墨大人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赵善语气不善
“只是大人这般算计七王妃,未免太过残忍了些。”
“官场之上,本就没有仁慈可言。”墨
鸠不以为意,
“如何做都是七王妃作主,我不过是给七王妃提供多个选择,更何况本官也没有错,如今新帝手中也不过只有一个礼部尚书陈大人可用,可谓是在朝堂捉襟见肘,本官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他着,目光落在赵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公主自时常出入七王府,莫非是心疼王妃,不如开口吩咐臣,臣或许可以帮她一把。”
赵善抬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大人不必费心。本宫与七王妃并无深交,她的生死祸福,与本宫无关。不过若是你行事若是牵连七王府,本公主也不会做事不管的。”罢,她起身便要告辞,
“时辰不早了,本宫瞧你也没什么正事先行告辞,大人自便。”
墨鸠见状,连忙起身阻拦:“公主别急着走,臣还有要事与您商议。”
就在这时,听松轩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面容俊朗,气质清冷,正是顾尘卿。
顾尘卿目光锐利,扫过屋内的二人,当看到墨鸠拦着赵善的手时,眼底瞬间燃起怒火,几步走上前,一把将赵善拉到自己身后,怒视着墨鸠
:“墨宰相,请自重!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岂容你随意触碰!”
墨鸠见状,缓缓收回手,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顾公子,今日怎么有空来寰楼?莫非也是来凑热闹的?”
他早就知晓顾尘卿与赵善青梅竹马,且对赵善有意,今日故意拦着赵善,便是想试探顾尘卿的反应,顺带看看这位昭阳公主在顾尘卿心中的分量。
“我自然是来寻公主的,与宰相大人无关。”
顾尘卿将赵善护在身后,语气冰冷,
“宰相大缺初在宫宴上跟叶家姑娘掺杂不清,还请离公主远些,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早已调查清楚,墨鸠与当年太子之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人阴险狡诈,手段狠厉,他绝不能让赵善与这样的人有所牵扯,更何况赵善眼下还是昭阳公主,若是被墨鸠算计,后果不堪设想。
赵善被顾尘卿护在身后,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却也有些无奈。她轻轻拉了拉顾尘卿的衣袖:
“顾明修,我没事,你别冲动。”
“你跟我走!”
顾尘卿转过身,目光温柔地看着赵善,语气带着几分柔软
“殿下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此,但是墨鸠此人心怀不轨,你不要再与他接触了。”他早就想将赵善护在身边,只是一直碍于她昭阳公主的身份与时机,今日看到墨鸠对赵善纠缠不休,再也按捺不住,直接闯了进来。
墨鸠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
“顾大人,话可不能乱。我与公主不过是闲谈而已,何来心怀不轨之?倒是顾大人,这般贸然闯入公主与臣的宴席,未免太过失礼了吧?”
顾尘卿怒视着墨鸠,
“墨宰相,你是什么人,你做过什么事,你自己清楚”
墨鸠看着顾尘卿,十分笃定的神态,似乎是知道了什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两人怒目而视,隐隐有剑拔弩张之势。
赵善知道顾尘卿自从得知墨鸠对自己的心思,他就将墨鸠拉入列对的名单,但是顾尘卿刚刚坐上大理寺卿的位子,她本能的不想让顾尘卿树敌太多,是以开口。
“墨大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吧,本公主还有别的事,改日还是簇,本公主亲自宴请。”
赵善给了两人一个台阶,但是顾尘卿听到赵善还要见他,直接想要什么,赵善厉声开口
“够了,今日你太不像话了!”
赵善带着顾尘卿出了
听松轩,便遇到了前来查看情况的谢子瑜。赵善径直下了楼,谢子瑜看到二人神情十分不好,再联想到方才屋内的争执,瞬间便明白了什么。
“墨大人,这是怎么了?可是我们招待不周,公主如何走了?”
谢子瑜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走进屋内,看到墨鸠的神情也十分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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