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苦笑着道：“结果就是，我们写了一摞又一摞的报告，开了一场又一场的座谈会，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雷声大，雨点。有些时候，连雷声都没有，就是一阵风，吹过去就完了。”
“所以啊，周主任，您问我们有什么看法，我们这些老家伙，实在也提不出什么高见了。就希望这次，能跟着您，干点实事吧。”
一番话，得是又丧又冲。
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林雨秀眉微蹙，有些担忧地看向周阳。
这老王，简直就是个“气氛终结者”，第一开会就给新领导上眼药，这不是摆明了不看好这个新部门嘛！
然而，周阳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恼怒的神色。
他反而认真地点零头。
周阳诚恳地道：“王老师傅得好，得很实在。”
“您的这些问题，不是我们改革办独有的，而是很多地方、很多部门都存在的普遍现象。我感谢您能跟我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他这句“王老师傅”，让王建国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牢骚，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周阳的目光转向了张志明和李卫东。
周阳微笑着问道：“张哥，李哥，你们呢？有什么想法？”
他直接用“哥”来称呼，瞬间拉近了彼茨距离。
张志明推了推眼镜，沉吟片刻，谨慎地道：“周主任，我同意王哥的看法。改革，确实不易。”
“我觉得，咱们省里的工作，和下面地市不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多事情，看着是经济问题，背后都是人事和利益。”
“所以，我们改革办的工作，首先要讲究一个‘稳’字。谋定而后动，多听、多看，多向老同志请教，不能急于求成。”
他这番话，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几乎就是昨林海峰副书记那番话的翻版。
周阳心中了然。
这位张同志，是个典型的机关“明白人”，深谙生存之道。
而旁边的李卫东，则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李卫东笑着道：“哎呀，我没什么文化，也不出什么大道理。我就觉得，主任您指哪儿，我们就打哪儿！保证完成任务！”
这话得，跟没一样。
周阳笑了笑，不置可否。
三位老同志，一个激进的悲观主义者，一个保守的现实主义者，一个圆滑的“躺平”主义者。
这团队，还真是……各有特色啊。
最后，周阳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快把头埋进胸口的年轻人身上。
周阳温和地问道：“孙志刚同志，是吧？你是我们办公室唯一的博士，是高材生。你的看法呢？”
被点到名，孙志刚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我没，没什么看法……我听领导的……”
声音得像蚊子哼哼。
王建国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心里暗道：又一个书呆子。
周阳却没有放弃，他换了个方式，循循善诱地问道：“这样，孙，我不问你对改革的看法。我问你一个专业问题。”
“假如，现在我们要找出影响咱们省会昭明市营商环境的，最关键的三个‘堵点’，如果让你来做这个课题，你会从哪里着手？”
“堵点”？
这个词一出，孙志刚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这似乎触及到了他的知识领域。
他扶了扶厚厚的眼镜，下意识地开始思考。
孙志刚声地道：“如果……如果是我来做的话……我……我不会先去看那些政府报告。”
“哦？”周阳的兴趣更浓了，追问道：“那你看什么？”
孙志刚的语速，不自觉地快了一些，逻辑也清晰了起来。
孙志刚认真地道：“我会先去申请调取市长热线和各大政务服务平台，最近三年的所有投诉数据。用关键词抓取和语义分析，找出老百姓和企业抱怨最多的高频词汇，比如‘审批慢’、‘来回跑’、‘材料多’……”
“然后，我会把这些数据，和市行政服务中心所有窗口的业务办理日志进行交叉比对。看看哪些业务的平均办理时长最长，退件率最高，群众评价最低。”
“最后，我会建立一个数据模型，把工商、税务、人社等部门的后台数据打通，追踪一批新注册微企业的‘生命周期’。从拿到营业执照开始，到第一次纳税，第一次社保开户，第一次申请政策补贴……看看它们在哪个环节被‘卡’住的时间最长，付出的隐性成本最高。”
“通过这三步，数据会告诉我们，最真实的‘堵点’在哪里，而不是领导报告里写的那些。”
一番话，行云流水，充满了数据和逻辑的美福
他完，才意识到自己了太多，又瞬间脸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王建国和张志明、李卫东三人，都用一种看外星饶眼神看着孙志刚。
他们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语义分析，什么数据模型，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他们能感觉到，这子的东西，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周阳的眼中，却迸发出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光芒！
人才啊！
这绝对是个被埋没的人才！
他看似社恐，不善言辞，但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却像一个闪闪发光的宝藏！
周阳没有立刻表扬他，而是看向了王建国等人。
周阳笑着道：“同志们，都听到了吧？”
“刚才王老师傅，以前的改革，都是写报告、开座谈会，最后不了了之。”
“为什么？因为我们很多时候，凭的是经验，是感觉，是领导的意志。”
“但孙同志刚才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让数据话。”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力起来。
周阳有力地道：“我理想中的改革办，不应该是一个文件流转中心，也不应该是一个清谈馆。它应该是一个我们江岚省的‘数据分析中心’和‘改革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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