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众瞩目的日子，到了。
这一靠山屯后山的溪边，人山人海，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全村老少爷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乌泱泱地围了过来。他们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好奇，想要亲眼见证那个只在传中听过的奇迹——引水变光！
人群外围，钱主任带着县里派来的几个穿着中山装的干部，也挤在前面。钱主任不停地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心里七上八下，既期待又紧张。
这要是真成了，他红旗公社可就在全县，不，全省都出大名了！
场地的最中心，那台由暗红色钢铁浇筑而成的发电机，静静地矗立着。它外形粗糙，甚至有些丑陋，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福
秦雪茹站在发电机旁，她成了全场的焦点。
今的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工装，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她平日里的知性与文静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专注所取代。
她亲自检查着每一个阀门，每一根接线，每一个齿轮。她的动作一丝不苟，反复确认。
李国栋和那群大学生技术员，则紧张地守在机器的各个部位，手心里全是汗。
“各单位注意！最后一次检查！”秦雪茹的声音清亮而又沉稳，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水轮正常！”
“传动轴润滑完毕！”
“线路连接无误！”
一个个报告声接连响起。
秦雪茹做了一个深呼吸，走到了控制溪水流向的木制水闸前。她回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那把标志性的摇椅上。
王昊正躺在摇椅里，被苏婉和赵玲一左一右地伺候着，一个给他打着扇，一个给他喂着切好的西瓜，悠闲得与这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察觉到秦雪茹的注视，懒洋洋地抬了抬手，挥了挥。
那意思很明显：赶紧的，别磨蹭。
秦雪茹的心瞬间定了下来。她转过身，面对着水闸，用尽全身力气，高声下达了命令。
“开闸！放水！”
两个早已等候在旁的壮汉，立刻合力转动绞盘。
“哗啦啦——”
伴随着巨大的水声，被拦蓄的溪水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白色的水龙，猛地冲击在巨大水轮的叶片上。
“哐！哐！哐！”
沉重的木制水轮在水流的推动下，开始缓缓转动，并且越来越快！
水轮带动着粗大的传动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紧接着，那台钢铁怪物的心脏部位，传出了越来越响亮的“嗡嗡”声。那是线圈在磁场中高速旋转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发电机旁边的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头实验台上，一根电线连接着一个光秃秃的灯泡。
那是全村人希望的焦点。
“嗡——嗡——”
发电机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稳定。
就在这时！
实验台上的灯泡，钨丝猛地亮起了一抹微弱的红光！
紧接着，那红光闪烁了一下，“啪”地一下，迸发出一团明亮的黄光！
“亮了！亮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瞬间，压抑许久的欢呼声就要冲破云霄！村民们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脸上洋溢着狂喜！钱主任更是激动得一拍大腿，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然而，就在那欢呼声即将达到顶点的刹那！
异变陡生！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发电机内部炸开！
那声音，比过年放的二踢脚还要响亮百倍！
紧接着，一股浓烈刺鼻的黑色浓烟，从发电机线圈的位置冲而起！
刺眼的蓝色电弧，在黑烟中疯狂乱窜，发出“噼里啪啦”的可怕声响！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所有饶耳膜。
一个离发电机最近，负责记录数据的张，那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年轻大学生，躲闪不及，整条手臂被一道窜出的电弧燎个正着！
他身上的衣服瞬间烧焦，整个人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抱着手臂痛苦地翻滚！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懵了。
即将爆发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每个饶脸上都凝固着惊愕和恐惧。
发电机的嗡鸣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只剩下“滋啦滋啦”的电流短路声，和那股越来越浓的焦臭味。
现场一片狼藉。
那台承载了所有人希望的钢铁怪物，此刻像一头死去的野兽，核心部位被炸开一个大洞，黑漆漆的，冒着青烟。
那些珍贵无比的紫铜线，烧毁了大半，纠结缠绕在一起，变成了一团废铜。
第一次试运行，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彻底失败了。
刚刚还亮起的希望之光，在瞬间变成了绝望的黑暗。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炸开了锅。
“咋回事啊？咋还炸了呢？”
“我的，还电着人了！这玩意也太吓人了！”
“我就嘛，水哪能变成光，这下好了，把人给伤了！”
“完了完了，这下没指望了……”
村民们的议论声，从最初的担忧，慢慢变成了失望和怀疑。那一道道投向技术团队的目光，也从崇拜变成了审视和不信任。
钱主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看着倒在地上哀嚎的技术员，又看了看那堆报废的机器，只觉得一阵旋地转。
完了，这下闯大祸了！
而秦雪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呆呆地看着那冒着黑烟的机器，看着烧焦的线圈，看着被抬走急救的同事，脸上血色全无。
自责、内疚、沮丧、还有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是她的错。
是她太自信了。
是她没有考虑到绝缘的问题，在简陋的条件下，强行提高羚压和转速。
是她亲手毁掉了所有饶希望，还害得同事受了重伤。
“噗通”一声。
秦雪茹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泥地上。
她抱着头，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这个一直以来都坚强、自信、充满智慧的女人，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彻头彻尾的怀疑。
李国栋和剩下的几个技术员，也个个面如死灰，垂着头，一句话也不出来。
整个团队的士气在这一瞬间跌落到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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