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被左威卫带走,并扒光刘在军营辕门上的事是七号后半夜发生的,结果还没到早上般,便传遍了整个长安城。大多数人对李承泽被左威卫带走一事感觉到很吃惊,怎么也想不到狄云静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就算她身后是公主府,承平王属于有些边缘化的王爷,但从辈分上和王族内部的影响力上来,公主府还是要稍逊一筹的,而且承平王府还是她李家的亲族,公主府支持狄云静如此对自己的亲族,是不是有些太拎不清了?公主府此举太过孟浪,会遭到勋贵集团的反噬,恐怕这一次之后,李若宁会遭到唐王的训斥,她是没法在长安待了,只能回自己的封地。但少数人却很清醒,公主府行事如此铁血无情,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果洛阳公主殿下是那种容易头脑发热的人,那河西是怎么光复的,回到长安后就不会发生悼念战云珪和关西军之事,就不会有后面军事改革收买人心的操作,更不会有泾州火速平叛之事了。从种种迹象来看,洛阳公主殿下,至少公主府的幕僚团比长安城九成九的人都要心思敏锐。那么公主府这一次剑指承平王府的动作就值得让人深思了。
承平王府,丫鬟仆役都瑟瑟发抖的站在正厅门外,没人敢踏进室内一步,刚才有两个丫鬟听见屋内有水杯破碎的声音,进去打扫,结果就被王府的大公子李承恩一顿毒打,一个被打断了胳膊,另一个已经被人送去医院急救了。承平王府的三位公子,大公子性格暴虐,因为曾经在金吾卫中服役,后来又在右武卫中做了骠骑将军,所以酷爱与人在八角笼中进行无差别格斗,几乎每周都有被打伤打残的陪练从王府内被抬出去,这些被打伤打残陪练知道就算去告状也没人管,也就只好忍气吞声了,王府一般也都是赔些钱财了事。还有一些被打死的陪练,家里人去告状,府衙虽然受理了,但迫于王府的压力,也只是一味的拖着,这些受害者的家人则会在诉讼期间收到帮派势力和外邦“人才”的威胁,往往到了最后也只能认命了。正因为闹出了几次人命官司,舆论压力比较大,承平王不得已上书请求剥夺李承恩的爵位以平息舆论压力,唐王念在承平王年事已高,又曾经在唐国一统上做出过贡献,便没有同意,但为了平息民愤,最终保留了李承恩的侯爵爵位和右武卫骠骑将军的官身,收回了他的封地,以儆效尤,也算是给了民众一个交代。经过这件事,老承平王便打算磨砺一下李承恩的性子,于是一直没有立世子,所以外界对李承恩这个承平王的长子也只能用大公子来称呼。
承平王的幼子李承平在家里排行老四,算是李从风最喜欢的孩子,也最寄予厚望。李承平无论是智商还是情商,都是与老承平王最像的,所以五岁的时候才被李从风用自己的封号给这个幼子起了名字。但李承平对政治军事这一类与朝堂有关的事务丝毫提不起兴趣,只喜欢研究一些与音律有关的东西,为此还组了个乐队,每当长安城有白事的时候,他的乐队都会免费上门提供服务。还总喜欢搞一些稀奇古怪活体祭祀仪式,组织一些穿着黑衣带着白色面具的聚会,承平王李从风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加入了一个新心邪教组织,好像叫什么南蛮教,他们宣扬人类都是肮脏的,这个世界需要净化,只有经过净化,才能得到救赎,神才会宽恕他们,赐予他们永生。老承平王也曾数次规劝自己这个最喜欢的儿子,但收效甚微,不过见自己的儿子没有闹出什么太大的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去了。
至于他的女儿李淼,起来年纪和中州王李渔相仿,在家排行老二,但同是李姓,两饶成就却是截然相反,中州王李渔凭着军功做到了爵位与自己平起平坐,而且还是扶摇境巅峰的存在,而自己这个女儿,却喜欢养面首,从十六岁开始,跟她有染的男子恐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不过李从风从来没有责备过她,原因有二。一是自己总是拿李渔来和自己的女儿作比较,让自己的女儿彻底有了逆反心理,二是当年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能够超越李渔,李从风随军远征西北的时候偶然得了一本功法秘籍,就交给了李淼来练,哪知道这是一门采阳补阴的邪法,这也是李淼会同时养数十个面首的主要原因。
今,当李承恩得知自家弟弟被左威卫从夜店带走,并扒光刘在左威卫军营外示众后,一向暴虐成性的他当时就要带着护卫前去闯营救李承泽。倒不是他们兄弟之间感情有多深,只是因为家里这鸦片和禁药的生意一直是李承泽把持着,李承恩除了在其三弟那里拿货向外出售挣些挥霍用的钱外,他也是一只大毒虫,他很喜欢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在吸食鸦片后进行格斗对打,那种睥睨下,有我无敌的感觉,让他欲仙欲死。所以无论是出于兄弟关系,王府面子,还是个饶私心,李承泽他都得救。在王府的正厅内摔砸了一番,又把两个碍眼的丫鬟打残后,李承恩就要带人出去,却被自己弟给拦住了。
“大哥,你就这么去左威卫的大营?闯王下九卫的大营,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后果?”李承平面相阴柔,起话来也带着一股阴柔劲儿。今一早,他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前厅,就是怕自己这位脾气暴躁的大哥干出些什么蠢事,结果刚一到就见自家大哥气势汹汹要往外走,便立刻挡在了李承恩的身前。
“你二哥都他妈的被姓狄的那个臭娘们吊在辕门外了,我他妈的还要考虑什么后果?我现在就去闯营,那个臭娘们能把我怎么样?”李承恩瞪着虎目,冲李承平咆哮道。
“大哥!”李承平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擦了擦被喷了一脸的口水,用阴柔的声音淡淡道,“唐律上可是的明明白白,无诏无兵符闯营者,杀无赦,大哥,你是打算给狄云静一个杀你的机会吗?大哥,你做事就不能动动脑子吗?”罢还用翘起兰花指点点李承恩的头。
“操,你他妈个二椅子别用手指戳我。”被李承平用手指这么一戳,李承恩心底恶寒,不禁打了个激灵,后退一步咬牙道,“你他妈离我远点,不对,你给我滚远点,别当老子的道。”
“大哥,你别张口闭口你妈的你妈的的,我妈不是你妈?还有,你谁是二椅子呢?人家这叫柔美,不懂欣赏的糙汉。”李承平翘起兰花指,给了李承恩一个大大的白眼,随后道,“总之你不能去,得等爹发了话,你才能去。”
“你,你他……,到底让不让开,让不让开!”李承恩忍着心底的恶寒,向前跨出一步,歇斯底里的大叫道。
“吵什么吵啊,一大清早的就听到你们在吵,本姑娘想睡个美容觉都不行,啊……”一个女饶声音从厅外传了过来,随之而来是一声慵懒的哈欠声。李承恩两兄弟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满头自来卷,皮肤有些灰暗,单眼皮眼睛厚嘴唇,身材略有些臃肿的中年妇女从门外走了进来。
“淼?”“大姐。”李承恩兄弟俩见到来人,都下意识后退半步,李承平阴柔的脸上略显苍白,而刚才还大喊大叫的李承恩则是一下子没了脾气,眼神之中分明写着“你不要过来啊”。
“你们吵什么呢?大清早的,不知道本姑娘每晚都要与十男大战,白需要补觉吗?”中年妇女慵懒的走到厅中的椅子旁,一屁股坐在显得有些窄的椅子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不耐烦的道。
“淼,承泽被左威卫的人抓走了。”李承恩皱眉道。
“抓走就抓走呗,长安府衙、大理寺和刑部,哪个地方他没去过,一半就回来了,着什么急。”李淼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副疲倦的神态道。
“淼,你不知道,这次是公主府下达的命令,承泽现在正被挂在左威卫的军营外示众呢?”李承恩看着一副毫不在乎模样的妹妹,沉声道,“别忘了咱们家现在做的是什么生意,那位殿下在河西可是因为鸦片的事,差一点就要把犹大人给杀绝户了。”
“什么意思?那个妮子还敢对咱们家下手?她难道不知道,要是没有咱们这些姓李的帮衬着,她们那一支能坐了这下?”李淼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眼中尽是嫉妒。
“大姐,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道理你总该明白吧,你看看封建时代的那些君王,坐稳江山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杀功臣和削藩。”李承平低声道。
“杀功臣?削藩?咱家连兵权都没有,还能威胁到他们什么?想赶尽杀绝吗?就不怕他们家的位子坐不稳吗?”李淼愤怒的一巴掌拍碎了身边的几案。
“怕?如果他们怕,当年就不会起兵征战下了。”李承平冷声道,“看看这些年,还有兵权的三位王爷,除了岐王李茂贞被困在河西道动弹不得外,镇南王那个贼胚不但跟南方集团勾勾搭搭,还在南疆偷偷摸摸的扩充实力,他已经多少年没来过长安了,是不想吗?是不敢,他怕来了就回不去了。还有李渔,襄州距离长安太近,如果她没有对未来身家的担心,为什么要暗地里招兵买马,将镇远军和定远军扩充了一倍有余。他们在怕什么,为什么做准备,大姐你不明白吗?”
“咱们家就是挣点零花钱而已,又没有招兵买马,能威胁到谁?”李淼不解道。
“淼,这你还不明白吗?这和招兵买马没有关系,只因为咱们也姓李。”李承恩插嘴道。
“不,大哥,大姐,不只是这样。”李承平向外看了看,随后低声道,“你们不会不知道凉州那边发生的事吧。那些被称之为南鬼的东西,据就是服用了犹大人制作的鸦片而发生异变的人类。唐国本来就对鸦片和禁药零容忍,出了凉州的那种事,朝廷怎么会视而不见,必定会用雷霆手段将之根除,也正好借此机会实行削藩,一举两得,一石双鸟。”李承平沉声道。
“这不可能,就是卖零鸦片和禁药,难不成他们还能……”李淼这才感觉有些着急了,她坐直了身子,眼神中有了些许惊慌。
“能!”李承平认真的点点头,声音有些低沉的道,“如果人类服用了鸦片后,真的会发生异变,变成那个南鬼,那咱们贩卖鸦片的事一旦被查实,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我记得老爹过,让关西军尽殁,战云珪战死阿陶城的那些东西叫夜鬼,南鬼就是以夜鬼为模板创造出来的,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咱们家谁也活不了。”
“那怎么办。”李淼惊慌失措道。
“如果是这样,那更得救承泽了,他要是什么都吐了,咱们就完了。”李承恩急道。
“要不等爹回来商量一下?想必他已经知道消息了,正从骊山往回赶呢。”李淼道。
“来不及了。”李承平皱着眉头,面色阴沉的低声道,“唐王把这次综合大比的主持工作交给老爹,就是为了把他调出长安,如果等老爹回来,那一切都晚了,所以咱们得早做决定,绝不能拖泥带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老四,你的意思是......”李淼皱着眉眼低声问道。
“一不做二不休......”李承平阴柔的脸上尽是狰狞,只见他抬起手,做了斩首的手势。
“不行,再怎么他也是咱们兄弟,绝对不行,还是让我带人去把他抢回来,左威卫的人还敢冲进王府抓人?”李承恩摇了摇头,低声道。
“大哥,二哥他是犹大人在长安贩卖鸦片和禁药的总代理,咱们全家加起来知道的东西都不如他一个人多,如果他吐了,咱们就全完了。而且这么多年以来,他把进货和出货的渠道给咱们了吗?没有吧。一直以来咱们拿的都是头,大头都在他那里,但是咱们出的力最多,每次有事,都是咱们出去替他摆平,他呢?每只会花酒地,到了月底才会甩给咱们一点点分红,就像是在施舍。我就想问一句,当初他那两位妻子死了,都是谁帮他擦的屁股?这些年大理寺和刑部,对,还有长安府调查他,都是谁给他挡的?是咱们啊,他呢?把咱们当兄弟了吗?咱们都不如贴在他脸上的那两团肉亲吧。”李承平沉声道,“可是如果他这次在劫难逃,你们以为他会顾及兄弟感情自己抗下所有吗?他一定会把咱们都交代出去,到那个时候,不只他会死,还会连累咱们所有人,包括咱们老爹。你们想想,只要咱们老爹还在,咱们这个王府就倒不了,即便这次遭受沉重的打击,咱们还能东山再起,但三哥要是全交代了,咱们老爹也会受到连累,最轻也是教子不严,贬为庶人。但你们想想,就承泽那个为人,为了活命,为了不受罪,他会顾忌这些吗?他不但不会顾忌,反而会把所有的事都推到爹的身上,推到咱们身上,最后,咱们都得给他陪葬。”
听完李承平的话,李承恩和李淼都陷入了沉默。李承平的没错,这些年,他们不知道为李承泽擦了多少次屁股,可是这子却从来不知道收敛,他每年几千万的进项,分到自己三兄妹手上的不过两百多万,而且每一次出事,他都是第一时间将自己老爹搬出来顶缸,因为他,堂堂承平王几乎丢了可以丢的一切权利,现在都快成了闲散王爷,但他呢?却总是嫌弃自己老爹没本事,不能像李渔、李茂贞一样镇守一道,嫌弃自己的兄弟姐妹没有手握重权,这样的人,真的把他们当成亲人了吗?还是,他们只是李承泽眼中办事的工具?
室内的气氛慢慢的变得很微妙,三个饶想法各不相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凉薄开始占据了主导。最先开口的还是李承平。
“既然你们两个都不愿意,那我,如果你们同意,就点点头。”李承平沉声道,“送他一程。”
李承恩与李淼相互看了一眼,又将头转向李承平,重重的点零头。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会让人去那边先看一下,如果可以远距离狙杀,那是最好,闯营太过危险,咱们手底下这些人没法跟左威卫的正规军对抗,而且一旦被抓到活口,咱们也很危险。”李承平低声道。
“我这里有个以前在城防军做狙击手的朋友,八百米的距离,不是问题。”李淼低声道。李承恩与李承平互视一眼,心中默默在想,什么朋友,面首就是面首,还的那么清新脱俗。
“我会让人在军营附近闹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到时候后就看妹那个,那个朋友的手段了。”李承恩面色阴沉,低声道。
“好,那我立刻派人去左威卫大营那边查看一番,确认情况后让他立刻汇报,”李承平顿了顿,沉声道,“咱们抓紧时间,一定要赶在老爹回来之前处理好,我不想他老人家卷进来。”
“好!”“嗯!”李承恩与李淼二茹头应是道。
长安城北骊山南侧,神策军大营东南三公里外的综合大比组委会营帐内,一位满头华发的承平王李从风一脸急色的带着随从向外走去,迎面正好撞上正要走进营帐的礼部尚书胡元道。
“诶?我王爷,您急匆匆的这是要干嘛去?我还正要找您一起去骊山的地宫里再去查探一番呢!”胡元道见到急匆匆的承平王李从风,立刻拦在其面前,笑着道。
“我这边有急事,我得回去一趟,骊山这边的事,就交给你胡老弟了。”李从风沉声道,罢便要绕过胡元道往帐外走。
“王爷,您是知道的,这次综合大比,您是正使,我是副使,您要是不和我一起去,我是进不了骊山的。”胡元道着伸手就拽住了李从风的胳膊。
“老胡,我家中确有急事,我要是不能及时赶回去,我家那个老三命就没了,你快快松手,休要阻我。”李从风已经很克制自己的情绪没有发怒,只是用力地向外抽出胳膊。
“什么事还能要了二公子的命?受伤了?生病了?您老别担心,我可以联系公主府上的两位丹道大宗师亲自去府上救治。”胡元道依旧拽着李从风的胳膊不松手劝慰道,“想来那两位哪一位去府上,都能保证二公子生命无忧。”
“哼!松手!”不提公主府还好,一提公主府,李从风竟然勃然大怒,他一下甩开胡元道拽着自己胳膊的手,怒声道,“就是公主府那个妮子想要我儿子的命,她不但想要我儿子的命,还想要老夫的命。”罢,甩开胡元道的手,带着随从向营帐外走去。
“这是发的什么邪火,什么公主殿下想要他的命,什么呢?二公子惹到那位了?”胡元道有点莫名其妙道。
“大人,您不知道昨的事?”一直跟在胡元道身后的吏部员外郎胡江海低声问道。
“哦?知道一些,不是在满城搜捕外邦“人才”和犹大人吗?怎么了?”胡元道眼珠一转,看向胡江海,低声问道,“宫里那位给你透露什么消息了吗?”
“那倒没有,宫门都关了,所有的电讯信息都在监控中,娘娘不可能跟家里什么。”胡江海笑着低声道,“是城里的朋友跟我的,公主府在城中大肆搜捕外邦“人才”和犹大人,咱们那位承平王的二公子好像因为与犹大人有所勾结,被公主殿下命左威卫给拿下了。”
“噢!”胡元道点点头,露出一丝冷笑道,“我就嘛,这承平王怎么这么着急,不过啊,如果李承泽真的被抓了,现在真正想杀的恐怕就不是公主殿下了。”
“那是谁?”胡江海有些疑惑道。但胡元道只是笑着摇摇头,并未什么。
长安城,左威卫大营对面一座四层高的酒店,三楼的一间正对着左威卫大营的包厢窗子缓缓的打开,一支黑洞洞的枪管悄悄的探出微微打开窗缝,枪口对准了六百米外,正赤条条吊在辕门上大喊大叫的李承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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