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只持续了三秒。
“操！”雷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双眼赤红，“那帮狗娘养的……它们到哪儿了？！”
“零”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滞涩：“根据能量衰减模型逆向推演……攻击源位于奥尔特云内侧，柯伊伯带边缘。并且……正在向太阳系内部移动。”】
雷那声饱含惊怒的咒骂，像一根针，刺破了舰桥内凝固的绝望。
“操！”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坚硬的合金面板发出沉闷的响声，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片已然空无一物的星域坐标，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而嘶哑：“那帮狗娘养的……它们到哪儿了？！现在在什么位置？！”
“正在分析‘前哨-7’毁灭前最后传回的空间畸变数据……”“零”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滞涩，仿佛那违背物理法则的景象，连他的逻辑核心都感到了冲击。“根据能量衰减模型逆向推演……攻击源并非来自‘前哨-7’所在位置。”
主屏幕上迅速勾勒出一幅模拟星图，一条冰冷的、代表攻击路径的红色虚线，从“前哨-7”被抹除的点，反向延伸，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直指——
“攻击源自奥尔特云内侧，柯伊伯带边缘，坐标K-7742区域。”零的汇报冰冷而精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众人心上，“并且……根据该区域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时空曲率扰动判断，攻击源……正在向太阳系内部移动。”
“柯伊伯带……”艾拉的声音发颤，那是太阳系外围，是人类迈向深空的前厅，也是……通往家园内圈的最后一道相对空旷的屏障！“它们……已经进来了……”
王岩猛地吸了一口凉气，战术面板上，代表太阳系内圈行星的绿色光点，此刻看起来如此脆弱，如此临近威胁。“移动速度？预测路径？”
“无法精确测算。其移动方式不符合常规推进原理，更近似……空间结构的自身‘滑移’。预测路径存在多种可能性，但所有模型的终点……”零短暂停顿，将一条刺目的红色箭头，指向了星图中央那颗散发着温和光芒的恒星，“……都指向太阳系核心区域，包括……地球。”
地球！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侥幸的心理。
它们的目标，从来就不仅仅是远征舰队，甚至不仅仅是人类。它们是冲着整个太阳系，冲着人类的摇篮而来！那轻描淡写的二维化抹除，就是它们打招呼的方式！
“它们这是在犁地！”雷咬牙切齿，脖子上青筋暴起，“从外往里，一寸寸地犁过去！哨站只是开始，接下来是柯伊伯带的基础，是木星、土星的卫星城，是火星殖民地……最后就是地球！”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景象：繁华的火星城市被无声地压成平面的涂鸦，木星轨道上庞大的太空港化为乌有，蔚蓝色的地球失去所有的立体与生机，变成一张裱在虚空中的、死去的明信片……
“不行！绝对不行！”雷猛地转向林启，眼睛红得吓人，“头儿！我们得回去！现在！立刻！马上跃迁回去！跟那帮王鞍拼了！”
“冷静点，雷！”王岩厉声喝道，尽管她自己的手心也已被冷汗浸湿，“我们现在回去，就是送死！‘前哨-7’怎么没的，你看不见吗？那是维度武器！我们现有的所有防御，在那种攻击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它们把我们家拆了？！看着几十亿人……”雷的声音哽住了，后面的话他不出口。
艾拉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大脑飞速运转：“它们移动速度似乎并不快，至少不像跃迁那么快。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们必须利用这个时间差，找到对抗维度攻击的方法！否则，回去多少舰队，都是给它们送‘画’！”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启身上。
他依旧站在那里，像一根钉死在甲板上的桅杆。从听到“地球”两个字起，他的身体就绷紧到了极致。额角的血管在微微跳动，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脑海中，闪过家园的蔚蓝，闪过方舟基地里忙碌的人群，闪过无数张熟悉或陌生的、充满希望的脸庞。而现在，毁灭的阴影，正以一种无可抗拒的方式，笼罩向那里。
回去，是毫无意义的牺牲，是正职归零者”下怀。
不回去，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内圈星域可能传来的、更令人绝望的噩耗。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一个足以压垮任何指挥官的抉择。
几秒钟的死寂，仿佛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终于，林启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所有的风暴已经沉淀，化作了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遍整个舰桥：
“不，我们不回去。”
雷猛地瞪大眼睛，刚要开口。
林启抬手阻止了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而焦急的脸：“回去送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现在唯一能拯救家园的方式，就是在这里，在它们彻底完成‘格式化’之前，找到生路！”
他转向零，语速快而稳定：“零，暂停前往‘回声深渊’的计划。将所有算力，所有资源，优先投入以下任务：
第一，基于‘前哨-7’毁灭数据和虫族提供的‘归零者’情报，全力推演维度攻击原理，寻找任何可能的防御或干扰方式。
第二，重新分析‘元’留下的所有信息，尤其是关于‘时间奇点’和‘文明升维’的部分，寻找突破口。
第三，联系方舟基地和地球联合政府，发送最高警报，告知‘归零者’入侵现状及特性，建议启动所有避难协议，疏散高危区域人口，但……不要派出任何迎击舰队，那是徒劳。”
他最后看向艾拉，眼神沉重：“艾拉，那颗‘种子’……或许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捷径。我需要你不惜一切代价，加快对虫族基因库，尤其是那些‘枷锁’和它们对抗‘归零者’远古记忆的研究。我们需要灵感，需要任何可能的、不属于我们现有科技树的思路！”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而迅速，将众人从恐慌和愤怒中强行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回去拼命是简单的，但留下来，在绝望中寻找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需要更大的勇气。
雷喘着粗气，最终颓然坐回椅子，双手用力搓了搓脸，哑声道：“妈的……听你的。”
王岩深吸一口气，开始迅速分配任务，联络各部门。
艾拉重重点头，转身就向实验室冲去。
“零”眼中数据流再次恢复到巅峰运转状态：“所有指令已确认，优先级调整完毕。”
林启再次将目光投向观测窗外的无尽深空，只是这一次，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亿万公里的虚无，落在了那片正在被阴影蚕食的、名为家乡的星域。
它们来了。
而人类，必须在自己的家园被彻底从现实中抹去之前，找到弑神的方法。
时间，开始了残忍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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