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城楼在投石机的轰鸣中震颤，城砖簌簌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赵衡的长枪死死抵着一扇摇摇欲坠的城门，枪杆弯如满月，他能感觉到手臂的肌肉在尖叫，虎口早已震裂，血顺着枪杆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成的水洼。
“赵衡哥！左边的垛口塌了！” 念雪的喊声裹着尘土飞来，她正用短刀支撑着半面断裂的箭楼，甲胄上的凹痕比城砖的裂纹还密集。一支流矢擦过她的耳际，钉在身后的木柱上，箭尾嗡嗡作响，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赵衡眼角的余光瞥见蒙古兵正顺着塌落的垛口往上爬，弯刀的寒光在烟尘里闪烁。他想分神去救，可身前的城门被十几根撞木同时撞击，“咯吱” 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张将军！调二十人去左翼！” 他嘶吼着，声音劈得像断聊弓弦。
“没兵了！” 张将军的吼声从箭楼上传来，带着绝望，“能战的都在城头了！蒙古兵的投石机太猛，我们撑不了半个时辰！”
城楼下的蒙古兵呐喊着，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波涌向城墙。他们的投石机每隔一炷香就砸出巨石，每一次撞击都让城楼抖三抖，守城的士兵越来越少，血迹在城砖上晕开，像幅狰狞的画。
阿古拉扶着城墙的残垣，后背的伤口被震得剧痛，冷汗浸透了软绸衣衫。她手里的匕首攥得发白，看着蒙古兵顺着缺口往上爬，突然想起狄国皇宫的城墙 —— 那年蒙古兵破城时，也是这样黑压压的一片，母亲就是在那时被掳走的。
“阿古拉！你怎么出来了？” 昭华的双剑突然从烟尘里窜出，剑穗缠住一个蒙古兵的脚踝，猛地一拽，那人惨叫着摔下城墙。她的肩甲被碎石砸中，甲片崩飞，露出下面渗血的伤口，“快回去！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我能杀。” 阿古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她突然矮身，匕首贴着地面滑行，精准地刺穿一个攀爬者的膝盖，那人痛呼着坠下，她顺势抓住他的衣襟，借力往缺口上翻，匕首反手捅进另一个蒙古兵的咽喉。动作快得像道影子，是狄国皇族秘传的 “影刺”，专在狭窄处取人性命。
昭华愣了愣，随即双剑舞得更急：“好样的！守住这个缺口！”
阿古拉没应声，只是将匕首在靴底蹭掉血污，再次摆出 “影刺” 的起手式。后背的伤口像被火烧，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 她不能让雁门关变成第二个狄国皇宫，不能让念雪变成第二个自己，更不能让赵衡的枪，倒在这片她没能护住的土地上。
“赵衡哥！我撑不住了！” 念雪的短刀突然崩飞，箭楼的残垣在她身后塌了大半，三个蒙古兵狞笑着扑上来，弯刀劈向她的面门。
赵衡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可身前的城门 “轰隆” 一声巨响，裂开一道半尺宽的缝，蒙古兵的长矛立刻从缝里刺进来，逼得他只能回枪格挡。“念雪！” 他嘶吼着，声音里的绝望像把刀，割得人心疼。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城墙缺口窜出，匕首带着寒光撞开蒙古兵的弯刀。是阿古拉！她不知何时绕到了左翼，后背的衣衫被血浸透，却用身体挡住了劈向念雪的刀，匕首反手划开为首那饶咽喉。
“阿古拉姐姐！” 念雪的声音带着哭腔，捡起地上的断矛，狠狠捅进第二个蒙古兵的腹。
第三个蒙古兵的弯刀已经劈到阿古拉的后颈，她却因为后背的伤，躲闪不及。赵衡的长枪突然破空而来，枪尖精准地刺穿那饶胸膛，枪缨的红绸扫过阿古拉的脸颊，带着血的腥甜。
“走！” 赵衡的吼声从烟尘里传来，他不知何时挣脱了城门的纠缠，长枪在他手里转得像团火，逼退周围的蒙古兵，“带念雪去右翼！那里有暗弩！”
阿古拉拽起念雪，往右翼跑，后背的伤口每动一下都像被撕裂。念雪的手被她攥得生疼，看着她衣袍上越来越深的血迹，突然哽咽：“阿古拉姐姐，你的伤……”
“闭嘴。” 阿古拉的声音很哑，却带着点难得的温度，“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她们冲到右翼的暗弩台，那里果然藏着三架床弩，却没有士兵 —— 守弩的人都战死了。阿古拉咬着牙，忍着剧痛扳动弩机，弦绳 “嘣” 地绷紧，带着破空的锐响射出巨箭，正好砸在蒙古兵的投石机上，木架应声崩裂。
“好箭！” 念雪眼睛一亮，立刻去扳第二架弩机，“再来！”
阿古拉没话，只是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她知道暗弩的力道，每扳一次都像在扯她的伤口，可看着投石机的碎片在关外飞溅，看着赵衡的枪在烟尘里亮起，突然觉得这点疼，不算什么。
城中央的赵衡突然大喊：“黎叔的援军！是黎叔的援军！”
众人抬头，只见关外的荒原尽头扬起滚滚烟尘，一面 “黎” 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铁蹄声震得大地发颤 —— 是黎童！他居然从回音谷杀出来了，还带来了援军！
蒙古兵的阵脚瞬间乱了，投石机的攻势停了，攻城的士兵开始后撤。赵衡的长枪指着关外，声音嘶哑却带着狂喜：“杀出去！跟黎叔会合！”
守城的士兵士气大振，跟着他往缺口冲。昭华的双剑在前面开路，阿古拉扶着念雪，跟在队伍后面。后背的伤口让她每走一步都头晕，可看着那面 “黎” 字大旗，看着赵衡在前面厮杀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重新活了过来。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缺口时，蒙古兵的阵里突然射出一支火箭，拖着长长的火尾，直取赵衡的后心 —— 是蒙古的神射手！
“心！” 阿古拉和念雪同时喊出声。
赵衡听见了，却被几个蒙古兵缠住，躲闪不及。阿古拉想扑过去，却被念雪死死拽住：“我去！”
姑娘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阿古拉，抓起地上的断矛，用尽全力往赵衡身后扑 —— 她想替他挡住那支箭，像阿古拉替她挡的那样。
时间仿佛变慢了，火箭的火尾在阳光下划出弧线，念雪扑过去的身影像只折翼的蝶，赵衡回头时惊恐的眼神，阿古拉伸出的手…… 一切都定格在烟尘里。
“噗嗤 ——”
箭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阿古拉的瞳孔骤然收缩，看着那支火箭穿透的，不是念雪的身体，而是赵衡突然转过的肩膀。他不知何时挣脱了纠缠，用自己的肩膀，挡住了那支射向念雪的箭。
“赵衡哥！” 念雪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赵衡的长枪 “哐当” 落地，他捂着流血的肩膀，看着扑在自己怀里的念雪，突然笑了，笑得比阳光还亮：“傻丫头…… 不是教过你…… 别替炔箭吗……”
阿古拉站在原地，后背的伤口疼得她几乎站不住，可心里的某个地方，却比伤口更疼。她看着赵衡护着念雪的样子，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珍视，突然明白 —— 有些距离，不是用命去挡，就能缩短的。
关外的 “黎” 字大旗越来越近，黎童的吼声穿透烟尘：“赵衡！阿古拉！念雪！”
阿古拉扶着城墙，看着被赵衡护在怀里的念雪，看着远处奔来的黎童，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蒙古兵还在反扑，黎童的援军还在冲锋，而她的匕首，不知何时掉在霖上，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颗没出口的心。
这场仗，他们快要赢了。可她心里的那场仗，好像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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