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狼烟在蒙古主营上空炸开时，阿古拉正一脚踹翻敌军的帅旗。短刀上的血顺着刀刃滴落，在黄沙上晕开点点暗红，她抬头望见那抹刺目的黑，瞳孔骤然收缩 —— 蒙古人要跑，却故意放出信号，显然是想将冲入腹地的他们当成诱饵，拖延时间。
“黎童！他们要撤！” 阿古拉的吼声被兵刃交击声淹没，她反手将短刀刺入一个亲兵的咽喉，余光瞥见西侧的蒙古兵正往主营收缩，显然是想合拢包围圈。
黎童的玄铁刀劈开最后一道屏障，却也被三个蒙古百夫长缠住。他看着越来越密的敌阵，眉头拧成死结：“阿古拉！带你的人从东侧缺口冲出去！我断后！”
“你断后？” 阿古拉冷笑一声，短刀舞成银弧逼退身前的敌人，“你当狄国的兵是贪生怕死之辈？要走一起走！” 她突然吹响胸前的骨哨，那是狄国重甲兵的集结号，“重甲营！列盾阵！”
沉闷的甲胄碰撞声从后方传来，狄国的重甲兵如铁墙般合拢，将追兵死死挡在盾阵之外。阿古拉借力跃上一个土坡，看见赵衡抱着念雪在包围圈外徘徊，少年的长枪几次想刺入阵中，却都被蒙古兵的箭雨逼退。
“赵衡！带念雪走！” 阿古拉的声音撕破重围，她将腰间的青铜虎符扔了出去，虎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落在赵衡马前，“这是狄国最后的兵力，交给你了！”
赵衡弯腰捡起虎符，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他望着阵中土坡上那个单薄却挺拔的身影，看着她肩胛的血浸透衣袍，看着黎童被敌兵围在中央仍死战不退，心脏像是被战马反复碾过，疼得喘不过气。
“赵衡哥……” 念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救黎叔和阿古拉姐姐…… 求你了……”
“我知道。” 赵衡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突然翻身下马，将念雪稳稳放在地上，从鞍旁解下备用的连弩塞给她，“拿着这个，对准西侧的敌阵，听我号令放箭。”
“那你呢？” 念雪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带着不祥的震颤。
“我去接他们。” 赵衡掰开她的手，目光扫过重重敌阵，落在阿古拉和黎童身上，“记住，箭要密，别给他们留空隙。” 他翻身上马，长枪直指东侧缺口，“大宋儿郎！随我杀进去！”
三百轻骑如利箭般射出，赵衡的枪尖率先刺破敌阵，枪缨上的红绸被血染得更深。他看见黎童的玄铁刀已卷了刃，仍死死护着身后的伤兵；看见阿古拉的短刀脱手，正用断刃抵住一个百夫长的咽喉，肩胛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再次崩裂，血顺着手臂淌进指缝。
“阿古拉！” 赵衡的长枪挑飞那名百夫长，伸手将她往马背上拉，“上来！”
阿古拉却避开了他的手，反手将断刃刺入另一个敌饶腹：“我还有兵要带！你护好黎童！” 她吹了声急促的哨音，示意重甲兵收缩阵型，自己则往反方向冲去 —— 那里还有十几个被困的狄国亲兵。
赵衡的马缰猛地绷紧，战马人立而起，发出焦躁的嘶鸣。他看着阿古拉冲入更深的敌阵，看着黎童的刀势渐缓，看着包围圈外念雪举着连弩焦急等待的身影，突然明白什么叫 “进退两难”。
“黎叔！这边！” 赵衡不再犹豫，长枪舞成密不透风的枪幕，硬生生在包围圈里撕开一道口子，“跟我走！”
黎童趁机劈倒身前的敌人，踉跄着跟上，玄铁刀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阿古拉呢？”
“她……” 赵衡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见阿古拉的身影在敌阵中摇晃了一下，像是脱力倒下，又猛地站起，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蒙古弯刀，继续厮杀。
“混账！” 黎童突然调转方向，玄铁刀带着风声劈向敌阵深处，“我让你带她一起走！”
“黎叔！” 赵衡想拉住他，却被更多的蒙古兵围住。箭雨从四面八方射来，他只能挥枪格挡，眼睁睁看着黎童的身影离阿古拉越来越近，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刀光剑影中，竟像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包围圈外，念雪的连弩终于射出。箭矢如暴雨般倾泻在西侧敌阵，蒙古兵的注意力被吸引，包围圈出现短暂的松动。
“就是现在！” 赵衡嘶吼着冲破阻拦，长枪直指那道松动的缺口，“黎叔！阿古拉！这边！”
黎童拽着阿古拉的手腕冲过来，两饶衣袍都已被血浸透。阿古拉的脸色白得像纸，却仍死死攥着那把捡来的弯刀，看见赵衡时，嘴角竟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我过…… 狄国的兵，不会丢下同伴……”
“少废话！” 赵衡翻身下马，将自己的战马推给她，“上马！”
“你怎么办？” 阿古拉皱眉。
“我还有一匹。” 赵衡指了指旁边一匹受赡战马，那是他刚才从敌兵手里夺来的，“快走！”
黎童已率先冲出缺口，正回身接应。阿古拉不再犹豫，翻身上马，却在马臀上猛抽一鞭，战马驮着她冲向念雪，而她自己则翻身落地，手里的弯刀再次举起 —— 她要替他们挡住最后的追兵。
“阿古拉！” 赵衡目眦欲裂。
“赵衡哥！” 念雪的惊呼同时响起。
阿古拉却回头笑了，那笑容在漫箭雨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极帘年在御花园，她举着海棠花对他笑的模样：“照顾好念雪…… 还有，那半块玉佩…… 扔了吧。”
话音未落，她已冲进追兵之中，弯刀挥舞的身影很快被敌兵淹没。
赵衡疯了似的想去救，却被黎童死死按住：“走！这是她的选择！” 老将军的眼眶通红，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不能让她白死！”
念雪抱着连弩，看着那片被敌兵吞噬的血色，突然明白了阿古拉最后那个笑容的意思 —— 有些爱，注定要用来成全。她猛地拉满弓弦，将所有的箭都射向敌阵，泪水混着风沙滑落，在脸颊上冲出两道浅痕。
冲出重围时，赵衡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蒙古主营的帅旗已倒，黑色狼烟渐渐散去，只有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黄沙，在暮色中泛着凄艳的光。他攥紧掌心的青铜虎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从阿古拉转身的那一刻起，就永远失去了。
远处的沙丘后，一个披着狄国披风的身影缓缓坐起，手里紧攥着半块染血的并蒂莲玉佩，正是阿古拉。她看着远去的烟尘，嘴角咳出一口血，却笑了 —— 原来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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