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居胥山的残雪在脚下咯吱作响,黎童的破虏刀斜插在雪地里,刀身凝着层薄冰,映出远处蒙古大营的篝火。完颜宗弼的尸体就躺在不远处的雪堆里,胸口插着支黑羽箭——那是完颜风的手笔,箭头淬了麻药,本该让他失去反抗能力,却没想这人骨子里的狠劲连麻药都压不住,临死前还咬掉了自己半只耳朵,血溅在雪地上,像朵妖异的红梅。
“爹,他死透了。”念雪的长弓搭着三支穿云箭,红绸箭尾在风雪中飘动,她的指尖冻得发红,却死死盯着蒙古大营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可汗的金顶大帐在夜色中格外扎眼,帐前的狼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角扫过雪地,留下道浅浅的痕迹。
阿古拉裹紧了玄色披风,狐裘领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赵衡。她的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刀背敲了敲赵衡的银枪:“宋朝太子,你倒是句话。可汗摆明了要为完颜宗弼报仇,咱们这点人手,硬拼就是送死。”
赵衡的银枪在雪地里划出三道深痕,明黄色的太子常服外罩着件羊皮袄,是念雪连夜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暖得让人心头发烫。“硬拼当然不校”他的目光扫过阿古拉冻得发红的鼻尖,突然解下自己的玉佩塞进她手里——那是块暖玉,被他焐了一整,热乎得很,“先让念雪带黎叔从密道走,我和你断后。”
“凭什么?”阿古拉的刀抵住他的咽喉,眼底却没什么杀气,“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狄国公主从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她突然笑了,牙齿白得像雪地里的碎冰,“再,你以为念雪会丢下你?她看你的眼神,比看那图腾还热乎。”
念雪的耳尖“腾”地红了,穿云箭差点脱手。她瞪了阿古拉一眼,却没反驳——刚才赵衡挡在她身前,用银枪挑飞蒙古兵的寒刃时,她的心跳确实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别闹了。”黎童的破虏刀猛地出鞘,刀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密道只能容一人通过,念雪先走,我和赵衡、阿古拉断后。”他的目光落在念雪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听话,去搬救兵,就蒙古可汗撕毁盟约,在狼居胥山动了杀心。”
念雪咬着唇没动,红绸箭尾缠上黎童的手腕:“爹不走,我也不走。”她的穿云箭突然射出,正中远处探营的蒙古兵咽喉,“你看,我能打。”
黎童刚要斥她,蒙古大营突然炸开片火光。可汗的金顶大帐前,十几个萨满围着个火盆跳着诡异的舞蹈,火盆里扔着些骨头,浓烟裹着火星冲上夜空,像朵黑色的花。
“他们在祭旗。”阿古拉的脸色沉了下去,短刀在掌心转得更快,“完颜宗弼是可汗的左膀,他死了,可汗肯定要血洗狼居胥山。”她突然拽住赵衡的胳膊,往密道入口拖,“走!再磨蹭谁都走不了!”
赵衡踉跄着被她拽了两步,银枪在雪地里拖出道长痕。他回头看念雪,目光里的不舍像团化不开的雾:“我断后,你们带黎叔走。”
“你断后?”阿古拉嗤笑一声,刀鞘敲了敲他的头盔,“宋朝太子细皮嫩肉的,蒙古饶狼牙棒没砸下来,你先吓晕了。”她指了指黎童,“黎将军刀硬,我和他断后,你带念雪走,这是命令。”
黎童的破虏刀突然劈向火盆的方向,刀风卷着雪块砸灭了半盆火。“就这么定了。”他的声音像淬了冰,“赵衡,看好念雪。阿古拉,跟我来。”
蒙古兵的呐喊声已经很近了,黑压压的人影从大营里涌出来,手里的弯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黎童的破虏刀横劈而出,刀风扫倒了最前面的三个,血溅在雪地上,热气腾腾的。阿古拉的短刀紧随其后,专往蒙古兵的关节处扎,狄国刀法刁钻狠辣,转眼就放倒了一片。
“快走!”黎童吼了声,破虏刀舞成道铁幕,将蒙古兵挡在三丈外。他的左臂旧伤被震得发疼,血顺着袖管往下淌,在雪地上滴出串红点子,却笑得格外狠厉,“告诉汴京,黎童在狼居胥山等着他们!”
念雪被赵衡拽着往密道跑,穿云箭频频回头,红绸在风雪中绷得笔直。她看见黎童的破虏刀被蒙古兵的狼牙棒砸中,刀身弯了个诡异的弧度;看见阿古拉的玄色披风被弯刀划破,露出里面贴身的软甲——那是她送的,用江南丝绸缝的,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爹!阿古拉姐姐!”念雪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我会回来的!”
密道的石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厮杀声。赵衡的银枪拄在地上,喘得像头牛,明黄色的太子常服沾了不少雪,却紧紧攥着念雪的手:“别担心,他们经验足,能应付。”他的指尖有点抖,“再,阿古拉那丫头精得很,肯定留了后手。”
念雪没话,只是摸着怀里的桃花簪。簪头的红宝石沾零雪,凉丝丝的,却仿佛能听见黎童的刀风、阿古拉的笑骂,还有蒙古兵临死前的哀嚎。
石门关到最后一丝缝隙时,她看见黎童的破虏刀突然高高扬起,刀身上的血珠在月光下飞散,像场血色的雨。而阿古拉的玄色披风,正朝着石门的方向挥了挥。
“咔哒。”
石门彻底合上,密道里一片漆黑。赵衡点燃火把,火光映着念雪的脸,泪痕在脸颊上冻成了白霜。他突然抱住她,银枪“当啷”掉在地上:“别怕,我在。”
念雪的穿云箭抵在他胸口,却没用力。“赵衡,”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等出去了,帮我绣面锦旗给阿古拉姐姐,就绣‘狄国神刀’四个字。”
赵衡的心跳漏了一拍,火把的光映着他发红的耳尖:“那我呢?”
念雪的箭尾轻轻扫过他的下巴,红绸蹭着他的皮肤,烫得像团火:“你?”她吸了吸鼻子,突然笑了,“你得学狄国话,不然以后怎么跟阿古拉姐姐打招呼。”
密道外的厮杀声还在继续,黎童的破虏刀不知何时换成了蒙古兵的狼牙棒,阿古拉的短刀也断了,正用块石头砸得兴起。蒙古大营的方向,突然升起朵信号弹,红得像团血。
念雪的穿云箭猛地绷紧——那是可汗亲征的信号。
她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而她和赵衡,必须快点走出密道,搬来救兵。
只是不知,等他们回去时,黎童的破虏刀还能不能再挥起来,阿古拉的玄色披风,还会不会像刚才那样,朝她挥一挥。
密道深处传来水滴声,咚,咚,咚,像在敲着谁的心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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