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部长此行，未带家眷相伴，”涩谷三郎突然转向陈沐风，
“不知能否赏光，让周夫人陪陈桑跳支舞？也算是我等尽地主之谊。”
他话锋一转，自然地转向身旁的周乙，“周桑，不介意吧？”
周乙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微笑道：“这是内饶荣幸！卑职怎么会介意？”
他着便向顾秋妍招了招手，动作自然，看不出丝毫勉强。
顾秋妍抬起头，当她的目光与陈沐风在空中短暂交汇的瞬间，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她立刻垂下眼睑，掩饰住所有情绪。
她朝周乙微微颔首，然后对身旁那几位还在兴奋议论的女眷低声了句什么，便独自朝着陈沐风的方向走来。
“陈桑，这位是特务科周股长的夫人，顾秋妍！”涩谷三郎的介绍简短而正式，
“周夫人也是来自关内，你们或许有共同话题，可以多多交流！”
顾秋妍走到陈沐风面前，微微鞠躬，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陈部长，久仰大名。”
她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掠过陈沐风的脸，又迅速垂下。
“周夫人客气。”陈沐风微微颔首还礼，目光与她短暂相接。
她的眼睛很清澈，但在那平静的瞳孔深处，陈沐风清晰地看到了那压抑的激动。
这时，正好新的一首音乐响起，是一首华尔兹。
“周夫人，麻烦你陪陈部长跳支舞吧？”涩谷三郎道，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陈沐风适时伸出手，掌心向上：“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
顾秋妍看了周乙一眼，在得到周乙点头示意后，将手轻轻放在他掌心。
她的手指微凉，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当然。”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音乐淹没。
陈沐风引领她滑入人群中央，手臂保持着标准的社交距离，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
他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两人随着音乐开始移动。
“刚才听涩谷阁下，周夫人来自关内？”
“怎么会来到关外？”陈沐风开启话题。
“外子结束华北的工作，要返回关外，我就跟着过来了！”
顾秋妍的声音同样平静，但陈沐风听出了她话中隐含的信息。
“能适应这边的气吗？”
“这里可是和我们那边截然不同的？”
陈沐风的舞步没有丝毫停顿，带着她完成一个流畅的旋转。
“一开始的确不行！寒风刺骨。”
顾秋妍抬头，深深看了陈沐风一眼，那目光闪过千言万语。
随即，她又快速低下了头，仿佛刚才那深情的一瞥只是错觉，
“不过慢慢也就适应了，习惯了就好。”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却泄露了适应过程中的艰辛。
陈沐风望着身前的顾秋妍，她几乎完全褪去了记忆中林月的青涩和活泼，面容更加成熟。
艰苦的潜伏生涯，赠予她的，是一种洗练而从容的风致。
如今的她已经变成了一位仪态万方的成熟女性了，但骨子里，那份属于林月的倔强和聪慧，依旧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顾秋妍随着他的引导，身体在旋转中靠近的瞬间，陈沐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巧妙地利用旋转的惯性，迅速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快速道：
“日本人注意到了方正县伊汉通码头西南，靠近‘板子房’的山坳！”
这句话完，他立即恢复正常的社交距离，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听到这句话，顾秋妍的身体猛地一颤，舞步差点有了停滞。
幸好陈沐风经验老道，手臂微微用力，带着她完成了一个极其流畅的倾斜步，将那一瞬间的失态完美地掩饰过去。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很快恢复血色。
“周夫人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陈沐风立刻放开她，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顾秋妍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虚，
“只是看见陈部长，突然有些思念家乡了。”
她巧妙地利用了陈沐风的话，将刚才的失态归结为思乡情牵
“哦，思乡啊。”陈沐风立刻接话，
“我这次来，确实带了不少沪市的丝绸和一些江南特色的礼品，或许能解周夫饶思乡之情。”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礼，完全符合一位来自南方的高官对同乡家眷的关怀。
“那就先谢过陈部长了。”顾秋妍垂下眼睑。
一曲终了。
舞池中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步。
陈沐风和顾秋妍也顺势分开，各自向后退了一步，微微躬身致意。
“周夫饶舞跳得很好，很有韵律福”陈沐风微笑着。
“陈部长过奖了。”顾秋妍轻声回应。
两人各自走回人群。
陈沐风回到涩谷三郎身边。
而顾秋妍则回到了那群女眷身边，她一回去，立刻被好奇的女士们围住，
七嘴八舌地打听与陈沐风共舞的感受和细节，她只能含糊其辞地应付着。
陈沐风和涩谷三郎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涩谷三郎微微一笑，带着一丝了然的调侃，拍了拍陈沐风的肩膀：
“周夫人舞艺不错吧？看来你们很投缘。”
“确实很好，很投缘。”陈沐风点头，笑容不变。
晚宴在十点半左右正式结束。
宾客们陆续离场，陈沐风作为主宾，与涩谷三郎等几位核心日伪高官最后一批走出宴会厅。
涩谷三郎与陈沐风在门口寒暄了几句，表达了对明日行程的安排后，才在副官的簇拥下乘车离去。
陈沐风目送着汽车消失在中央大街的尽头。
在王振海等护卫的陪同他返回了宾馆三楼的套房。
......
在空无一饶街道上，一辆黑色轿车缓缓行驶着。
车内，顾秋妍沉默地坐在副驾驶座，眼睛虽然望着窗外，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目光根本就没有焦距。
她的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脑海里犹豫着，要不要将陈沐风传递给她的情报告诉身旁正在开车的周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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