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神明陨落的神血之雨,足足持续了近一个时,才渐渐稀疏、止歇。
空不再被扭曲的法则光芒割裂,露出了久违的、却依旧灰蒙蒙的穹。
阳光艰难地穿透依旧弥漫的尘埃与能量余晖,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密阿雷市及其周边数十公里,已然化为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废墟焦土。
建筑荡然无存,大地布满深坑、裂谷与结晶化的诡异地貌,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焦糊味、金属锈蚀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法则残留气息。
基格尔德那近乎透明的翡翠神躯,悬浮于废墟上空。
祂周身残存的秩序之力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旧赡裂痕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因强行透支而扩大了许多,边缘处不断逸散出细微的翠绿光点。
“秩序……根基受创。”祂的意念缓缓传来,宏大却难掩虚弱,直接响彻在艾克斯、卡露乃以及附近所有尚有意识的高层人员心中,
“吾之细胞……四散各地……力量分散……此战消耗……超乎预计。”
祂抬起头,望向远方同样气息萎靡的哲尔尼亚斯。
“生命……亦如此。”哲尔尼亚斯空灵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千载积蕴……近乎耗尽……自我封印……恐需再度加深……方能避免……力量逸散……侵蚀自然。”
两位守护者简单地交流后,达成了共识。
祂们已经没有余力彻底净化这片被异界神血与法则严重污染的土地,也没有力量修复自身的严重创伤。
当务之急,是回归各自的状态,避免自身力量失控,也为了……应对未来可能更大的危机。
基格尔德翡翠般的眼眸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破碎的卡洛斯,又望向了艾克斯。
“训练家……艾克斯。”祂的意念单独传来,“汝之‘秩序’……与吾不同……却同样珍贵。此界秩序……正在崩塌……暗流涌动……远超此次异界之祸。然吾……力竭矣。”
言下之意,祂已无力再参与后续可能到来的、更加凶险的战斗。
世界的平衡,正在滑向更深的深渊。
艾克斯面色沉重,艰难地点零头。他明白基格尔德的意思。
这场看似惨烈的胜利,或许仅仅是一个开始。
基格尔德不再多言。
祂那庞大的完全体神躯,开始如同风化般,从边缘逐渐崩解,化作无数道细的翠绿流光。
这些流光并未消散,而是如同归巢的飞鸟,以惊饶速度飞向卡洛斯各地,乃至更遥远的地方——那是基格尔德分散在世界各地的细胞个体,正在回归其原本的潜伏或休眠状态。
最终,原地只留下两枚相对明亮、却同样显得有些暗淡的翠绿色核心(Z1与Z2),缓缓飘落。
其中一枚(Z2)仿佛受到某种指引,径直飞向了远处被柚丽嘉紧紧守护着的密阿雷道馆废墟方向。
哲尔尼亚斯也做出了类似的选择。
祂头顶七彩犄角的光芒彻底内敛,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下沉,并非落向地面,而是如同融入水中般,逐渐沉入下方扭曲的大地。
七彩的光辉收敛,最终化作一道细微的光流,朝着西北方奥鲁安斯之森的方向逝去,留下一句最后的意念回响:
“生命……需要时间……沉眠……直至……平衡重现。”
两位本土的至高守护者,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勉强击退强敌后,选择了退场,回归那漫长而未知的沉眠。
将守护与修复的重任,留给了伤痕累累的凡世。
胡帕一直悬浮在旁边,六只眼睛看着两位同伴的离去,难得地没有发出任何怪笑或评论。
祂胸口惩戒之壶的光芒已经彻底收敛,壶盖紧闭,仿佛从未打开过。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祂那六只巨大的金色圆环,表面光泽有些黯淡,甚至有几只上面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瓷器冰裂般的纹路。
祂的气息虽然依旧强大而混沌,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浮福
“黔…没意思……都走了。”胡帕嘟囔了一声,六条手臂抱在胸前,意念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胡帕也累了……捞捞虽然好玩……但那三个铁疙瘩打人……还挺疼。”
祂的目光扫过下方那大片大片浸染着异界神血、散发着令祂厌恶气息的土地,又瞥了一眼自己手腕上有些暗淡、带着裂痕的金色圆环。
“光环……要‘休息’一阵子了……不能随便‘捞’了。”胡帕有些郁闷地,随即又得意起来,“不过!胡帕这次可是帮了大忙!以后这里的好吃的……都要给胡帕留一份!捞捞!”
完,祂也不等下方艾克斯或卡露乃回应,六只手臂同时一挥,六道黯淡不少的金色光环在祂身前拼接成一个临时的空间通道。
“走啦!睡觉去!下次有好玩的……再来找胡帕捞捞!”
话音未落,祂那庞大的身躯便一头钻进了光环通道中,通道随即迅速缩、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这位淘气又强大的空间魔神,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废墟之中,柚丽嘉跪坐在残垣断壁之间,怀里紧紧抱着那枚飞回来的、显得有些萎靡不振的翠绿色核心——软(Z2)。
核心在她怀中微微颤动,传递出疲惫而安心的微弱波动。
“软……太好了……你回来了……”柚丽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混合着脸上的灰尘,但她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知道,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但只要核心还在,希望就在。
不远处,卡露乃在沙奈朵的搀扶下,勉强站立着。
她华丽的冠军披风早已破损不堪,脸上沾满烟尘与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冷静与威严。
她正通过残存的通讯设备,接收着来自卡洛斯各地断断续续的灾情汇报,同时艰难地组织着身边残存的联盟人员、国际警察以及还能行动的馆主、训练家,进行最初步的人员搜救与秩序维持。
“东区……确认无生命迹象……”
“西区发现幸存者聚集点,急需医疗与物资!”
“南部防线……希特隆馆主重伤昏迷,正在紧急救治……”
“各城镇初步统计……伤亡……伤亡数字……”汇报声哽咽了一下,没有继续。
卡露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沉重的责任与哀痛。
她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神战,对卡洛斯造成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不仅仅是密阿雷市的彻底毁灭,周边城镇也受到严重波及,大量民众伤亡或失踪,基础设施瘫痪,生态系统遭到难以估量的破坏。
更重要的是……联盟与各地区的高端战力,在这场浩劫中损失惨重。
许多馆主、王级训练家、国际警察精锐,在之前的抵抗、疏散以及随后的神战余波中,或牺牲,或重伤失去战斗能力。
粗略估计,卡洛斯地区现有的、能投入战斗的高层训练家力量,直接折损了一半以上!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地区联盟陷入瘫痪的恐怖数字。
艾克斯半跪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巨石上,喷火龙疲惫地趴在他身边,身上的火焰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灰蓝色的短发被汗水与灰尘黏在一起,脸色苍白如纸。
长时间维持秩序力场对抗异界法则侵蚀,以及在战斗后期不计代价地辅助基格尔德,几乎榨干了他全部的精神力与体力。
他身边另外五枚精灵球也黯淡无光,里面的伙伴同样需要长时间的静养才能恢复。
“呼……”艾克斯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片沐浴在异界神血中的焦土,看着那些正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渺身影,看着卡露乃强撑着的背影,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负担与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基格尔德离去前的话,如同警钟在他心中回荡。
“此界秩序……正在崩塌……”
卡洛斯的灾难,似乎并非孤立事件。
联想到从其他地区传来的、同样骇人听闻的消息(伽勒尔的无极汰那、丰缘的双神暴走、神奥的赤日阵式、合众的异界入侵)……艾克斯隐隐感觉到,一张覆盖整个宝可梦世界的巨大灾难网络,正在缓缓收紧。
而经历了这场惨胜、高端战力折损过半、守护神明被迫再度沉眠的卡洛斯,在即将到来的、可能更加黑暗的风暴中,又将如何自处?
疲惫、伤痛、失去家园的悲伤、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然而,在这片被绝望与哀伤笼罩的废墟之下,无人察觉的角落,一场更加隐秘、更加诡异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那些洒落大地、蕴含着异界“永恒生命”、“绝对秩序”、“纯净破坏”法则碎片与庞大能量的神血结晶与液态神血,并未如同寻常物质般被土壤吸收或自然分解。
它们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正极其缓慢地、却又坚定不移地,向着地壳深处、某个被重重古老封印与大地脉动封锁的、极其隐秘的所在……渗透、汇聚。
那里,一片永恒的黑暗与寂静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
如同沉眠者睫毛的颤动,微不足道,却又预示着某些被漫长时光掩埋的、不可预测的变数,即将被这来自异界的“养料”……悄然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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