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节夜班
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开。
陈默看着手机日历上的标注,叹了口气。真会挑日子,偏偏今晚轮到他开末班车。
“老陈,真不好意思,家里孩子突然发烧,得赶回去。”白班司机老王一脸歉意,“今晚这班车只能拜托你了。”
陈默摆摆手:“去吧,孩子要紧。我一个人也行,反正末班车也没几个人。”
话是这么,但心里还是发怵。开公交七年了,什么怪事都遇过:深夜空车上突然有乘客“师傅,开下后门”;后视镜里看到人影,回头却什么都没有;雨夜车窗上莫名出现手印...
但鬼节开末班车,这还是头一遭。
晚上十一点半,陈默把车开回总站。调度室的张姐正在整理路单,看到他进来,递了杯热茶:“辛苦了,最后一趟,跑完就可以下班了。”
“今晚乘客多吗?”陈默问。
“不多,就几个。”张姐翻看记录,“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跑最后一趟时,如果遇到穿红衣服的女人要上车,千万别停。”
陈默心头一紧:“为什么?”
“老规矩了。”张姐压低声音,“鬼节夜里,路上不干净。红衣女鬼最爱搭末班车,上了车就下不去了。以前有个司机不信邪,停了车,第二人就不见了,车停在终点站,门开着,车里空无一人。”
“真的假的?”陈默半信半疑。
“宁可信其樱”张姐拍拍他肩膀,“还有,如果乘客投的是冥币,千万别收。如果收了...”
“收了会怎样?”
“就会一直收下去。”张姐意味深长地,“直到收到你自己的那份。”
陈默感到后背发凉。他知道张姐不是开玩笑的人,能在公交调度室干二十多年,见过的怪事比谁都多。
“我记住了。”
十一点五十分,陈默驾驶着716路末班车驶出总站。716路是一条郊区线路,从城东总站到西山公墓,全程二十二站,单程一个半时。末班车十二点发车,到终点站差不多凌晨一点半,然后空车回总站,两点左右下班。
今晚气阴沉,没有月亮,只有路灯昏黄的光。街上几乎没人,店铺都关了,偶尔有几辆车驶过,也都是匆匆忙忙往家赶。
鬼节嘛,大家都忌讳。
第一站“东门桥”,没人。
第二站“纺织厂”,没人。
第三站“老百货”,站台上站着一个老太太,穿着深蓝色布衣,提着一个布袋子。
陈默停下车,打开前门。老太太慢悠悠地上车,投币,硬币落入投币箱的声音清脆响亮。她走到车厢中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布袋子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陈默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老太太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身形佝偻,像是很老了。
车子继续前校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开始进入郊区路段。
第四站“农机厂”,没人。
第五站“化肥厂旧址”,站台上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裤子,背着一个双肩包。他站在路灯下,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默停车开门。年轻男人上车,投币,然后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下,靠着窗,闭目养神。
从后视镜看,年轻人脸色苍白,像是病了或者累了。
第六站“周家庄”,没人。
第七站“李村”,站台上站着三个人: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七八岁的女孩。
陈默停车。一家三口上车,投币。男人四十多岁,穿着夹克,女人穿着碎花裙子,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这么晚了还出门?”陈默随口问。
男人勉强笑了笑:“带孩子去姥姥家,晚零。”
他们坐到老太太后面那一排,女孩挨着窗,好奇地看着窗外。
车子继续前校现在车上有五个乘客了:老太太、年轻男人、一家三口。
陈默看了眼时间,凌晨零点二十三分。已经开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第八站“王屯”,没人。
第九站“清水河桥”,站台上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红色的连衣裙,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看不清脸。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红衣女人!张姐的警告在耳边响起:“如果遇到穿红衣服的女人要上车,千万别停。”
他减速,犹豫着要不要停车。
但规矩是规矩,站台有人,司机必须停车开门。这是公司的规定。
而且,万一人家只是普通乘客呢?就因为人家穿红衣服就不让上车,不过去。
车子在站台停下。陈默打开前门,但心里祈祷着女人别上来。
红衣女人缓缓走上车。
她投币——陈默特意看了一眼,是正常的硬币,不是冥币。然后她走到车厢后部,在年轻男人前面那排坐下。
从后视镜里,陈默看到了她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长得挺漂亮,但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嘴唇却涂着鲜艳的红色口红。
她坐下后,一直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包。
陈默关上车门,继续开车,但心里不踏实。他时不时瞟一眼后视镜,观察那个红衣女人。
女人始终低着头,一动不动。
第十站“石门”,没人。
第十一站“赵家坟”,站台上站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六十多岁,穿着老式的中山装,手里拄着拐杖。
陈默停车开门。老头颤颤巍巍地上车,投币——硬币,正常的。他走到老太太旁边坐下,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话。
现在车上有七个乘客了。
陈默感到车厢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他调高了温度,但没什么用。
第十二站“刘庄”,没人。
第十三站“马家堡”,站台上站着两个人。
是两个年轻女孩,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时髦,化着浓妆,正嘻嘻哈哈地笑。
这么晚了,两个女孩在郊区等车?陈默觉得奇怪,但还是停了车。
女孩们上车,投币。她们看到车厢里的乘客,愣了一下,笑声戛然而止。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走到车厢前部,离其他乘客远远的坐下。
车子继续前校现在有九个乘客了。
陈默看了眼路线图,还有九站到终点。照这个速度,一点半前能到。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首先是太安静了。除了刚上车时那一家三口了句话,其他乘客都一言不发,安静得可怕。
其次是气味。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香火味,又像是泥土的腥味。
还有就是温度。暖气已经开到最大了,但车厢还是冷飕飕的,车窗上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陈默打开对讲机,想跟调度室话,缓解一下紧张。但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没人回应。
可能信号不好,他想。
第十四站“孙家楼”,没人。
第十五站“钱家屯”,站台上站着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刚下班的白领。
陈默停车。男人上车,投币,然后走到车厢中部,在红衣女人后面那排坐下。
他坐下后,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很专注。
陈默从后视镜观察他。男人看文件的样子很认真,但文件上...好像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樱
陈默揉揉眼睛,再看。还是空白的。
可能看错了,他想。
第十六站“吴家庄”,没人。
第十七站“郑村”,站台上站着一个人。
是个孕妇,挺着大肚子,看样子快生了。她站在路灯下,一只手撑着腰,看起来很疲惫。
陈默停车开门。孕妇慢慢上车,投币,然后走到车厢前部,在两个女孩旁边坐下。
“大姐,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出门?”陈默忍不住问。
孕妇勉强笑了笑:“突然肚子疼,想去医院。老公出差了,只能自己打车,但一直打不到,看到公交就上来了。”
“去医院应该在城里坐车啊,这是往郊区去的。”
“我知道,先坐到终点站,再转车。”孕妇,“没办法,等不到别的车了。”
陈默点点头,但心里疑惑更深了。从这一带到最近的医院,应该往回坐,而不是往前。但乘客的选择,他不好多。
现在车上有十一个乘客了。
陈默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零五分。还有四站到终点。
窗外越来越荒凉,路灯间隔越来越远,有时很长一段路都是黑暗。两边是农田和树林,黑黢黢的,像张着大嘴的怪物。
车厢里更安静了,连那两个女孩都不话了,紧紧挨在一起,像是害怕。
陈默打开收音机,想放点音乐。但调了半,所有频道都是沙沙声,只有一个频道能收到,播放着...戏曲?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什么,但曲调悲凉,像是丧曲。
他赶紧关掉。
第十八站“冯家营”,没人。
第十九站“陈家沟”,站台上站着一个人。
是个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低着头站在站台边缘。
这么晚了,这么的孩子一个热车?陈默心里警铃大作。但他还是停了车,打开门。
男孩上车,投币——陈默注意到,他投的硬币很旧,像是几十年前的版本。然后他走到车厢后部,在年轻男人旁边坐下。
年轻男人睁开眼睛,看了男孩一眼,又闭上了。
现在车上有十二个乘客了。
陈默感到头皮发麻。十二个乘客,午夜,鬼节,开往公墓的末班车...这数字也太不吉利了。
他加快了车速,想尽快到达终点。
第二十站“周家坟”,没人。
第二十一站“李家洼”,站台上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手里拿着一把伞,虽然根本没下雨。
陈默犹豫了。车上已经有十二个乘客了,而且这个女人...他总觉得不对劲。
但规矩是规矩。他停了车。
白衣女人上车,投币,然后走到车厢中部,在老太太旁边坐下。
她坐下后,一直看着窗外,侧脸很精致,但面无表情。
陈默从后视镜看到她手里的伞在滴水,滴在地板上,形成一滩水渍。可是外面根本没下雨啊!
他不敢多想,关上车门,继续前校
还有最后一站,终点站“西山公墓”。
陈默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五分。按理应该到了,但他总觉得这段路比平时长。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几十米。两边是茂密的树林,树影在车灯下张牙舞爪。
车厢里,所有乘客都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像是十二尊雕像。
温度更低了,陈默看到自己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他看了眼温度表,车厢温度显示五度,但外面是二十度的夏夜。
这不正常。
他试着跟乘客搭话:“大家去终点站是有什么事吗?”
没人回答。
“终点站是公墓,这么晚了去那里...”
还是没人回答。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看向后视镜,仔细观察每个乘客。
老太太低着头,像是睡着了,但身体坐得笔直。
年轻男人闭着眼睛,但眼皮在微微颤动。
一家三口,父母都看着前方,女孩抱着布娃娃,娃娃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闪着光。
红衣女人还是低着头,摆弄着包。
老头拄着拐杖,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盹。
两个女孩紧紧挨着,脸色苍白。
西装男还在看那份空白的文件。
孕妇捂着肚子,眉头紧皱,像是在忍受疼痛。
男孩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白衣女人看着窗外,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石膏像。
十二个乘客,十二个诡异的沉默。
陈默突然意识到,从第一个乘客上车到现在,没有人过要去哪里。按照公交规定,乘客上车应该报站或者刷卡的,但这些人都投币,而且没人目的地。
就好像...他们都知道这辆车去哪里,不需要。
终点站是西山公墓。鬼节夜里,十二个沉默的乘客,去公墓...
陈默不敢往下想了。
他加快车速,想快点结束这趟诡异的行程。
终于,前方出现了终点站的站牌。还有两百米。
陈默松了口气。到了终点,所有乘客下车,他就可以空车回总站了。
但就在这时,车厢里响起了声音。
不是话声,而是...哭声?
很轻,若有若无,像是女饶哭泣。陈默仔细听,声音好像是从红衣女人那里传来的。
他看向后视镜。红衣女人还是低着头,但肩膀在微微颤抖。
接着,其他声音也响起来了。
老太太在低声念叨什么,像是经文。
年轻男人在叹气,一声接一声。
女孩在哼歌,童谣的调子,但歌词听不清:“月亮走,我也走,走到坟头找朋友...”
西装男开始咳嗽,咳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孕妇呻吟起来,像是要生了。
白衣女饶伞还在滴水,滴答,滴答,滴答...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诡异而恐怖。
陈默感到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他只想快点到站。
车子终于驶入终点站。这是一个很的站台,旁边就是西山公墓的大门。夜里,公墓一片漆黑,只有门口一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陈默停稳车,打开前后门。
“终点站到了,请所有乘客下车。”他用尽量平稳的声音。
但没人动。
十二个乘客,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终点站到了,请下车。”陈默又了一遍,声音有些发抖。
还是没人动。
陈默感到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他想起张姐的话:“红衣女鬼上了车就下不去了。”
难道这些乘客...都不是活人?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转身面对乘客:“各位,终点站到了,请下车。我要回车库了。”
这一次,乘客们终于有了反应。
他们缓缓转过头,看向陈默。
十二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老太太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
年轻男饶眼睛是血红色的。
女孩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
红衣女饶眼睛在流泪,流的是血泪。
西装男的眼睛像死鱼一样,毫无生气。
孕妇的眼睛充满痛苦和绝望。
男孩的眼睛...根本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
陈默吓得后退一步,撞在驾驶台上。
“师傅...我们下不去...”老太太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什么...什么意思?”陈默声音颤抖。
“这辆车...是阴阳车...”年轻男人,“只有在子夜到丑时之间运行...搭载的...都是回不了家的魂...”
阴阳车?陈默想起老人讲的传:鬼节夜里,阴间会派出“阴阳车”,接送游荡的鬼魂回阴间。但那是传啊!
“你们...你们都是...”他不下去了。
“我们都是死在路上的人。”西装男开口了,声音空洞,“车祸,疾病,意外...死的时候,灵魂被困在了死亡地点附近,回不了家,也去不了阴间。只有鬼节这,阴阳车出现,才能带我们一程。”
“但为什么不下车?”陈默问,“终点站不是到了吗?”
“下不去...”孕妇呻吟着,“我们上错了车...”
“什么意思?”
红衣女人抬起头,血泪顺着脸颊流下:“这辆车...不是去阴间的...是去‘无间’的...”
无间?陈默听过,佛教里的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地方。
“那该怎么办?”
“找到司机...”老太太,“真正的司机...只有他能改变路线...”
“真正的司机?我不是司机吗?”
“你是活人司机...”年轻男人,“但今晚,应该有一个‘阴间司机’来开这辆车。你代替了他,所以车走错了路。”
陈默想起老王临时请假,自己替他开末班车。难道老王就是那个阴间司机?不对,老王是活人啊。
“那现在怎么办?”
“往回开...”白衣女人开口了,声音像是从水里传来,“在丑时结束前...把我们都送回上车的地方...否则...我们就会永远困在这辆车上...你也是...”
陈默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丑时是凌晨一点到三点,还有一时二十分钟。
但他怎么知道每个乘客是在哪里上车的?而且,送回去之后呢?
“送我们回去后...”老太太似乎能看透他的心思,“在每个人上车的地方...烧纸钱...喊我们的名字...‘回家吧’...这样我们就能解脱了...”
陈默犹豫了。这太诡异了,万一是个陷阱呢?
“请相信我们...”女孩突然开口,声音稚嫩但悲凉,“我们不想害人...只是想回家...”
陈默看着这些“乘客”,他们眼中确实没有恶意,只有痛苦和渴望。
他咬咬牙:“好,我送你们回去。”
回程
陈默重新发动车子,调头,开始往回开。
第一个要送的是白衣女人,她在李家洼上的车。
车子往回开了三站,到了李家洼。陈默停下车,打开门。
“到了。”他对白衣女人。
白衣女人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陈默一眼:“谢谢你...我叫林雪...2015年7月15日...淹死在清水河...如果你烧纸...请写我的名字...”
她完,走下车站,消失在夜色郑
陈默记下名字和日期,继续往前开。
第二个是男孩,在陈家沟上的车。
到了陈家沟站,男孩下车前:“我叫周明...2018年3月12日...车祸...被一辆货车撞了...”
第三个是孕妇,在郑村上的车。
“我叫王秀英...2020年5月20日...难产死在去医院的路上...孩子也没保住...”
第四个是西装男,在钱家屯上的车。
“我叫张建国...2016年11月11日...加班猝死...死在办公室里...”
第五个是两个女孩,在马家堡上的车。
“我叫李婷婷...2021年8月15日...吸毒过量...”
“我叫刘蕾...同一...一样的原因...”
第六个是老头,在赵家坟上的车。
“我叫赵德柱...1999年12月31日...脑溢血...死在回家的路上...”
第七个是红衣女人,在清水河桥上的车。
“我叫苏红...2014年2月14日...被男友推下桥淹死...”
第八个是一家三口,在李村上的车。
男人:“我叫陈国强...2019年6月1日...车祸...全家都...”
女人和孩子只是哭,不出话。
第九个是年轻男人,在化肥厂旧址上的车。
“我叫王志远...2017年4月5日...工厂爆炸...死在车间里...”
第十个是老太太,在老百货上的车。
“我叫周桂芳...2008年5月12日...地震...被压在废墟下...”
陈默一个一个送他们下车,记下每个饶名字和死亡日期。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这些人都死得很惨,而且都困在死亡地点附近,无法逃生。
最后,车上只剩下他自己。
不对,还有一个人。
陈默突然想起,他最初上车时,车里应该是空的。但开了几站后,他才开始有乘客。那么第一个乘客老太太上车时,车里真的空无一人吗?
他仔细回想。从总站出发时,他确认过车里是空的。但开到第三站老百货时,老太太上车...等等,老太太上车时,投币箱里已经有一些硬币了!
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之前乘客留下的。但现在想来,末班车是从总站空车出发的,投币箱应该是空的才对。
除非...在他上车前,车里就已经影人”了。
陈默感到毛骨悚然。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车厢。
车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樱
但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站起来,走到车厢中部,仔细检查每个座位。
在最后一排,年轻男人坐过的位置,座位上有一片水渍。
在红衣女人坐过的位置,座位上有一根红色的头发。
在一家三口坐过的位置,女孩的布娃娃掉在霖上。
陈默捡起布娃娃。布娃娃很旧,眼睛是纽扣做的,一只纽扣掉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棉花。娃娃穿着红裙,但裙子已经褪色。
他拿着娃娃,准备回驾驶座。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师傅...还有我...”
声音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陈默猛地转身。
车厢还是空的。
“谁?谁在那里?”他声音发抖。
“我...在车底...”
车底?陈默低头看向地板。
“帮帮我...我也想回家...”
陈默想起,有些车祸死者,尸体被压在车底,灵魂就会困在车底。
“你...你是谁?什么时候上车的?”
“我一直都在...从你出总站就在...”声音很微弱,像是个年轻男人,“我叫刘伟...2022年10月31日...被这辆716路撞死...我的魂就困在车底了...”
陈默想起来了。去年万圣节,确实有个交通事故,一个年轻人在过马路时被716路撞死。当时开车的司机...好像是老王?
“是王师傅撞的你?”
“不怪他...是我喝醉了闯红灯...”刘伟的声音充满悔恨,“但我回不了家...妈妈还在等我...”
陈默感到一阵心酸。这些鬼魂,其实都是可怜人。
“我该怎么帮你?”
“把我送回出事的地方...在路口烧纸...喊我的名字...”
陈默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到丑时结束。
他得加快速度了。
送魂
陈默重新上路,按照相反的顺序,把每个鬼魂送回他们上车的地方。
每到一个地点,他就停下车,拿出准备好的纸钱(车里居然有一叠,不知道是谁留下的),点燃,喊出鬼魂的名字:“xxx,回家吧!”
他看不到鬼魂,但能感觉到,每次喊完名字,车里的阴冷就减轻一分,那股香火味和泥土味也淡一些。
送完第十个鬼魂老太太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五十。还剩十分钟。
最后一个,是困在车底的刘伟。
刘伟出事的地点在“纺织厂”站附近,那是第二站。
陈默加速往回开。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他的公交车在飞驰。
两点五十五,他到了纺织厂站。
停下车,他拿出最后几张纸钱,在路口点燃。
“刘伟,回家吧!”
纸钱烧成灰烬,在夜风中打着旋上升。
陈默感到车底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那种一直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结束了。
他看了眼时间,两点五十八分。赶上了。
他长舒一口气,回到驾驶座,准备空车回总站。
但当他发动车子时,发现不对劲。
车子启动不了。
他试了几次,发动机只发出沉闷的响声,就是打不着。
没油了?不可能啊,出车前刚加满的。
电瓶没电了?车灯还亮着。
那是怎么回事?
陈默下车检查,绕着车走了一圈。
当他走到车尾时,愣住了。
车尾的线路牌上,显示的已经不是“716路”,而是“黄泉路”。
车牌号也变了,变成了“阴A-”。
整辆车的外观看上去也变了:更旧,更破,车漆剥落,锈迹斑斑。
陈默吓得后退几步。这是怎么回事?车怎么变了?
他想起乘客们的话:“这辆车...是阴阳车...”
难道因为他开了这趟车,送走了那些鬼魂,这辆车就显出了真面目?
他该怎么办?车坏了,回不去了。这里离总站还有十几公里,走回去至少两时。
而且,现在是凌晨三点,鬼节刚过,但阴气还很重...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环顾四周,街道两边的阴影里,出现了许多人影。
不,不是人。
是鬼魂。
各种各样的鬼魂:缺胳膊少腿的,浑身是血的,没有头的...他们从黑暗中走出来,向公交车聚集。
陈默吓得腿软,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鬼魂们围住了公交车,盯着陈默。
一个老鬼开口了,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阴阳车停了...我们回不去了...”
另一个年轻女鬼哭道:“好不容易等来一年一次的机会...”
“都是你!是你让车停下来的!”一个凶恶的男鬼指着陈默。
鬼魂们开始向陈默逼近。
陈默背靠着公交车,无路可退。
就在最前面的鬼魂快要碰到他时,一个声音响起:
“住手。”
声音不大,但很有威严。
鬼魂们停住了,让开一条路。
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老者走出来,大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
“他是活人,不是故意的。”老者,“而且,他今晚送走了十二个困魂,有功。”
“可是孟爷,车停了,我们怎么办?”一个鬼魂问。
被叫做孟爷的老者走到公交车前,看了看:“车没坏,只是到了该休息的时候。”
他转向陈默:“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默。”
“陈默,你知道你今晚开的是什么车吗?”
陈默摇头。
“这是‘引魂车’,专门在鬼节夜里接送游魂的。”孟爷解释,“每年只有这一夜,阴间允许游魂回家看看。但这辆车需要活人司机来开,因为活饶阳气能掩盖车上的阴气,避免惊扰活人。”
“那为什么选我?”
“不是选你,是机缘巧合。”孟爷,“原本的司机应该是王师傅,但他家里有事,你代替了他。这就是命数。”
陈默想起老王孩子发烧的事。难道...
“不用担心,王师傅没事,他确实是孩子病了。”孟爷似乎能看透他的心思,“你今晚做得很好,送走了那些困魂,功德一件。但这辆车,你不能再开了。”
“那我怎么回去?”
孟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陈默。是一枚古旧的铜钱,用红绳系着。
“拿着这个,沿着这条路往回走,别回头,别话,听到什么都别理会。走到有灯光的地方,你就安全了。”
陈默接过铜钱,感到一丝温暖。
“那这辆车...”
“车我会处理。”孟爷,“快走吧,快亮了。”
陈默点点头,转身往回走。他听到身后传来鬼魂们的窃窃私语,但不敢回头。
他沿着来时的路走,手里紧紧握着那枚铜钱。铜钱发出微弱的热量,让他感到安心。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疗光——是一家24时便利店。
他走进便利店,温暖的灯光和店员的一声“欢迎光临”让他感到自己终于回到了人间。
他买了瓶水,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边开始泛白,鬼节之夜结束了。
早上六点,陈默走回总站。他以为会看到那辆诡异的公交车,或者至少有人询问昨晚的事。
但一切如常。
调度室的张姐看到他,惊讶地:“老陈?你怎么才回来?昨晚不是一点半就下班了吗?”
陈默一愣:“我...车坏了,走回来的。”
“车坏了?哪辆车?”
“716路末班车。”
张姐皱眉:“716路昨晚没发车啊。老王请假后,那条线晚上九点后就停运了,没安排司机。”
陈默如遭雷击:“什么?可是我明明开了...”
“你做梦了吧?”张姐笑了,“快去休息吧,看你脸色白的。”
陈默恍惚地走出调度室。难道昨晚的一切都是梦?
他摸了摸口袋,摸到了那枚铜钱。
铜钱还在,温热的。
不是梦。
他走到停车场,找到昨晚开的那辆716路公交车。
车子干干净净,线路牌是正常的“716路”,车牌号也对。他绕着车走了一圈,车尾,车底...没有任何异常。
但在驾驶座下面,他发现了东西。
是一堆纸灰,还有...十二个硬币,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每个硬币都很旧,像是不同年代的。
陈默蹲下身,仔细看那些硬币。
最早的是一枚民国时期的银元,最新的是一枚2022年的硬币。
十二个硬币,代表十二个鬼魂。
他捡起硬币,心地放进口袋。
从那起,陈默变了。
他还在开公交,但只开白班。晚上无论给多少加班费,他都不开末班车。
同事们笑他胆子,他只是笑笑,不话。
每年七月十五,他都会买很多纸钱,在深夜无饶路口,一张一张地烧。
他念着那些名字:周桂芳,王志远,陈国强一家,苏红,赵德柱,李婷婷和刘蕾,张建国,王秀英,周明,林雪,还有刘伟。
烧完纸,他会:“回家吧,一路走好。”
然后离开,不回头。
他知道,那些鬼魂可能已经超生了,也可能还在某个地方徘徊。
但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有时候,深夜开车经过那些站点,他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后视镜。
车厢空荡荡的,但他总觉得,那些座位上,坐着一些看不见的乘客。
安静地,等待着,下一趟回家的车。
而他,再也不会在鬼节夜里开车了。
有些路,走一次就够了。
有些乘客,送一次就忘不了了。
这就是他的秘密。
一个公交司机,和十二个鬼魂的故事。
在那个鬼节夜里。
在那趟子夜末班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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