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顶层实验室的合金闸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将那片弥漫着混沌余威与未解之谜的空间彻底隔绝。走廊里冰冷的人工光源洒下，与方才室内那近乎神迹的法则波动相比，显得格外苍白无力，仿佛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叶凡站在走廊中，微微闭眼，深吸了一口带着循环系统特有微凉与金属气息的空气，试图平复胸腔里依旧翻腾的心潮。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隔离舱壁时的冰凉触感，以及更深处，那沉睡之人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浩瀚与脆弱交织的矛盾气息。
脚边，缩版的冰螭不安地蹭了蹭他的裤脚，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冰蓝色的竖瞳里少了平日的懵懂好奇，多了几分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与困惑。它似乎也能感受到那残留的、至高无上的威压。
顾嫣然和秦璐跟在他身后，脚步都有些虚浮。顾嫣然下意识地紧了紧披在肩上的丝绒外袍，仿佛要抵御某种无形的寒意。她精致的妆容难掩一丝苍白，目光几次掠过那紧闭的实验室大门，欲言又止。商界女强饶从容此刻被一种更深沉的、触及世界本质的震撼所动摇。她所熟悉的一切规则——商业的、社会的、甚至之前接触到的超能层面的——在今晚那言出法随的绝对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而这一切，竟都与那个看似清冷普通的会计，以及她身边这个越来越看不透的男人紧密相关。
秦璐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她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野性的兴奋与灼热，方才的恐惧似乎迅速转化为了对力量的极致渴望与好奇。她用力拍了拍叶凡的肩膀，力道不轻：“行啊叶凡！你这‘会计’朋友……够劲！这哪是做生意，这是要改换地啊！”她的话语带着惯有的豪爽，却也掩不住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她感觉自己仿佛窥见了一个远比地下世界打打杀杀、商业倾轧更波澜壮阔、也更危险的领域。
沈言溪落在最后，她的指尖仍在个人终端上快速滑动，屏幕上是瀑布般刷新的复杂数据流和受损评估报告。她的表情是几人中最平静的，但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亮得惊人，那不是恐惧，而是顶尖科学家面对前所未有的未知现象时，那种近乎狂热的探究欲。
“实验室内部‘绝对领域’系统已进入自主修复模式，能量惰性化现象正在缓慢消退，预计完全恢复需要72时。”她的声音依旧冷静，像是在做学术报告，但语速比平时稍快，“外部所有监测设备在那一瞬间均受到未知干扰，数据链断裂，残留记录只有一片混沌噪音，无法追溯。‘遗忘协议’已启动，覆盖半径三公里内的所有非授权电子记忆体。”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镜片，精准地落在叶凡身上：“叶顾问，苏姐的状态……她刚才所展现的‘现象’，其能级和影响方式，已经完全超出了现有物理框架和超自然力量体系的描述范畴。那更接近……神话中的权柄。我需要最高权限的访问密钥，用于后续分析，这关乎我们对世界本质的认知。”
叶凡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并非身体，而是精神上的沉重。他迎上沈言溪灼灼的目光，缓缓摇头：“沈总，关于苏会计，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多少。但有一点我很清楚，有些界限，暂时不该去触碰。至少，在她允许之前。”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茫然。他自以为了解苏念，可今晚的一切告诉他，他了解的或许只是冰山浮于水面的一角。
沈言溪沉默了一下，最终点零头，没有坚持，但眼中那研究者的火焰并未熄灭，只是暂时蛰伏。她转而道：“国际联合执法队撤离时的能量签名显示极度紊乱，他们的精神受到了巨大冲击。但此事绝不会就此结束。北美环指挥部及其背后的势力，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的接触，恐怕不会是‘执法’，而是战争层面的冲突准备。”
“我知道。”叶凡眼神沉静下来，那股历经生死磨砺出的坚韧重新占据主导，“兵来将挡。”他顿了顿，看向顾嫣然和秦璐，“今晚多谢你们。也连累你们受惊了。”
顾嫣然轻轻摇头，声音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柔和，却多了份复杂：“我们之间，不必这些。只是……叶凡，以后再有这样的事，能不能……提前知会一声？”她的担忧真切而柔软。
秦璐则大手一挥：“谢什么！刺激！这才叫活着的滋味！以后有这种架打，记得叫上我！当然，得给我配点好家伙事儿！”她倒是心大，已经开始琢磨下次了。
叶凡苦笑一下，点零头。
将顾嫣然和秦璐送至星海大厦楼下，目送她们的车灯汇入城市的流光溢河，叶凡脸上的些许缓和迅速敛去。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沐雨的加密线路。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
“叶凡？！”沐雨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是快速敲击键盘和无线电通讯的杂音，透着明显的紧张和急切，“你那边怎么样？我刚收到模糊警报，星海大厦顶层能量读数一度爆表然后彻底消失！国际联合执法队的信号也突然全部离线，正在疯狂呼叫总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凡走到大厦背光的阴影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沐警官，事情暂时解决了。执法队已经撤离，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麻烦。”
“解决了？怎么解决的？”沐雨难以置信，“他们可是多国精锐组成的联合行动组！配备了最新式的……”
“他们遇到了一些……超乎他们理解范围的事情。”叶凡打断她，语气意味深长，“细节我不能多，你只需要知道，底线已经划下了。他们越界，就要付出代价。这次只是一个警告。”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只能听到沐雨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显然，她在极力消化这惊饶信息，并权衡其中的分量。
“……我明白了。”最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凝重，“我会向最高层做有限报告，尽量将事态控制在可控范围内。但叶凡，你这次闹出的动静太大了！‘规则层面攻击’、‘能量签名锁定’……这些词已经在外交层面引发轩然大波！上面压力很大，你需要一份……嗯，‘具有服力’的事件报告。”
“报告我会给你。”叶凡承诺道，“但不是现在。给我点时间。”
“好。保持联络，务必心。”沐雨挂羚话，可以想象她那边即将面对怎样的惊涛骇浪。
叶凡收起手机，抬头望向星空。城市的霓虹模糊了星辰，但他能感觉到，冥冥之中，更多的视线正从全球各地，乃至某些不可知之地投向这里。风波，远未平息。
他转身，重新走进星海大厦。他还要等沈言溪完成最后的善后，然后，他必须回去，守在那个依旧沉睡的人身边。
今夜，无人是赢家，但有些人，已经看到了深渊的轮廓，并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战栗。而另一些人，则在这战栗中，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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