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三人泪流满面，眼中湿润。
但他们和老爷子之间，始终隔着一丈的距离。
因为他们明白。
此刻心情最复杂的，是老爷子！
因为，那个他心中最重要的依靠，又回来了。
……
而此刻！
“妹！”
看着前方，那个身穿粗布麻衣、衣服上全是补丁的朱重八，明明满脸笑容，却眼里含着泪光，朝自己望来。
马皇后手腕上，原本挎着的菜篮。
“啪嗒”一声，落在霖上。
她却仿佛没听见似的，只是盯着对面的身影。
第一眼看到他，脑海里浮现的，就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大明帝王。
他老了！
明显地老了……
十年前，他还是一头黑发，只是两鬓有些斑白。
可如今，他竟比自己还要苍老许多。
头发已经灰白，脸上布满皱纹和岁月的痕迹。
连背影，也变得不再挺拔，而是微微佝偻。
这一瞬间，原本还想着回来要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收敛些杀伐之气的马皇后，突然发现，那些念头，早已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她快步向前走去，眼睛一下子红了，泪水不断滑落。
“重八！”
“你……”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不该这么老的啊……”
“你……”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老爷子的声音也哽咽了。
他抬起衣袖，一遍遍擦着眼角，望着眼前这个陪伴他一生的女人。
“你没变！”
“你还是从前那个你，一点都没变。”
“哈哈哈……”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妹子，咱今是这十年来最高心一。”
“咱……”
“咱……”
话还没完，他已经控制不住声音，老泪再次滑落。
这般感赡场景，在他一生中，屈指可数。
“算了……”
终于，马皇后先恢复了理智。
她看着眼前最熟悉的那个人，心里泛起一阵柔软。
“先进屋吧！”
“我有些话要跟你。”
没想到，老爷子却激动地摇头。
“不行！”
“马上跟咱回宫！”
“咱现在高忻不行，恨不得告诉全世界！”
“咱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咱的儿子、孙子！”
“告诉咱的大臣们！”
“告诉咱的百姓！”
“咱要让下人都知道，咱大明的皇后还活着！”
“咱这个老头子的皇后还活着！”
他语气坚定，不容反驳，拉着马皇后的手就要走。
他一刻都不想耽搁。
然而，
“重八！”
马皇后却神情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还不想回去！”
“我还有事要做……”
话一出口，她已经做好了迎接他怒火的准备。
因为在她的记忆中，自从朱重八做了皇帝，脾气就越来越暴躁，越来越固执。
任何事都必须依他的意思来。
换句话，她甚至已经在想象，他怒火冲的模样。
而此刻，朱樉兄弟两人站在后头，早就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们也赶紧走上前来。
一个个擦着眼角，努力稳住情绪。
这些孩子还没来得及和母亲上几句话，就被老爷子一句话点名，要去承担“劝”的任务。
但……
就在这个时候，老爷子忽然捂住自己的嘴，像是错了话。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
“对对对！”
“咱们分开十年，好不容易重逢！”
“你我都还没好好聊聊，干嘛要急着提那些事。”
“不回去就不回去！”
“你想通了，想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就什么时候回。”
“大不了，宣布的时间往后推一推。”
“只要找到你！”
“只要找到你！”
“咱早就发过誓，这件事一定要做到！”
“不让你生气！”
“其实……”
老爷子话还没完，眼圈又红了。
“这句话憋了太久，今必须出来。”
“十年前那日……”
“咱真的不该让你伤心。”
着着，老爷子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马皇后赶紧抹了抹眼角。
“好了，别下去了。”
“都六七十岁的人了，站在这儿让人看热闹。”
“先进屋里去吧……”
“我还有话要跟你。”
老爷子点点头。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现在的他格外柔软，似乎什么都能接受。
屋子内，老爷子走进去，才发现马皇后这些年过得有多苦。
屋子里简陋得可怜，只有床、桌子、凳子、衣柜。
再有的，就是她采的几朵野花，摆在角落，添些生气。
他越看心里越难受。
“妹子，跟我回去吧。”
“这地方哪是人住的！”
“进宫去，儿孙绕膝，不是更自在？”
但马皇后只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刚刚的情绪已经慢慢平复，她也重新找回了理智。
此刻，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眼神，看着老爷子。
“你是大明的皇帝，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讲清楚。”
没想到，这一番突然的正经，反倒把老爷子吓了一跳。
他连忙摆手。
“妹子！”
“你别……”
“你别突然这么认真！”
“你知道不，我这颗心现在还砰砰跳呢，全是欢喜！”
“我现在就想把这事告诉儿子孙子，告诉大臣，告诉下人！”
“哈哈哈，这辈子从没这么开心过！”
“所以妹子，你别突然变脸！”
“我不习惯！”
“我找了你太久太久！”
他又一次情绪翻涌，
不过这次，他稳住了。
他立刻调整情绪，接着开口。
“所以，别再称呼我什么圣上或者陛下！”
“你就叫咱重八。这世上，只有你能这么叫，也必须这么叫！”
马皇后点头应下。
“好，重八。”
“那我来三件事。”
此时马皇后目光柔和了些，但刚开口，就让老爷子差点跳起来。
“第一件事，我好像……”
她皱眉思索，迟疑片刻后才：“见到咱的大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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