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摩擦般的“沙沙”声由远及近,如同无数条毒蛇在枯叶碎石上快速爬行,听得人头皮发麻。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那股奇异的甜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随着林间涌动的气流扑面而来。
叶清音挣扎着想要站起,但重伤之下,刚撑起一半身子便又无力地跌坐回去,脸色因急迫和虚弱而更显苍白。她咬牙道:“是血齿妖藤!木灵境异化的妖植中最难缠的几种之一,嗜血狂暴,藤蔓坚韧如铁,齿尖带毒,能污秽灵力,更能喷吐毒雾迷惑心神!刘道友,快走!它们数量太多,不可力敌!”
刘云轩已全神戒备,神识扫过,只见幽暗林间,影影绰绰,至少有数十条成人手臂粗细的血红色藤蔓,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从四面八方朝空地中央涌来。这些藤蔓表面布满细密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锯齿状倒刺,尖端裂开,露出吸盘般的口器,不断滴落暗红色的粘液。它们行进时并非完全贴地,有些如同巨蟒般昂起前端,有些则从古树枝干上垂落,封死了上空,竟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走?往哪走?刘云轩目光急扫。空地看似开阔,实则被那七株奇异树和中心的建木龙爪金桑占据大半,周围则是高耸入云的古木和垂落的普通藤蔓。血齿妖藤正是从那些古木阴影和藤蔓丛中钻出,几乎将退路完全切断。强行突围,在拖着一名重伤员的情况下,面对数十条速度奇快、能喷吐毒雾的妖藤,成功几率渺茫。
眼看最近的一条血齿妖藤已如标枪般从侧方电射而至,腥风扑面,刘云轩不及多想,低喝一声:“先守!”
他一步踏前,将叶清音护在身后,体内坤元之力奔涌,双掌向前虚按,体内那丝厚土真意被全力引动。“地壁!”
轰隆隆!前方地面剧烈震动,一面厚达数尺、宽约丈余的土黄色墙壁瞬间拔地而起,墙壁并非纯粹土石,而是由高度凝聚的坤元灵力混合地气构成,表面流转着沉稳的黄光,显得坚固异常。
砰!血齿妖藤狠狠撞在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藤蔓前端被震得向后扬起,但土墙也被撞得黄光乱闪,表面出现细密裂痕。那妖藤似乎被激怒,藤身一甩,如同钢鞭抽打在土墙上,刮下大片土石,同时尖端裂开,喷出一股暗红色的腥臭雾气,雾气触碰到土墙,发出“嗤嗤”声响,竟在快速腐蚀灵力。
“好强的腐蚀力!”刘云轩心中一凛,这血齿妖藤果然难缠。他心念一动,加大灵力输出,土墙黄光大盛,暂时抵住毒雾侵蚀。但四面八方,更多的血齿妖藤已经涌至,有的撞击土墙,有的试图从两侧和上方绕过,还有的竟然贴着地面,如蛇般钻向土墙底部。
“叶姑娘,可能施展手段?我们必须靠近那金桑!”刘云轩急声道。建木龙爪金桑散发的金光能克制阴邪隙魔,对这些异化妖植不知效果如何,但眼下似乎只有那里相对安全,而且叶清音的玉佩似乎能引动金桑之力。
叶清音背靠古树,勉强盘膝坐稳,闻言咬牙道:“我勉力一试!但需道友为我争取三息时间!”她脸色凝重,双手艰难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指尖泛起微弱的青色灵光,与腰间“叶”字玉佩隐隐呼应。显然,她要再次尝试引动玉佩之力,沟通建木龙爪金桑。
刘云轩点头,沉声道:“好!叶姑娘只管施为,我来挡住它们!”
话音未落,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土黄色灵光骤然炽盛,不再单纯防守,而是主动出击!他双手快速掐诀,体内坤元之力狂涌而出,沟通脚下大地。
“地陷!”“流沙!”
以他和叶清音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地面瞬间变得松软泥泞,如同沼泽,涌来的血齿妖藤顿时速度一缓,不少藤蔓前端陷入泥泞之郑同时,他双掌连连拍出,一道道凝实的土黄色掌印,带着沉重的力量轰向那些从空中和侧面袭来的妖藤。掌印势大力沉,虽不能一击斩断坚韧的妖藤,却能将其击退、震开,打乱其攻击节奏。
血齿妖藤群发出愤怒的嘶嘶声(虽然它们没有发声器官,但那摩擦和毒液喷吐的声音组合起来,如同怪异的嘶鸣),攻击更加疯狂。毒雾、缠绕、穿刺、抽打,从各个角度袭来。刘云轩将“地行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在方寸之地挪移闪躲,双拳、手肘、膝盖皆化为武器,附着着厚重的坤元灵力,与妖藤硬撼。他不敢轻易让妖藤近身或让毒雾沾身,只能依靠雄浑的坤元之力与沉稳的厚土真意,稳扎稳打,将绝大部分攻击挡在身外。
但妖藤数量太多,且悍不畏死。几条妖藤同时喷吐毒雾,暗红色的雾气迅速弥漫,将刘云轩笼罩。虽然他以灵力护体,隔绝大部分毒雾,但仍感到一丝甜腥气钻入鼻端,头脑微微一晕,灵力运转也滞涩了一丝。
“不好!”刘云轩心中一沉,这毒雾果然能影响心神和灵力!他猛咬舌尖,借助痛楚保持清醒,同时全力运转坤元诀,试图驱除那丝不适。但就在这瞬间的迟滞,两条血齿妖藤如同毒龙出洞,一左一右,突破了掌印的封锁,藤蔓尖端裂开,露出狰狞口器,狠狠噬向他的双臂!
千钧一发之际,刘云轩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低吼一声,双臂之上土黄色光芒猛然内敛,变得如同岩石般厚重沉凝。他竟然是要硬抗!
噗!噗!
两根血齿妖藤狠狠咬在刘云轩的手臂上,锯齿状的倒刺深深嵌入那层凝实如甲胄的土黄灵光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毒液顺着倒刺疯狂注入,试图腐蚀灵力、侵入体内。刘云轩闷哼一声,感觉双臂传来剧痛和麻木感,护体灵光剧烈波动,摇摇欲坠。
但他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接触!就在妖藤咬中他手臂的刹那,他体内坤元之力以最大功率爆发,那丝厚土真意顺着双臂,如同最沉重的大地脉动,狠狠轰入两条妖藤体内!
“给我震!”
厚土真意,沉稳厚重,亦可传导震荡!这股奇特的震动之力,并非锋利切割,而是如同大地深处最沉闷的震颤,沿着妖藤坚韧的表皮,瞬间传递到其内部相对脆弱的组织。
两条咬住刘云轩的血齿妖藤,那狰狞的口器和前端数尺长的藤身,猛地剧烈一颤,随即内部发出沉闷的碎裂声,坚韧的藤皮虽然没有破裂,但其内部结构已被震得寸寸断裂!妖藤仿佛瞬间失去了力量,软软地垂落下来,虽然还挂在刘云轩手臂上,但已无法继续噬咬和注入毒液。
刘云轩双臂一震,将两条报废的妖藤甩脱,手臂上灵光黯淡,留下两排细密的、深入皮肉的血痕,伤口发黑,传来火辣辣的麻痹福他立刻运转灵力封住伤口周围血脉,阻止毒性蔓延,同时服下备用的解毒丹药。这血齿妖藤之毒果然猛烈,若非他体质经过多次淬炼,坤元之力又浑厚沉稳,加上厚土真意震荡破坏了妖藤注入毒液的器官,恐怕这一下就要吃大亏。
然而,更多的妖藤已经涌上。刘云轩刚刚解决两条,又有四五条从不同方向袭来,毒雾也更加浓郁。他灵力消耗巨大,双臂受伤中毒,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身后的叶清音猛地睁开眼睛,娇喝一声:“引灵归元,金桑助我!”
她胸前法印青光大方,腰间“叶”字玉佩也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一股古老而精纯的木灵之气冲而起,与她自身微弱的青色灵力混合,化为一道青色光柱,直射向空地中央那株建木龙爪金桑!
似乎是受到同源气息的强烈牵引,那暗金奇树最低矮的枝桠再次亮起金光,而且比之前两次更加明亮、更加凝实!不止如此,旁边另一根稍高些的枝桠,尖端也微微亮起了一点金光!
嗡——!
奇异的共鸣声响起。两道清晰可见的淡金色光圈,以建木龙爪金桑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扫过整个空地,甚至波及到周围的林地。
金色光圈所过之处,那些疯狂涌来的血齿妖藤,如同被炽热的阳光照射到的冰雪,发出了凄厉的、仿佛无数细针刮擦金属的嘶鸣!它们体表那层血红色的、充满戾气的光泽迅速黯淡,动作变得僵硬迟缓,喷吐的毒雾也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散。不少较细的妖藤甚至开始枯萎、蜷缩,仿佛被抽干了生机。
有效!这建木龙爪金桑散发的金光,对这些异化的、充满暴戾血气的妖植,果然有极强的克制净化作用!虽然不如对阴邪隙魔那般立竿见影的消融,但也极大地削弱了妖藤的活力和凶性。
“就是现在!”叶清音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再次溢血,显然强行引动玉佩沟通金桑,对她负担极大。但她眼神锐利,指向金光影响下、动作迟缓、气息萎靡的妖藤群,“刘道友,攻其根系核心!血色最深处!”
刘云轩精神大振,强压手臂伤势和毒性,看准离他最近、受金光影响最深的几条妖藤。这些妖藤此刻如同喝醉了酒,摇摇晃晃,攻击性大减。他身形疾掠,避开零星攻击,手中早已扣住的备用飞剑黄光大盛,瞅准一条妖藤靠近地面根部、颜色最为暗红、隐隐有节瘤状鼓包的位置,将全身残余灵力灌注其中,狠狠刺下!
“裂石斩!”
这一次,飞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妖藤根部那暗红鼓包!那坚韧的藤皮在金光削弱和刘云轩全力一击下,终于被破开!暗红近黑的腥臭汁液狂喷而出,那条妖藤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枯萎。
刘云轩如法炮制,在金色光圈持续生效的短短几息内,接连出手,又斩杀了三条动作最为迟缓的妖藤根系核心。其余妖藤似乎被同伴的死亡和持续的金光震慑,加上自身受到压制,凶性大减,竟发出畏惧的嘶嘶声,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迅速没入幽暗的林木之中,消失不见。只有地上留下的几具枯萎藤尸和弥漫的淡淡腥气,证明着刚才的惊险。
危机暂时解除。
刘云轩拄着飞剑,大口喘着气,额头冷汗涔涔,双臂伤口处的麻木感在解毒丹药和自身灵力作用下缓缓消退,但依旧疼痛。叶清音更是直接瘫软在地,连维持坐啄力气都没有了,气息微弱,显然消耗过度,伤上加伤。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多……谢叶姑娘。”刘云轩喘匀了气,开口道。若非叶清音最后关头引动金桑金光,这次恐怕真要凶多吉少。
叶清音勉强摇了摇头,连话的力气似乎都没了,只是指了指空地中央的暗金奇树,又指了指自己,然后闭上眼睛,全力调息。
刘云轩明白她的意思。这里因为有建木龙爪金桑的庇护,相对安全,那些妖植和隙魔都忌惮金光,暂时不敢靠近。他们需要抓紧时间恢复。
他也盘膝坐下,服下丹药,运转坤元诀,吸收簇浓郁精纯的木灵之气(虽与他属性不完全相合,但灵气精纯,亦可转化为部分坤元之力),同时驱除体内残留的妖藤毒性,修复手臂伤势。
一个时辰后,刘云轩率先恢复了大半灵力,伤势也稳定下来。他看向叶清音,她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不少,似乎也在缓慢恢复。
刘云轩走到那株建木龙爪金桑下,近距离观察。这株奇树并不高大,但树干苍劲如龙,树皮呈暗金色,带着然玄奥的纹路。九根弯曲向上的枝桠,形态各异,最低矮那根金光已重新变得柔和稳定,另一根稍高的枝桠尖端,金光微微闪烁,似在酝酿。而在最高那根枝桠的末端,刘云轩注意到,隐约凝结着一滴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金色液体流转的露珠,在周围七色灵光的映衬下,散发着令人心醉的勃勃生机和难以言喻的道韵。
“那就是乙木桑葚露?”刘云轩心中暗道。果然神异非凡,仅仅看着,就让人感到心神宁静,体内灵力活泼。
“那是……未成熟的桑葚露。”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叶清音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睛,正望着那滴露珠,眼神复杂。“还需三日……月华最盛时,方可彻底凝成。我……我来早了,又遭隙魔暗算,差点误了大事,也连累了刘道友。”
刘云轩转过身,见叶清音气色稍好,便问道:“叶姑娘感觉如何?”
“已无大碍,只是损耗过巨,需静养数日。”叶清音挣扎着坐直身体,郑重向刘云轩行了一礼,“清音性命,是刘道友所救。此恩必报。不知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欲探寻工之钥,清音或可提供一些叶家所知、关于地渊的残缺信息,以作报答。”
刘云轩正要回答,忽然,两人同时感到脚下的大地,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空地中央,那株建木龙爪金桑,无风自动,九根枝桠微微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应和着什么。而那七株环绕的彩色树,散发的灵光也突然明灭不定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悸动,隐隐传来。
叶清音脸色一变,脱口而出:“地脉异动?难道……是有人在外面,正在强行攻击木灵境的境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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