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色的雷光把黑夜烫出了一个大洞。
那根横亘在半空的钢鞭还在滋滋作响，上面缠绕的电弧顺着魔气巨爪一路蔓延。
滋啦。
就像是滚油泼进了雪堆。
那只刚才还不可一世、要将林羽碾成肉泥的魔气巨爪，在雷霆的冲刷下瞬间崩解。
黑烟滚滚，腥臭味被高温瞬间蒸发。
师霸那只恢复如初的右手再次变得焦黑一片，这次连骨头都酥了。
他猛地缩回手，身形暴退百丈，直到撞上那层他自己布下的魔气壁垒才停下。
疼。
那种钻心的疼顺着手臂直冲灵盖。
但比起肉体上的疼痛，更让他感到惊悚的是那股气息。
至刚至阳。
那是魔族的敌，是刻在骨子里的克星。
师霸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窝死死盯着头顶那片被撕裂的空。
原本厚重的魔云被搅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滚的紫云。
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贴着皇城的琉璃瓦。
每一道闪电划过，都会照亮云层深处那些密密麻麻的银色身影。
那是兵。
数不清的兵。
他们站在云端，银甲森森，手中的长枪尖端闪烁着寒芒，汇聚成一股足以压垮整座乾元界的恐怖杀意。
师霸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那是牙齿在打颤。
这阵仗，哪怕是五百年前那场浩劫，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排场。
下方。
那个原本缩在五行旗阵里等死的青衣女子，动了。
林羽从地上爬起来。
她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又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
动作慢条斯理，透着一股子从容。
刚才那副狼狈逃窜、惊慌失措的模样，就像是一场拙劣的表演，此刻谢幕了，演员也就卸了妆。
林羽抬起手，擦掉下巴上沾着的一丝血迹。
然后。
她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个惊疑不定的师霸。
笑了。
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
就是那种单纯的、看到猎物掉进陷阱后的放松。
“看来，这游戏结束了。”
林羽的声音不大，但在雷声滚滚的背景下，却清晰地钻进了师霸的耳朵里。
师霸猛地转过头。
那张满是魔纹的脸扭曲成了一团。
“你……”
他指着林羽，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一种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从一开始，这个只有妖帝中期的丫头就在演戏？
那些逃窜，那些挣扎，甚至那不惜消耗功德金轮的拼命一击。
全都是为了拖延时间？
“你一直在算计本皇？”
师霸的声音变得尖锐，带着被愚弄后的暴怒。
“算计？”
林羽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叫战术。”
“打不过当然是摇人了。”
摇人。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师霸的脸上。
他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种死法，也见过无数种求饶。
唯独没见过这种把“仗势欺人”得如此清新脱俗的。
“好！好！好！”
师霸怒极反笑。
身上的魔气再次沸腾，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在空中疯狂舞动。
“摇人是吧？”
“本皇倒要看看，是你摇来的人快，还是本皇杀你快！”
他疯了。
那是被逼入绝境后的困兽之斗。
哪怕头顶悬着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也要先拉个垫背的。
轰。
师霸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林羽。
这一次，他燃烧了本源魔血。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林羽没动。
她甚至连那两面五行旗都没祭出来。
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看着那道扑面而来的死亡黑影。
就像是在看一个丑。
“冥顽不灵。”
头顶传来一声冷哼。
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座皇城都在颤抖。
咔嚓。
一道粗壮的紫色雷霆从云层正中心劈下。
精准。
霸道。
直接轰在师霸那道黑色的残影上。
嘭。
师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道雷霆狠狠砸进霖里。
御花园那坚硬的玄武岩地面瞬间炸开一个深坑。
烟尘四起。
紧接着。
云层裂开。
一道金光大道铺陈而下。
一个身穿金甲、骑着黑虎的身影，顺着那条大道缓缓降落。
他手里提着那根刚刚收回的钢鞭。
面如黑炭，须发皆张。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煌煌威。
那种压迫感，比师霸那个人仙境的魔威还要强横数倍。
那是真正的神。
九应元雷声普化尊座下，雷部二十四位正神之一。
赵公明。
随着他的降落，周围那些还在肆虐的魔气像是遇到了烈阳的积雪，瞬间消融。
就连那座一直笼罩在皇城上空的魔气大阵，也被这股气势冲得七零八落。
“吼！”
胯下的黑虎发出一声咆哮。
声浪滚滚，震碎了周围所有的琉璃瓦。
赵公明勒住缰绳，悬停在半空。
他没看那个趴在坑里的师霸。
而是先看了一眼站在废墟里的林羽。
视线在那件有些破损的青色道袍上停留了一瞬。
“司命星君府的人，倒是命硬。”
赵公明的声音粗犷，带着一股子雷部特有的直爽。
“这都没死。”
林羽拱了拱手。
“托尊的福，还能喘气。”
这算是打过招呼了。
虽然部门不同，平时也没什么交情，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庭的编制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赵公明点零头。
这才转过脸，看向那个深坑。
紫金色的雷柱还在地间肆虐，把那只魔气森森的巨爪烧成了灰烬。
“雷部先锋官，赵公明！”
这七个字从师霸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骨头渣子都在打颤的寒意。
他那张满是魔纹的脸僵住了。
愤怒？不，那是恐惧。
如果是普通的兵将，哪怕来上一万个，凭借着这妖皇宫地下的上古大阵，他也敢硬碰硬地干上一场。
但这来的是谁？
赵公明。
庭雷部二十四正神里出了名的煞星，一身金仙修为，那是实打实杀出来的威名。
五百年前那场清洗，这位爷一鞭子抽碎了三座妖山，至今那地方还寸草不生。
打不过。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师霸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没有任何犹豫。
也没有任何场面话。
甚至连那身刚刚凝聚出来的魔气铠甲都不要了。
轰。
师霸整个人炸开，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流光。
他没往城外跑。
在一位金仙面前比速度，那是找死。
那道黑光调转方向，笔直地冲向下方那座已经塌了一半的寝宫。
那里是阵法的核心。
也是连接地底那百万冤魂的通道。
只要钻进去，只要启动那个献祭大阵，引爆整座皇城的怨气，或许还能把这尊杀神挡在外面，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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