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路上，鎏金纹络的宫车轱辘碾过青石长街，胡修琛与胡澜枝并肩走在车旁，秋风卷着落叶擦过靴面。
胡修琛晃着手里的折扇，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语气轻松得仿佛在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道：“没想到咱们堂堂大靖的太子，竟会做出这等龌龊事来。从前只觉得他自负又没真本事，如今倒好，直接刷新了我对他的认知，这般德行，确实担不起大靖的未来。依我看，四哥你当太子才最合适，父皇怕也是这个心思。”
胡澜枝脚步一顿，迅速左右扫视，见四下并没有其他宫人，这才压低声音，眉宇间满是谨慎与担忧道：“父皇最忌讳兄弟间妄议储位，以后不要再提这些了，更何况我本无此心，太子被废，按长幼顺序也该三皇兄。”
“三皇兄？”胡修琛嗤笑一声，折扇啪地合拢道：“四哥又不是不知道，三皇兄母妃瑾妃从前身份低微，当年是醉酒后被父皇临幸，父皇一直觉得颜面无光，连带着对三皇兄也冷淡得很，而且三皇兄性子孤僻，与咱们兄弟都少往来，父皇更是从未对他委以重任，倒是四哥你，心性沉稳，有勇有谋，泠妃娘娘又深得父皇宠爱。若不是胡翊泽自就被立为太子，这位置早该是你的了。我知道四哥不想争这太子之位，但如今局势摆在这，你不得不考虑了。”
胡澜枝沉默不语，胡修琛的话字字戳中要害，他何尝没有想过这些？只是帝王之位意味着无尽的责任与束缚，他更想做个闲散王爷，守着心中那点不可言的念想度日。
良久，他转头看向胡修琛，嘴角牵起一抹无奈的笑道：“这不是还有你吗？七弟若肯上心，未必不能担此重任。”
胡修琛夸张地瞪大眼，一脸你莫不是在逗我的神情道：“四哥又拿我开玩笑！谁不知道我性子散漫，从进上书房就犯困，太傅的戒尺都快被我磨平了，次次罚抄都是四哥你替我兜底。把大靖托付给我？那才真叫完了。”
见胡澜枝不愿再聊储位之事，胡修琛话锋一转，明知故问地挑眉道：“对了四哥，父皇让你送月勒珠公主出虎崖关，你猜父皇是什么心思？”
胡澜枝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道：“你子，揣着明白装糊涂。月勒珠公主拒绝和亲，对大靖而言是不的损失，父皇自然想尽力挽回。胡翊泽鲁莽行事，不仅丢了太子之位，还断了大靖与沃斯国拉近关系的机会，父皇这是想借给月勒珠公主送行的机会做些弥补罢了。”
“可不是嘛！”胡修琛愤愤道：“这次可以看出父皇是真的生气了！不过幸好月勒珠公主没嫁给胡翊泽，不然那般明媚鲜活的姑娘，下半辈子岂不是毁了？”
他着，突然凑近胡澜枝，挤眉弄眼地打趣道：“所以四哥，你到底对月勒珠公主有没有意思？我瞧着公主对你印象不错，这一路送行，可是大好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
胡澜枝望着远处连绵的宫墙，眸光黯淡了几分道：“公主既已明确拒绝，想必不会轻易改变心意。再……”
他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余下的未尽之言，藏着旁人无法窥探的心事。
胡修琛眼巴巴等了半晌，见他不肯再，也知其性子，便不再追问，转而问道：“那你这次出行，打算带谁随行？玄朗和青影肯定要跟着吧？”
“自然是他们，还能有谁？”胡澜枝脱口而出，旋即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季泊，那子素来爱凑热闹，定是想跟着出去见见世面。
“哦？”胡修琛拖长语调，似笑非笑地看着胡澜枝道：“那之前宴会上跳舞的弋清商呢？四哥不打算带上他？”
胡澜枝挑眉，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似调侃似试探地问：“怎么？你对我那侍从很感兴趣？”
胡修琛摸了摸鼻子，神色不置可否：“确实觉得他有点意思，不过没别的想法，就是随便问问。”
“是吗？”胡澜枝淡淡笑道：“应该也会带上他的。”
胡修琛眼睛一亮，连忙凑上来，语气带着几分央求道：“那四哥顺路把我也带上呗！我也好久没有出京玩玩了呢！”
回到曜王府，胡澜枝趁季泊端茶到书房时，他端坐于书房案前，目光落在季泊脸上问道：“过两日我要奉命送沃斯国使者团出京，不知子衿是否愿意随行啊？”
季泊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里满是雀跃道：“愿意！当然愿意！”
胡澜枝早已料到他的反应，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季泊紧接着又心翼翼地问道：“那清商……”
“自然。”胡澜枝打断季泊道：“我上次听他的《江湖客》那个话本子觉得还挺有意思，带上他路上也能解解闷。”
季泊眼中的光更亮了，心中满是期待。
送别的日子转眼即至，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呼啸的秋风卷着秋日的凉意，将城门口送行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
胡澜枝正欲登上马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胡修琛响亮的呼喊：“四哥！等等我！”
胡澜枝回头，见胡修琛策马疾驰而来，衣袂翻飞，不由皱起眉道：“你怎么来了？”
胡修琛翻身下马，笑嘻嘻地凑过来道：“我特意去求了父皇，让我跟四哥一起送月勒珠公主出关！父皇知道我在京中闲得发慌，便准了。”
胡澜枝失笑，原以为他那日只是随口一，竟当真来了，也罢，多个人路上也热闹些。
胡修琛迫不及待地钻进马车，一眼便看见季泊与弋清商相对而坐，正低声着什么，气氛融洽。
两人见他进来，当即敛了笑意，起身就要行礼。
“免礼免礼！”胡修琛连忙摆手道：“我跟四哥虽不是一母所生，但却胜似亲兄弟，所以都是自家人，你们不必多礼，就像平常一样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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