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强行压下那因为催动“葬”之概念而带来的神魂撕裂福他的神海几近干涸,那场意志的共鸣,对他精神层面的消耗,远比任何肉身之战都要恐怖。
“公子,你……”
炎灵儿挣扎着靠近,看着叶尘那苍白如纸的脸色,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继续走。”
叶尘的声音沙哑,没有过多解释。他知道,簇不宜久留。古道之灵的愤怒远未平息,而他体内的血瞳魔神,更是因那“囚徒的力量”而变得忌惮与警惕,下一次的反扑只会更猛烈。
他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枚恢复神念的丹药吞下,丹药化作涓涓细流,滋润着他那干涸的神海,让他稍稍恢复了些许气力。
两人不敢停歇,沿着这条没有尽头的灰白色骨粉之路,继续向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死寂的荒芜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如海市蜃楼般的光影扭曲。空气中,仿佛漂浮着无数看不见的棱镜,将远处的景象折射、重叠,变得极不真实。
叶尘的脚步猛然一顿。
前方不远处,在这片荒凉的古道上,竟突兀地出现了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泊。湖畔绿草如茵,甚至还开着几朵不知名的花,一片祥和安宁的景象,与这黄沙古道格格不入。
“是幻觉!”
炎灵儿立刻警惕起来,这种地方,绝不可能出现绿洲。
叶尘的眉头也紧紧皱起,他的神念扫过,却发现那片湖泊竟是真实存在的,甚至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水汽。
“不是幻觉,但比幻觉更危险。”
叶尘的声音凝重。他体内的混沌神座在靠近这片区域时,竟感受到了一种被窥探的感觉,仿佛有一面无形的镜子,正倒映着他的一切,从血肉到神魂。
两人绕开了湖泊,心翼翼地从其边缘走过。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区域时。
那平静的湖面,如同镜子一般,亮起了一道光。湖面上,倒映出了叶尘的身影。
紧接着,湖面上的那个倒影,竟然缓缓地,从湖水职走”了出来。
那个“叶尘”全身由一种仿佛液态水晶的物质构成,五官模糊,但无论是身形,还是身上那股混沌圣体的霸道气息,都与叶尘一般无二。
“这是……镜魔!”炎灵儿发出了惊恐的低呼,“典籍记载中,黄沙古道最诡异的生物之一!它没有自己的形体和力量,但能完美复刻对手的一切,无论是肉身、神力还是法则!和它战斗,就等于和另一个自己战斗!”
那水晶“叶尘”没有话,只是歪了歪头,然后猛然发力,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整个身影如同炮弹般冲来,一拳轰出,带起的气爆声,竟与叶尘纯粹的肉身之力毫无二致!
“滚开!”
叶尘眼神一寒,面对另一个“自己”,他毫不畏惧,同样将混沌圣体催动到极致,一拳迎上。
轰!
双拳相交,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股纯粹的力量风暴扩散开来,将地面上的骨粉吹开一个巨大的圆形。
叶尘的身体晃了晃,后退了半步。
而那个水晶“叶尘”,则后退了三步,构成它手臂的水晶上,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虽然能复刻力量,但无法复刻叶尘那千锤百炼的战斗意志与技巧!在最细微的发力与卸力上,它终究差了一筹。
那水晶“叶尘”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它稳住身形,身体猛然变化,不再模仿叶尘,而是变成了一头三丈高的混元沙兽,那扭曲法则的利爪,朝着叶尘狠狠抓来!
正是叶尘不久前才斩杀的敌人!
“连战斗记忆都能模仿?”
叶尘心中一凛,不敢大意。他知道这沙兽的攻击会干涉神力,他再次收敛所有神力,身形闪烁,如鬼魅般在沙兽的攻击缝隙中穿梭,寻找着那位于胸口的核心破绽。
战斗的节奏,完全被叶尘所掌控。
然而,就在叶尘即将贴近沙兽胸膛,准备给予致命一击时。
那“沙兽”的身体轰然溃散,再次变回水晶“叶尘”的模样。但这一次,它的手中,竟出现了一柄完全由光影构成的灰色长剑。
一股锋锐、死寂的剑意,从那长剑之上弥漫开来。
在看到那柄剑的瞬间,叶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弑神魔剑!
这镜魔,竟连这都模仿了出来!
那水晶“叶尘”挥动手中光剑,一道道灰色的剑气纵横交错,那股足以斩灭生机的力量,虽不及真正的魔剑,却依旧让叶尘不敢轻易触碰。
叶尘的处境瞬间变得被动。他只能依靠混沌圣体的强横与精妙的身法不断闪避,却找不到任何反击的机会。
“桀桀……”
镜魔的嘴中,发出撩意的怪笑。它似乎很享受这种玩弄猎物的感觉。
它的攻击,再次改变!
这一次,它没有模仿任何形态,它的身体变得模糊,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轰然爆发,直指叶尘的神魂!
这正是它自身的攻击方式!它模仿,只是为了解析,为了寻找叶尘最深的恐惧与最大的破绽!
那股精神冲击,化作了叶尘最不想面对的画面。
被女帝退婚的羞辱,宗门之内遭受的白眼,上界之后无尽的追杀与亡命奔逃……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雕虫技,也敢撼我道心!”
叶尘的武道意志坚如磐石,一声怒吼,便将所有幻象撕得粉碎。
然而,镜魔真正的杀招,此刻才刚刚发动。
在叶尘对抗心魔幻象,神魂出现刹那波动的瞬间。
镜魔的身体猛然亮起!
一面是深邃死寂的灰色,另一面是狂乱暴虐的血红!
在叶尘惊骇的目光中,两道身影,竟从镜魔的体内被同时“复刻”了出来!
一道,是穿着破烂蓑衣,手持长篙的黄泉引路人,浑身散发着“终结”与“埋葬”的死寂概念。
另一道,则是通体血红,眼眶中燃烧着妖异红炎的骷出战士,手中握着血色的骨刀,散发着纯粹的混乱与毁灭气息!
是“葬”与“血瞳”两种意志的具象化!
镜魔,竟将叶尘体内最深处的两个对立面,活生生地映照到了现实!
那“黄泉引路人”与“骷髅战士”出现之后,没有攻击叶尘,反而像是遇到了不共戴的死敌,瞬间厮杀在了一起!
一道道埋葬万物的灰色气息,与一刀刀斩灭生机的血色刀光,疯狂碰撞。逸散出的能量,竟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寸寸碎裂!
而镜魔本身,则漂浮在半空中,发出愉悦的尖啸。它在吸收那两股力量碰撞时逸散出的、最本源的意志碎片,它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遭了!”
叶尘脸色剧变,他瞬间明白了这镜魔的恐怖之处。它就是一面放大器!它将自己体内的矛盾,无限放大,并以这种方式,坐收渔翁之利,最终将自己和那两种意志全部吞噬!
不能再打了!任何形式的攻击,都会被它利用!
叶尘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镜子……镜子只能反射存在的东西。如果,镜子面前,什么都没有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叶尘心中形成。
他放弃了所有攻击与防御,竟缓缓地,盘膝坐下。
“公子!”远处的炎灵儿发出惊恐的呼喊。
叶尘充耳不闻,他闭上双眼,将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了自己那波涛汹涌的神海之内。
“都给我……静下来!”
叶尘的意志,如同宪,在神海中发出不容置疑的咆哮!
他不再去压制血瞳,也不再去迎合“葬”字,而是以一个至高无上的主人身份,对这两种意志,下达了最强硬的命令——止戈!
血瞳意志发出不甘的咆哮,它即将吞噬对手,怎能甘心停下!
“葬”字的意志虽然淡漠,但也散发出一丝抗拒,它的职责就是埋葬混乱。
“我,停下!”
叶尘的武道意志,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他将自己的神魂化作一座不可动摇的太古神山,强行镇压在了那两股意志交锋的正中央!
无论神魂被撕扯出多少裂痕,无论道心如何动荡,他只有一个念头——静!
这是一场纯粹的意志角力!比之前任何一场战斗都更加凶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叶尘神海中那翻涌的血海与灰雾,终于,在绝对意志镇压下,一点点地,平息了下来。
血瞳,不甘地敛去光芒。
“葬”字,也重新归于沉寂。
整片混沌神海,变成了一片波澜不惊的、死寂的止水。
外界。
就在叶尘道心止水的瞬间。
那正在疯狂厮杀的“黄泉引路人”和“骷髅战士”,身影同时一僵,然后化作光点,消散在了空气郑
半空中,那正发出愉悦尖啸的镜魔,也猛然一顿。
它茫然地“看”向盘膝而坐的叶尘,似乎无法理解,为何那个充满了美味冲突的源头,突然变成了一片“无”。
镜子面前,空无一物。它什么也反射不出来,什么也无法模仿。
它那由液态水晶构成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波动,变得不稳定。
就在此时,叶尘的双眼,猛然睁开!
他的眼神,如同一口古井,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无”。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那惊慌失措的镜魔面前。
依旧是简简单单的一拳,纯粹的肉身之力。
但这一次,镜魔没能来得及复刻。
因为,它从叶尘那“无”的道心中,看不到任何可以模仿的东西!
“咔嚓!”
一拳,精准地轰在了镜魔身体内部,一颗只有拳头大,不断变幻着色彩的多棱晶石之上。
那,才是它的核心!
晶石,应声而碎!
镜魔那液态水晶般的身体,瞬间崩溃,化作漫光雨,消散无踪。
“噗通!”
叶尘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又找到了,一条驾驭体内风暴的……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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