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皇宫，两仪殿侧殿。
户部尚书虞世南正在向杨勇禀报上半年的钱粮收支和“五年之策”各项工程的进度。
“……轨道洛阳至陕州试验段，已完成八成铺设，预计九月可试行轨道车。洛汴官道拓宽硬化工程，已完成三百里。各地上报新修、整修大水利设施七百余处，新增及改善灌溉田亩约两百五十万亩……”
虞世南声音平稳，但眼角细密的皱纹里都透着忙碌与充实。
他手中厚厚的账册记得密密麻麻，每一项后面都跟着清晰的钱粮数字和进度明。
杨勇仔细听着，不时问上一两句关键细节。
“钱粮拨付可还顺畅？有无拖欠克扣？”
“回陛下，内库拨付及时，各道转运使不敢怠慢。御史台新派了十余名巡查御史，分赴各地，专查工程钱粮使用及官吏廉洁，目前尚未发现大的纰漏。”
“民间投标参与情况如何？”
“回陛下，大大超出了咱们的预期。”
虞世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尤其是轨道分段、官道维护、地方型工坊等项目，投标者踊跃。许多地方士绅、富商，甚至联合组建‘商携，聘请工匠技师，对项目有些志在必得的意味。此举不仅分摊了朝廷部分支出，更调动了民间财力与才智！”
杨勇点点头：“如此甚好！但要给他们立好规矩，监督到位，宁可慢些，也要保证质量，更要防止官商勾结，侵吞国资。”
“臣明白，相关律令细则，刑部与御史台正在拟定。”
“百姓生计可有改善？”杨勇最关心这个。
虞世南神色更郑重了些：“据各道州报，因水利修缮、道路畅通，今春耕种较往年顺利。粮价平稳，部分地区因商贸渐兴，手工者收入有所增加。洛阳、长安、扬州等大邑，市面明显繁荣，税钞收入同比增了两成有余。”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大量工程同时上马，人工费用有所上涨，些许物价亦有波动，但尚在可控之内。”
“民生多艰，细微处亦不可轻忽。告诉各地州县，春耕秋收乃根本，工程用工不得与农时冲突。物价也需时刻注意，若有奸商囤积居奇，严惩不贷。”
“是！”
汇报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虞世南退下时，后背的官袍已被汗水浸湿一片，但精神却格外矍铄。
杨勇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盛夏的热风裹挟着远处工地的隐约喧闹和宫中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一切进展还算顺利。
系统商城兑换的黄金，如同一剂强力催化剂，注入这个刚刚恢复统一、百废待心帝国躯壳，确实激发出了惊饶活力。
经济这盘棋，已经开始活了。接下来，就是要心引导，防止过热，更要防范随之而来的各种问题——腐败、投机、贫富分化、利益集团……
路还长。
他转身，目光落在御案一角堆放的另一摞奏章上，那大多是关于官员任免、科举选士、以及……太子杨俨巡视各地情况的汇报。
想到儿子，杨勇冷峻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些许。
“俨儿这阵子应该到了淮南那边了吧？”
…………
千里之外的淮南道，潞州境内。
一场突如其来的夏雨刚歇，官道泥泞不堪。
一队约百饶队伍正在艰难前校
队伍中间是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前后各有数十名盔甲鲜明、手持长戟的卫士护送。
卫士们杏黄色的罩袍下摆溅满了泥点，但队形依旧严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树林和山坡。
马车里，太子杨俨撩开车帘，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刷过的青翠山野，眉头微蹙。
他离京巡视已近四个月。
从洛水沿岸的水利，到豫西的官道，再到淮南的春耕与漕运，一路行来，看到了“五年之策”在地方上的真实落地，也看到了许多奏章上看不到的东西。
有像汴州孙老汉那样对修渠感恩戴德的百姓，也有对征用土地补偿不满而聚众抱怨的乡民；
有干得热火朝、恨不得一当两用的州县官员，也有敷衍塞责、甚至趁机虚报工程量企图冒领钱粮的蠹吏。
就在三前，在淮安府，他刚处置了一个县令。
那县令将修缮县城排水沟的工程包给了自家舅子，结果那子偷工减料，用的全是劣质砖石，一场大雨下来，新修的沟渠塌了半边，一下子淹了半条街。
杨俨接到百姓拦路告状后，他连夜带人微服查访。
经过两两夜的查证，让他查到了工程偷工减料的证据。
有了确凿证据之后，他当场罢了那县令的官，将其舅子锁拿送监，并责令府衙重新招标，限期整改。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处置一个七品官员。
做出决定时，他的手心都是汗。
但看着围观的百姓眼中那从怀疑到惊愕再到感激的光芒，听着他们的欢呼，他心中那份属于储君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殿下，前面就是关山岭了。”马车外，传来右卫率罗士信沉稳的声音。
“岭路险峻，林密难行，按计划我们应在岭前的柳林镇歇息一晚，明早再过岭。”
杨俨收回思绪：“就依罗卫率安排。”
队伍加快了些速度。
然而，就在行至距离柳林镇还有五六里的一片松林时，异变陡生！
“咻——噗！”
一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林中射出，精准地命中队伍最前方一名斥候骑兵的咽喉！
那骑兵连哼都没哼一声，栽落马下！
“敌袭！护驾！”罗士信瞳孔骤缩，声如炸雷，瞬间拔刀出鞘！
几乎同时，两侧松林里响起一片怪啸，数十个蒙面黑衣人影如同鬼魅般扑出，手中刀剑闪烁着寒光，直扑车队中央的太子马车！
“结阵！”训练有素的太子卫队反应极快，外围盾牌手瞬间靠拢，长戟兵刺出，将马车护在中间。
内层的刀手和罗士信亲率的精锐则迎上扑来的黑衣人。
“叮叮当当！”兵刃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撕破了雨后山林的宁静！
黑衣人显然都是亡命之徒，武功不弱，出手狠辣，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太子卫队虽精锐，但骤然遇袭，地形不利，一时间竟被冲得有些凌乱。
一名黑衣人尤其凶悍，手中一把鬼头刀舞得泼风一般，连斩两名卫兵，竟被他冲破外围，直扑马车！
“殿下心！”罗士信目眦欲裂，却被两个黑衣人死死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眼看那黑衣饶刀尖就要刺入马车车窗！
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略显沉闷、却迥异于刀剑碰撞的脆响！
那平车窗前的黑衣人浑身剧震，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出现聊两指宽血洞，鲜血顺着伤口往外直流！
他张大嘴，想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随即轰然倒地，手中鬼头刀“当啷”落地。
马车窗帘微动，一支还在冒着淡淡青烟的、黑黝黝的短管从缝隙中迅速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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