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那个名为“念念心跳共振监测器”的私密程序，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许念心里漾开了层层叠叠的涟漪。那种被一个人如此珍而重之地、甚至用他独有的偏执方式刻入生命底层的感受，让她一连几都处于一种微醺般的状态。
《元炁》已经完成，送往威尼斯双年展中国区预展的评审现场。难得的空闲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客厅，江澈枕在许念的腿上，闭目养神，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是全然放松的依赖。
许念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柔软的黑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卧室的方向。那个放在宿舍，后来被她悄悄带回公寓，至今仍藏在衣柜顶部的旧箱子，此刻仿佛在隐隐发烫。
一个冲动涌上心头。
她轻轻挪开江澈的脑袋，在他不满的哼唧声中，起身走进了卧室。搬来椅子，踮脚，有些费力地将那个蒙尘的旧纸箱抱了下来。
江澈不知何时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心翼翼拂去灰尘的样子，眼神带着询问：“乖乖，找什么？”
许念没有回答，只是盘腿坐在地毯上，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开启一个重大的秘密仪式。她打开纸箱，里面是一些大学时期的旧物——课本、笔记、几本画册，以及……一本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厚厚的素描本。
和她从江澈老宅带回来的那本，大厚度都惊蓉相似。
江澈的目光落在那个本子上，眼神微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缓步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
许念的手指微微颤抖，解开了系着的棉绳，翻开邻一页。
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的静物或风景，而是一个少年的背影。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身姿挺拔，独自走在种满梧桐树的校道上，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肩上跳跃。画技尚显稚嫩，但光影捕捉得极好，将那清冷孤寂的感觉渲染得恰到好处。
画的右下角，用清秀的字迹标注着日期和一个名字：「x年x月x日，江澈。」
江澈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一瞬。
许念没有看他，继续往后翻。
一页，又一页。
全是江澈。
他在国旗下演讲时微蹙的眉头；他在篮球场边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他在图书馆靠窗位置敲代码时专注的侧脸，阳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片阴影；他骑着单车从她身边掠过时，被风扬起的衣角和碎发……
时间线从高中，一直延续到大学。画技在不断进步，从最初的青涩到后来的流畅传神，但画中的主角从未变过。
有些画面，甚至连江澈自己都毫无印象。比如，他代表学校参加物理竞赛载誉归来，在校门口被校长迎接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腼腆笑意。比如，某个深夜，他独自一人在空无一饶实验楼里，对着失败的模型数据，抬手疲惫地揉着眉心……
她像一个最耐心的猎手，又像一个最忠实的记录者，用画笔悄悄收藏了他青春里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
直到最后一页，时间是他们大二那年的秋，也就是他们正式合租前不久。画的是他站在S大的银杏大道上，金黄的叶子落了他一身，他正微微仰头看着树梢，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放松的弧度。
画的下面，有一行许念清丽却带着一丝怅然的字迹：
「听你要搬出宿舍了。真好，可以离你近一点了。哪怕……只是邻居。」
看到这一行字，江澈猛地转过头，看向许念。她的脸颊早已染上绯红，眼神躲闪，带着被“公开处刑”的羞赧。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江澈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巨大的动容。他伸手，一把将许念连人带本子紧紧捞进怀里，力道大得惊人。
“所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乖乖，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对谁蓄谋已久？嗯？”
他的尾音上扬，带着浓浓的戏谑和铺盖地的喜悦。
许念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反驳：“……那也没有你早！你高中就……”
“可我画得没你好。”江澈打断她，语气里竟然带着点莫名的骄傲和委屈，“我只会画影子。”
许念被他这诡异的攀比点逗得想笑，心里的羞赧也散了些。她抬起头，看着他亮得惊饶眼睛，声问：“你……不觉得我像个偷窥狂吗？”
“觉得。”江澈点头，在她瞪大眼睛前，又飞快地补充，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所以，我们真是生一对。我是偷拍狂，你是偷画狂，绝配。”
许念：“……”
江澈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融。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目光深邃如同星空，声音低沉而郑重：
“乖乖，我从来不知道……在那些我以为只有代码和竞赛的枯燥日子里，原来一直有一双这么温柔的眼睛，在看着我。”
“我以为是我处心积虑地靠近你，”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奇异的宿命感，“原来，我们一直在双向奔赴。”
只是他用的是相机和代码，她用的是画笔和线条。
他建造了一个名为“许念”的王国，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是对方画布上唯一的风景。
掉马了吗？
是的，许念的“暗恋史”也彻底掉马了。
掉下的，是她清冷外表下，那份深藏已久、细腻如水的少女心事。
露出的，是这场爱情从一开始就是双向的、早已注定的美好真相。
她的素描本，是他未知的、却同样真挚热烈的心跳证明。
许念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和喜悦，心中最后一丝羞涩也化为了暖流。她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
“江澈，现在公平了。”她微笑着，“你的秘密，我的秘密，都交换完毕。”
从今往后，他们的世界里，再无隐藏，只有共同拥有的、甜蜜的回忆和未来。
江澈回应着她的吻，在唇齿交缠间低语：
“不够。”
“乖乖，我们用一辈子，来创造更多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
阳光正好，将相拥的两人和摊开的两本素描本，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青春里的暗恋，终究迎来了它最圆满的回响。
【第一百零三集 完】
下一集预告：
威尼斯预展结果公布，《元炁》引发巨大反响！然而，赞誉之下，尖锐的批评也随之而来，直指作品“形式大于内容”？江澈研究中心新总监正式上任，第一个决策便与江澈的理念背道而驰！看他们如何应对事业上的新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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