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安全屋比之前更深，更隐蔽，空气里弥漫着刚粉刷过的石灰味和未散尽的硝烟气息。沈知意手掌的擦伤已经被简单处理过，贴上了创可贴，火辣辣地疼。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这点伤。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周燃刚刚放在桌上的那个金属盒上——从文台旧址拼死带回来的钥匙海
陆西辞站在桌子对面，肩胛处的伤口因为刚才剧烈的奔跑和动作，纱布隐隐渗出血色。他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牢牢锁定着那个盒子，也锁定着沈知意。
气氛比外面的夜色更凝重。文台的陷阱证实了“守夜人”的穷追不舍，也证实了钥匙线索的真实性。但沈知意在其中的角色，依旧暧昧不明。
“打开它。”陆西辞命令道，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周燃戴上特制手套，心地检查了盒子外观，确认没有爆炸或毒物装置后，用工具撬开了那把结构特殊的锁。
盒子里没有钥匙。
只有一枚巧的、黑色的U盘，静静地躺在绒布衬垫上。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这枚U盘上。
周燃将其接入经过严格物理隔离的解码设备。屏幕亮起，数据读取……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忏悔与证据_L”。
L，林薇！
沈知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陆西辞眼神微动，示意周燃播放。
音频开始播放，里面传来林薇熟悉的声音，但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干练，带着明显的颤抖、恐惧和……浓重的疲惫。
【“沈制片……如果你听到这个，明我还活着，或者……这已经是我的遗言了。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
林薇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强忍着继续。
【“他们抓了我爸妈和弟……用他们的命威胁我……我没办法……程秉严……是我在他的输液管里动了手脚……他们逼我做的……他们程秉严知道的太多，必须死……”】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林薇承认杀了程秉严，沈知意还是感到一阵眩晕，手脚冰凉。
【“但我留了后手……我知道他们最终也不会放过我和我的家人……我偷偷复制了一部分他们让我销毁的资料……关于‘星城’项目真正资金来源的最终流向，以及……以及他们通过海外空壳公司，向几位关键人物行贿的记录……名单和账户……都在这个U盘里……”】
【“他们背后的主使者……藏得很深……我只知道代号疆先生’……每次指令都通过不同的加密频道下达……我找不到他……”】
【“沈制片，你是好人……对不起把你卷进来……陆总……请你一定要相信沈制片，她和这些事情真的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被逼做的……”】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似乎还有一段模糊的、像是挣扎和撞击的声音，然后彻底归于寂静。
安全屋内，一片死寂。
林薇的证词，洗清了沈知意参与谋杀程秉严的嫌疑，甚至为她之前可能的“隐瞒”做了解释——她确实不知情。但这份用背叛和可能是生命换来的证据，也沉重得让人窒息。
沈知意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五年并肩作战的伙伴，落得如此下场……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将她淹没。
陆西辞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林薇的证词逻辑清晰，情感真实，尤其是最后那句为沈知意的辩白，不似作伪。他心底那块关于沈知意是否参与谋杀的巨石，似乎被移开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完全相信了她。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沈知意身上，那目光里少了几分杀意，却多了更深的探究和一丝……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复杂。
“即使她不知情，”他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也依然是‘守夜人’的目标，是引我们出现的诱饵。林薇选择把钥匙留给她，本身就是把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看向周燃：“立刻分析U盘里的数据，核实真伪。同时，加大搜索林薇及其家人下落的力度。”
“明白！”
周燃领命，立刻开始操作。
陆西辞这才将目光完全转向沈知意，两人之间隔着那张放着U盘的桌子，如同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你现在，”他看着她，语气平静却疏离，“依然是最不稳定的变量。”
沈知意迎着他的目光，悲伤渐渐被一种倔强的清明取代。她知道，仅凭林薇的录音，不足以完全换取他的信任。程秉严的死，他哥哥的旧案，像一根刺，依然横亘在他们之间。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祈求。她只是缓缓地走到安全屋那个简陋的厨房台面旁，拿出了一片。她没有烤它，只是拿起旁边那管芥末酱——辛辣，刺激，如同他们此刻的关系。
她在上，用力地写下了两个字母——tR。
true（真实）。trust（信任）。
然后，她将这片带着辛辣气息的，推到了桌子靠近陆西辞的那一端。
她没有话，只是用那双清澈却承载了太多重量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证据已经摆在这里，她的立场也已表明。剩下的，是他是否愿意，或者，是否还能，去相信。
陆西辞看着那片写着“tR”的，辛辣的气息隐隐飘来。他没有动，也没有话。
信任的崩塌只需一瞬间，重建却需要跨越千山万水。冰冷的对峙，在证据出现后，进入了更复杂、更考验人心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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