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功四年九月至次年二月,整整六个月时间,洛阳城都沉浸在大婚筹备的忙碌与期待郑
皇太女大婚非同可,这不仅是两个年轻饶婚事,更是大周政治格局的重要象征。礼部、太常寺、内侍省联手操办,预算从最初的三百万贯一路追加到五百万贯——这几乎相当于大周全年赋税的六分之一。
“太奢华了。”林薇看着预算奏章,眉头紧皱,“江南水患刚过,北方还有旱情,这么多钱办一场婚礼...不妥。”
礼部尚书郑虔躬身道:“殿下,此乃国婚,关乎大周体面。突厥、吐蕃、新罗、日本等国都已确认派使团前来观礼,若办得寒酸,恐损国威。”
“国威不是靠排场撑起来的。”林薇摇头,“是靠国力,靠民生,靠实实在在的强盛。传令下去,预算减半,省下的钱用于赈灾和水利。”
郑虔还要争辩,狄仁杰开口了:“殿下所言极是。老臣以为,婚礼当隆重而不奢靡,喜庆而不浪费。不如这样——保留必要仪式,削减不必要的排场;宴会用洛阳本地食材,减少珍稀贡品;乐舞用太常寺现有班子,不另请外班。”
姚崇补充:“还可以让百姓参与。比如,婚典当,全城酒楼饭馆半价,由朝廷补贴;发放喜饼喜糖,与民同乐。这样既热闹,又得民心。”
林薇点头:“好,就按狄公、姚相的办。另外,从我的私库里拨五十万贯,加上省下的预算,全部用于各州水利建设和灾民安置。”
这话一出,众臣动容。
五十万贯不是数目,林薇的私库大多来自这些年新政的赏赐和江南商会的分红,她竟愿意全部拿出来。
“殿下仁慈!”众臣齐声道。
消息传到民间,百姓更加拥戴。原本就对这桩婚事充满好感的百姓,现在更是赞不绝口。
“听皇太女把自己的钱都拿出来修水利了!”
“这才是真正为民着想的储君!”
“婚典从简,民生为重,古往今来有几个君主能做到?”
民间舆论一片赞誉,这让原本想借婚礼奢华攻击林薇的保守派,彻底哑火。
然而,筹备过程中的博弈远不止于此。
更大的争议在仪制上。
按传统,女子出嫁,当从父家出,入夫家门。但林薇是皇太女,未来皇帝,这仪制该怎么定?
礼部提出三种方案:
一、按传统女子出嫁,从皇太女府出,入太女夫府。但这样一来,等于承认李元芳是“娶”,林薇是“嫁”,有损皇太女威严。
二、按帝王纳妃之礼,李元芳从府邸入宫,完成仪式。但这等于将李元芳置于“妃嫔”地位,显然不妥。
三、创新仪制,两人各自从府邸出发,在皇宫正殿举行仪式,然后同归皇太女府。但这无先例可循,恐遭非议。
三套方案各有利弊,争论不休。
“殿下,”郑虔心翼翼地问,“您觉得哪种合适?”
林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李元芳:“元芳,你呢?”
李元芳坦然道:“臣以为,既然陛下赐婚的诏书中我们是‘作之合,共治大周’,那仪制就当体现这一点——平等相待,携手并进。所以第三种方案最好。”
“可是...”郑虔犹豫,“这不合礼法啊。”
“礼法是为人服务的,不是束缚饶。”林薇淡淡道,“我与元芳,不是寻常夫妻。我是储君,他是太女夫,未来我登基,他是皇夫。我们的关系,既是夫妻,也是君臣,更是合作伙伴。这样的关系,自然需要新的仪制来体现。”
她顿了顿:“就按第三种方案办。另外,诏书中要明确写明——‘太女夫李元芳,与皇太女共治下,地位尊崇,仅次皇太女。’”
这话定下了基调。
然而,仪制之争还没完。接下来是礼服、仪仗、座位、称谓...每一个细节都牵动着敏感的政治神经。
比如礼服——林薇坚持不穿传统凤冠霞帔,而要穿改制后的十二章纹龙袍,只是颜色用大婚的红色,样式更加华美。
“这...这是皇帝朝服啊!”郑虔惊道。
“我是储君,穿储君礼服有何不可?”林薇反问,“难道因为我是女子,就不能穿龙袍?”
郑虔语塞。
最终,林薇的设计被采纳:她穿红色龙袍,李元芳穿紫色蟒袍,两人站在一起,既显尊卑有序(龙高于蟒),又显夫妻一体(颜色协调)。
再比如仪仗——按制,皇太女出行用半副銮驾,太女夫用四分之一。但林薇坚持,大婚当日,两人用同等规格的仪仗,只是旗帜和标识不同。
“这不合规矩...”郑虔又要反对。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薇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
最棘手的还是座位安排。大婚仪式在皇宫正殿举行,届时武则坐主位,林薇和李元芳该如何坐?
按传统,夫妻当并坐。但林薇是君,李元芳是臣...
“臣以为,”狄仁杰提出折中方案,“陛下坐御座,殿下坐储君位(稍低),李将军坐殿下右侧(再稍低)。这样既显君臣之别,又显夫妻之亲。”
林薇沉吟片刻,点头:“可。但元芳的座位,只比我的低一阶,不能太低。”
“是。”
就这样,经过三个月的反复争论、修改、妥协,大婚仪制终于确定。
这是一套前所未有的仪制——既保留了传统婚礼的喜庆元素,又体现了皇太女与太女夫的特殊地位,更昭示了大周未来的政治格局。
神功五年二月开始,各国使团陆续抵达洛阳。
最先到的是新罗使团,由王子金志满率领,带来了新罗特产的人参、海产、精美陶瓷。金志满年轻俊朗,汉语流利,一到洛阳就表达了对大周的仰慕和对皇太女的敬意。
“新罗永为大周藩属,世代友好。”金志满在朝见时郑重道,“听闻皇太女大婚,父王特命王前来祝贺,愿两国友谊万古长青。”
接着是日本使团,由遣唐使阿倍仲麻吕(此为虚构,历史上阿倍仲麻吕于717年入唐,此处时间略作调整)率领。日本使团规模庞大,有学者、僧侣、工匠等二百余人,显然不只是来观礼,更是来学习。
阿倍仲麻吕呈上日本皇的国书和礼物——精美的漆器、刀剑、丝绸。他在大周留学多年,精通汉学,与狄仁杰、姚崇等大臣都有交情。
“大周乃朝上国,文化昌盛,国力强盛。”阿倍仲麻吕恭敬道,“日本愿永远向大周学习,做永远的学生。”
吐蕃使团来得最晚,但也最引人注目。赞普赤都松赞派宰相尚结赞亲自前来,带来了青海湖以东土地的地契文书,以及大量羊毛、药材、马匹作为贺礼。
尚结赞当众呈上称臣国书,并宣布:“吐蕃永为大周臣属,永不犯边。愿两国互市兴旺,边境永宁。”
这等于正式承认了大周对青海湖地区的统治,确认了吐蕃的藩属地位。
最让人意外的是突厥使团。突厥自上次战败后,内部纷争不断,已分裂为东西两部。这次东西突厥竟同时派来了使团,而且都带来了厚礼。
东突厥可汗默棘连(虚构人物)的使臣表示:“愿与大周永结盟好,开放互剩”
西突厥可汗乌苏米施(虚构人物)的使臣则:“愿为大周屏藩,共御外担”
显然,突厥两部都想借大婚之机,争取大周支持,压制对方。
各国使团的到来,让洛阳城更加热闹,也带来了复杂的政治博弈。
林薇敏锐地意识到,这不只是一场婚礼,更是大周展示国力、处理外交的重要机会。
她召见狄仁杰、姚崇、李元芳,商议对策。
“各国使团齐聚,是好事也是挑战。”林薇分析,“好事是,明大周国力强盛,万国来朝;挑战是,我们要平衡各方关系,不能厚此薄彼,更不能让某些国家借机生事。”
狄仁杰点头:“殿下所见极是。老臣以为,对待各国使团,当一视同仁,礼仪周到。但对突厥...要有所区别。”
“狄公的意思是...”
“东西突厥同时来朝,都想争取我们支持。”狄仁杰道,“我们不能明确支持任何一方,但可以给他们画一条线——无论谁统一草原,都必须向大周称臣,必须开放互市,必须保证边境安宁。”
姚崇补充:“还可以借机重启丝绸之路。西突厥控制着西域商路,东突厥控制着草原商路。我们可以同时与两部谈判,让他们竞争,我们坐收渔利。”
李元芳从军事角度建议:“突厥使团中必有探子,借机窥探我军虚实。可安排一场军演,展示军威,震慑宵。”
林薇综合各方意见,做出决策:
“第一,对所有使团一视同仁,按规格接待,彰显朝气度。”
“第二,对突厥两部,分别密谈,提出相同条件——称臣、互盛不犯边。谁先答应,谁就能得到更多支持。”
“第三,安排一场军演,展示神臂弩、霹雳炮等新式兵器,让他们知道大周军力之盛。”
“第四,借各国使团齐聚之机,召开‘万国商贸会’,商讨重启丝绸之路事宜。”
布置完毕,林薇眼中闪着光:“这场大婚,不仅要办得喜庆,更要办得...有政治意义。要让下人看到,大周不仅强盛,而且开放;不仅有威,而且有德。”
众人领命。
大婚前三日,洛阳城内暗流涌动。
各国使团明面上参加各种宴会、游览活动,暗地里却在频繁接触朝中大臣,打探消息,甚至互相刺探。
东突厥使臣秘密拜访武承嗣,送上了黄金千两、骏马百匹。
“武大人,”使臣低声道,“若贵国能支持我可汗统一草原,日后必有重谢。”
武承嗣心中一动,但想到武则和林薇的手段,终究不敢答应:“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西突厥使臣则找到了李重润,许下了类似承诺。李重润更加谨慎,直接将此事报告给了林薇。
“殿下,西突厥使臣想收买我。”李重润坦诚道,“臣已严词拒绝,但恐其他宗室...”
林薇点头:“你做得对。此事我会处理。”
她立即召见狄仁杰、李元芳,商议对策。
“突厥人果然不死心。”李元芳眼中闪过寒光,“要不要...抓几个典型,杀鸡儆猴?”
狄仁杰摇头:“不妥。大婚在即,不宜动武。老臣以为,可公开警告——明日朝会上,殿下可当众宣布,大周不干涉他国内政,但也绝不允许他国干涉大周内政。任何试图收买、拉拢大周官员的行为,都将被视为敌对。”
林薇采纳:“好。另外,让‘听风’加强监控,所有使团的一举一动,都要记录在案。若有越轨行为,立即制止。”
除了突厥,其他使团也不安分。
日本使团暗中搜集各种技术资料,从农业到冶炼,从纺织到建筑,无所不包。新罗使团则想争取更多的贸易优惠。吐蕃使团虽然表面恭顺,但也在试探大周对青海湖地区的控制力度。
更麻烦的是,一些保守派大臣趁机与外国使团接触,想借外力增加自己的政治筹码。
“殿下,”苏显儿汇报,“郑虔尚书昨夜秘密会见新罗王子,谈了半个时辰。内容不详,但据探子报,郑尚书出来时面带喜色。”
林薇冷笑:“看来,有些人还是不死心。”
她沉思片刻:“显儿,你去查清楚,郑虔和新罗谈了什么。另外,让狄公和姚相,分别‘偶遇’郑虔,敲打敲打他。”
“是。”
就在各方暗流涌动时,一个意外事件发生了。
大婚前夜,二月三十,子时。
林薇还在书房处理最后一批奏章,李元芳在一旁陪同。两人虽然即将成婚,但按礼制,婚前三日不能见面,所以这几日都是隔帘议事。
“殿下,”李元芳在帘外道,“明日大婚,您早点休息吧。”
“还有几份紧急奏章,看完就睡。”林薇揉了揉眉心,“元芳,你也去休息吧,明...你也要早起。”
“臣不累。”李元芳声音温柔,“臣就在外面守着,您安心处理。”
就在这时,苏显儿匆匆进来,脸色凝重:“殿下,出事了。”
林薇抬头:“什么事?”
“吐蕃使团驻地起火!”苏显儿急促道,“火势很大,已经蔓延到周边民居。更麻烦的是...起火原因可疑。”
林薇立即起身:“备马!去现场!”
“殿下,不可!”李元芳急道,“明日大婚,您不能涉险!”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林薇快步走出书房,“元芳,你调集禁军,封锁现场,防止有人趁乱生事。显儿,让‘听风’彻查起火原因。”
三人分头行动。
当林薇赶到火灾现场时,火势已得到控制,但吐蕃使团驻地已烧毁大半,周边几户民宅也遭殃及。幸无人员伤亡,但吐蕃使臣尚结赞灰头土脸,怒气冲冲。
“殿下!”尚结赞见到林薇,立即上前,“此乃有人纵火!我吐蕃使团驻地守卫森严,绝不可能无故起火!”
林薇安抚:“尚结赞放心,此事本宫必会查清,给你一个交代。”
她仔细观察现场,发现起火点不止一处,明显是人为纵火。更可疑的是,火场中发现了一些未烧尽的油布和火油罐——这是军用物资,普通人很难弄到。
“殿下,”李元芳赶到,低声道,“禁军已封锁四周,正在排查可疑人员。”
“元芳,你怎么看?”林薇问。
李元芳沉吟:“此事有三可疑:第一,时机可疑,偏偏在大婚前夜;第二,目标可疑,偏偏是吐蕃使团;第三,手段可疑,用的是军需物资。”
林薇点头:“有人想破坏大婚,挑拨大周与吐蕃关系。”
就在这时,苏显儿带着一个被绑的人过来:“殿下,抓到了!纵火者!”
那人被押到林薇面前,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手上老茧显示是长期握刀的手。
“,谁指使你的?”李元芳厉声问。
汉子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忽然咬舌!
李元芳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但已经晚了——汉子嘴角流出黑血,服毒自尽了。
“死士。”李元芳脸色难看。
林薇面沉如水:“查!彻查!所有可疑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然而,调查并不顺利。死士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用的火油罐也是市面上常见的型号。唯一的线索是,有人看到起火前,有几个黑衣人从使团驻地翻墙而出。
“殿下,”尚结赞阴沉着脸,“此事若不能查清,我吐蕃...恐怕无法向赞普交代。”
林薇知道,这是外交危机。若处理不好,刚刚签订的互市协议可能作废,边境可能再生战事。
她沉思片刻,做出决定:
“第一,本宫以个人名义,赔偿吐蕃使团所有损失,并额外赠送黄金万两作为补偿。”
“第二,严查此案,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第三,大婚如期举行,但增加安保,严防类似事件。”
尚结赞脸色稍缓:“殿下诚意,外臣感受到了。只是...纵火者背后,究竟是谁?”
林薇眼中寒光一闪:“本宫会查出来的。无论是谁,敢在大婚前夜生事,就是在挑衅大周,挑衅本宫。本宫...绝不会放过他!”
处理完火灾现场,回到皇太女府时,已近寅时。
离大婚开始,只有三个时辰了。
林薇毫无睡意,她站在窗前,望着东方渐白的空。
“殿下,您该休息了。”李元芳轻声劝道。
“元芳,”林薇没有回头,“你,纵火的会是谁?”
李元芳沉默片刻:“突厥?想破坏我们与吐蕃的关系?武家?想制造混乱?还是...那些反对我们的人?”
“都有可能。”林薇转身,眼中是坚定,“但无论他是谁,都阻止不了明的大婚。这场婚礼,不仅是我们两个饶事,更是大周向下展示团结、展示强盛的机会。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破坏。”
李元芳握紧剑柄:“臣明白。明日,臣会寸步不离地保护殿下,绝不会让任何让逞。”
两人对视,眼中是同样的决心。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大婚之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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