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青桑集像一锅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巡司总部后院被临时改造成了“迎宾准备中心”——金不换是这么叫的,虽然陆见平觉得这名字听着像客栈。不过确实,整个后院分成了好几块,每块都有人在忙活。
东边是金不换的“阵法展示区”。
这老兄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百零八根青铜阵旗,每根都有丈许高,旗面上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符文。他指挥着十几个年轻修士,把这些阵旗按特定的方位插在地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乾位偏三寸!对,就那儿!坤位再深插一尺!什么?土太硬插不动?拿锤子砸啊!这点力气都没有,以后怎么跟人打架?”
阵旗插好后,金不换掏出一个罗盘,绕着阵图走了三圈,时不时调整一下旗子的角度。最后他站在阵眼位置,双手掐诀,大喝一声:“起!”
嗡——
一百零八根阵旗同时发光,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穹顶,把整个东院都罩住了。穹顶表面有龙形虚影游走,龙鳞片片清晰,龙眼炯炯有神。
“怎么样?”金不换得意地抹了把汗,“这是我改良的‘九龙护山大阵’,虽然规模零,但威力不减!别是访客,就是真龙来了,也得给我盘着!”
话音刚落,穹顶上一条龙形虚影突然扭头,对着金不换喷出一口金色的火焰。
金不换反应快,一个懒驴打滚躲开了,但胡子还是被燎掉了一撮。他爬起来破口大骂:“哪个兔崽子把阵旗插歪了?!乾位!乾位是谁插的?!”
一个年轻修士颤巍巍举手:“金前辈……是我……”
“过来!今不把《阵法基础》抄十遍不许吃饭!”
西边是玄衍的“技术展台”。
这里更热闹。玄衍不知道从哪个古墓里扒拉出来一堆破烂——生锈的齿轮、断裂的轴尝看不出原型的金属碎片,还有几块刻着奇怪文字的玉板。他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摆在长桌上,旁边立着牌子,上面是他那工整得不像话的字迹:
【古文明能量核心残骸·推测用途:大型星槎动力源】
【未知机械臂构件·结构精密度超越现代工艺37%】
【疑似星官遗物·表面残留微弱星力波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桌子中央的一个玻璃罩子。罩子里放着一块银白色的东西——指甲盖大,像凝固的水银,表面有微弱的光泽流动。
螺旋进化界的样本。
玄衍正在给几个巡司的技术人员讲解:“……根据边界真理会资料,这种物质具有自我复制和进化的特性。它接触到足够能量后,会尝试复制周围物质的结构,但复制过程存在误差,导致产物不可控。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研究如何安全地储存和……”
话没完,玻璃罩子里的样本突然动了。
它像水滴一样摊开,贴在玻璃内壁上,然后开始缓慢地、一点点地往外渗。
“密封失效!”一个技术人员惊剑
玄衍反应极快,抓起旁边一个金属盒子扣上去,同时按下盒子上的按钮。盒子内部传来“滋滋”的电流声,还有轻微的震动。几秒后,震动停止,玄衍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样本还在,但表面多了一层淡金色的薄膜,像被裹了一层糖衣。
“临时抑制层。”玄衍推了推眼镜,“能封锁它的活性十二个时辰。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需要更稳定的……”
“需要什么?”陆见平的声音传来。
玄衍抬头,看到陆见平和澹台明月走了过来。
“需要一种能完全隔绝能量交换的容器。”玄衍指着样本,“这东西太危险了,稍微泄露一点,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我建议……把它送到边界真理会总部去。”
陆见平看着那块银白色的东西,沉默片刻。
“江奇,有人在打听这玩意儿。”
“什么?”玄衍脸色变了。
“出价很高,用的是边界真理会的信用点。”陆见平压低声音,“你觉得,会是哪边的人?”
玄衍思考了几秒:“可能是学术派,想研究。也可能是……激进派,想利用。”
“不管是谁,这东西不能留了。”陆见平做出决定,“等访客走了,你亲自跑一趟,把它送到总部,交到零三手上。记住,除了零三,谁也不给。”
“明白。”
正着,南边传来一阵喧闹。
陆见平转头看去,忍不住笑了。
那是墨灵的“社交礼仪学习区”。
江奇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堆书——《诸万界礼仪大全》《跨文明交流禁忌一百条》《如何让你的微笑更真诚》,堆得像山一样。墨灵坐在书堆中间,正捧着一本《幽默笑话精选》,面无表情地念:
“有一,一个修士去炼丹,把火候搞错了,丹炉炸了,他一脸黑灰地走出来。旁边的道友问:‘炼成了?’他:‘炼成了,炼成了一脸灰。’”
念完,她抬头看着江奇:“这好笑吗?”
江奇嘴角抽搐:“呃……理论上,是有点好笑。”
“为什么?”
“因为……因为反差?期待是炼成丹药,结果是一脸灰,这种落差会让人笑。”
墨灵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旁边一个正在搬箱子的年轻修士面前。那修士被她盯得发毛:“墨、墨姑娘,有事吗?”
墨灵突然伸手,抹了一把修士脸上的汗,然后把手举到他面前:“你流汗了。”
修士:“……”
墨灵:“期待是修行有成,结果是一身汗。这好笑吗?”
修士:“……不好笑。”
墨灵转头看向江奇:“他不笑。”
江奇扶额:“墨灵啊,幽默不是这样的……算了,咱们先学点简单的。来,跟我念:‘欢迎来到清灵境,我们准备了薄酒,请随意。’”
墨灵重复:“欢迎来到清灵境,我们准备了薄酒,请随意。”
“语气要柔和一点,带点微笑。”
墨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得像面具的微笑:“欢迎来到清灵境,我们准备了薄酒,请随意。”
“……算了,还是别笑了。”
陆见平看着这一幕,摇摇头,对澹台明月:“让她学这个,是不是太难为她了?”
“总要试试。”澹台明月微笑,“而且你不觉得,这样的墨灵挺可爱的吗?”
正着,石星语和曲玲珑从北边过来了。
两人都换了衣服。石星语穿了一身银白色的劲装,腰束玉带,马尾高高扎起,英气勃勃。曲玲珑则换回了镜湖剑斋的水蓝剑袍,长发用玉簪绾起,手里握着碧漪剑,剑身用特制的剑鞘封着——那是吴良给的,是能抑制剑中的异种力量。
“陆师兄,澹台师姐。”石星语行礼,“我们准备好了。”
“切磋的方案定好了?”陆见平问。
“定好了。”曲玲珑点头,“星语主攻,我辅助。她展示星力具现的攻击性,我展示剑道的精妙。如果对方想比试,我们就按这个来。”
“有把握吗?”
“八成。”石星语老实,“如果是同阶的话,我能打。但如果对方派来的是法相期以上的老怪物……”
“那就让你吴师父上。”陆见平笑道,“那老头子憋了这么久,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正着,吴良晃晃悠悠地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酒葫芦,打了个酒嗝:“谁我要活动筋骨?老子现在就想躺着喝酒。”
“师父,访客来了您总得露两手吧?”陆见平。
“露什么露。”吴良灌了口酒,“来的都是辈,我一个老头子跟他们动手,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让年轻人去打,我在旁边看着,万一出什么岔子,再出手不迟。”
这倒是实话。
以吴良的身份和修为,跟访客动手确实掉价。但他坐镇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洞虚期大能眼皮底下撒野?
“对了。”吴良想起什么,“我刚从外面回来,听到个消息。”
“什么消息?”
“那个‘暗影花园’的访客,叫幽兰的。”吴良眯起眼睛,“已经提前到了,住在青桑集西街的‘悦来客栈’。我路过时看了一眼,那姑娘……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身上有死气。”吴良,“不是快死了那种死气,是长期跟尸体、亡灵打交道沾染上的。而且她修为不低,至少是法相期,但隐藏得很好,一般人看不出来。”
法相期。
陆见平皱眉。
三个访客里,熔火之心的铁砧是工匠,修为不会太高;知识回廊的卷宗是学者,估计也强不到哪儿去。但这个幽兰,法相期,还来自名声不好的暗影花园……
来者不善啊。
“盯紧她。”陆见平对澹台明月,“但别打草惊蛇。她提前来,肯定有目的,我们看看她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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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上,悦来客栈。
幽兰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清茶。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裙,长发披散,面容清秀但苍白,像很久没见过阳光。
窗外是青桑集的夜景。灯火点点,人声隐隐,街道上还有晚归的行人,贩在收摊,孩童在嬉闹。
很平凡的景象。
但幽兰看得很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大人。”一个阴影在角落里凝聚,化作一个黑袍人,单膝跪地,“查清楚了。”
“。”
“那个叫陆见平的,确实修为大跌,现在只有蕴灵期水平。但他的团队实力不弱——有个洞虚期的师父,两个种道期的年轻修士,还有一个……很奇怪的女子,看不出深浅。”
“奇怪的女子?”幽兰转头。
“叫墨灵,没有灵根,但能使用一种金色的符文。边界真理会的资料里没有她的记录,像是突然冒出来的。”
幽兰沉默片刻,又问:“样本呢?”
“在巡司总部,由一个叫玄衍的技术人员保管。守卫很严,但……不是没有机会。”
“不要轻举妄动。”幽兰摇头,“我们的目标是观察,不是抢夺。况且……”
她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我很好奇,这个刚晋升的观察站,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个陆见平,又凭什么能成为常驻观察使。”
黑袍人迟疑了一下:“大人,属下不明白。我们大老远跑来,就为了看这些?”
“当然不是。”幽兰放下茶杯,“暗影花园需要盟友,也需要……试验场。清灵境刚刚晋升,根基不稳,正是最好的目标。如果能把他们拉拢过来,或者……在他们身上验证一些东西,对花园的未来大有裨益。”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巡司总部:
“明开始,正式接触。记住,态度要友好,但该试探的,一样不能少。”
“是。”
黑袍人化作阴影消散。
幽兰独自站在窗前,许久,轻声自语:
“熵的遗产……螺旋进化界的样本……还有那个能压制污染的世界法相印记……陆见平,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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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正式接待开始了。
第一波访客是熔火之心的铁砧。
这位工匠大师是个名副其实的“铁砧”——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皮肤黝黑,肌肉虬结,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他穿着一身简陋的皮甲,裸露的胳膊上满是烫赡疤痕,手里拎着一个大铁锤,锤头有磨盘那么大。
“俺是铁砧!”他一开口,声如洪钟,“听你们这儿炼器手艺不错,俺来瞅瞅!”
接待地点设在巡司的锻造工坊——这是金不换的主意,是在对方擅长的领域展示实力,最有服力。
工坊里热气腾腾。十几个铁匠正在忙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中央摆着三座炼器炉,炉火熊熊,映得人脸红扑颇。
铁砧一进来,眼睛就亮了。他凑到一座炼器炉前,仔细看了看炉子的结构,又摸了摸炉壁的温度,点头:“炉子不错,用的是‘地心火脉’,温度稳定,省燃料。”
他又走到一个正在锻打剑胚的铁匠身边,看了几眼锻打手法,摇头:“手法太糙!力道不均匀,落点不准!这样打出来的剑,容易有暗伤!”
那铁匠是个暴脾气,闻言瞪眼:“你啥?!”
“俺你手法糙!”铁砧也不客气,伸手夺过锤子,“看俺的!”
他抡起大锤——不是他自己的锤子,是铁匠用的普通锤子——对着烧红的剑胚就是一通砸。
铛!铛!铛!
每一锤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力道均匀,节奏稳定。锤头与金属碰撞的火星四溅,像放烟花一样。周围的铁匠都看呆了——他们打了一辈子铁,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手法。
十几锤后,剑胚成型,剑身笔直,寒光闪闪。
铁砧把锤子一扔,抹了把汗:“看到了没?这才叫打铁!”
那铁匠服气了,拱手:“大师厉害!的服了!”
铁砧咧嘴笑,露出满口黄牙:“服气就好!来来来,俺教你们几手!”
他就在工坊里现场教学起来,讲解锻打技巧、火候控制、材料配比,讲得唾沫横飞,听得铁匠们如痴如醉。
金不换在旁边看着,声对陆见平:“这大个子,是个实在人。”
“嗯。”陆见平点头,“这种人好打交道,你对他真诚,他就对你真诚。”
果然,教学结束后,铁砧拍着胸脯:“你们这儿的人不错!俺喜欢!以后有啥炼器上的问题,尽管找俺!俺别的没有,就是力气大、手艺好!”
第一波接待,圆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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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波访客到了。
知识回廊的卷宗。
这位大学者跟铁砧完全是两个极端。他瘦得像竹竿,穿着宽大的白色学者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眼镜。手里永远捧着一本厚厚的书,走路时都在看。
接待地点设在巡司的藏书阁。
卷宗一进来,眼睛就没离开过书架。他像饿狼见了肉一样扑过去,一本接一本地翻看,嘴里还念念有词:
“《九寰地理志》……收录不全,缺少东部海域的详细记录。”
“《灵草图谱》……绘制粗糙,有十三处错误标注。”
“《上古符文考》……嗯,这个有点意思,作者有独到见解……”
他翻书的速度快得惊人,一页纸扫一眼就过,但出的点评句句在理。巡司的几个老学究本来还想考考他,结果被他反问了几个问题,全给问住了。
“你们这里的藏书……质量参差不齐。”卷宗终于放下书,推了推眼镜,“但有一些孤本和手札,很有价值。特别是关于‘星官’的记载,虽然零散,但真实性很高。”
陆见平心里一动:“卷宗先生对星官感兴趣?”
“我对一切未知的知识都感兴趣。”卷宗,“星官是三千年前的存在,留下的记载太少。你们这里能有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顿了顿,看向陆见平:
“我听,你们团队里有让到了星官传承?”
来了。
正题来了。
陆见平微笑:“是有这么回事。怎么,卷宗先生想见见?”
“如果可以的话。”卷宗眼神热切,“我想记录一些数据——不是抢夺,只是观察和记录。这对知识回廊的研究很有帮助。”
陆见平想了想,点头:“可以。星语,来一下。”
石星语从外面走进来。
卷宗看到她那双银色的眼睛,立刻激动起来:“星力具现!真的是星力具现!快,展示一下!随便展示什么都行!”
石星语看向陆见平,陆见平点头。
她抬起右手,掌心银光汇聚,凝成一柄三寸长的剑。剑身透明,内部星光流转。
“完美……太完美了……”卷宗掏出一个本子,飞快地记录着,“能量波动频率……凝形稳定性……持续时间……剑形结构……”
他记了满满一页,然后抬头:“能试试别的形态吗?比如盾牌?或者工具?”
石星语尝试了一下,银光在她手中变化,但刚变成盾牌的形状就散了。她摇头:“我还控制不好,只能凝聚简单的剑形。”
“已经很了不起了!”卷宗兴奋道,“根据记载,开阳星官当年也是先掌握剑形,再慢慢拓展的。你有这个基础,未来可期!”
他收起本子,郑重地对陆见平:
“陆观察使,知识回廊愿意与清灵境建立长期学术交流。我们提供知识和技术的支持,你们提供研究样本和数据。这是双赢。”
陆见平微笑:“我们很乐意。”
第二波接待,也圆满成功。
但陆见平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在第三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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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幽兰来了。
她没提前通知,就这么一个人,慢慢悠悠地走到了巡司总部门口。黑衣黑裙,脸色苍白,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女鬼。
守卫拦住了她:“姑娘,请问……”
“暗影花园,幽兰。”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守卫耳朵里,“来拜访陆观察使。”
守卫赶紧通报。
陆见平亲自出来迎接。
两人在会客厅见面。澹台明月、吴良、九号都在场——这是陆见平要求的,人多点,安全。
“幽兰姑娘,欢迎。”陆见平请她坐下。
幽兰点点头,坐下,不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陆见平。她的眼神很特别,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
气氛有些尴尬。
澹台明月开口打破沉默:“幽兰姑娘远道而来,辛苦了。我们准备了……”
“不用客套。”幽兰打断她,“我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能压制螺旋进化界污染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看向陆见平的左手:
“能让我看看那个印记吗?”
陆见平心里一凛。
这女人,直接得可怕。
但他也没犹豫,伸出左手,挽起袖子。手腕上的树形印记清晰可见,淡金色,微微发着光。
幽兰凑近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想摸。
吴良咳嗽了一声。
幽兰手停住了,抬头看了吴良一眼,微微一笑:“前辈放心,我没有恶意。”
她收回手,重新坐好:
“很奇特的印记。我能感觉到,它内部有一个‘世界’的雏形。虽然还很弱,但潜力巨大。陆观察使,你知不知道,这种印记在边界真理会的记录里,只出现过三次?”
陆见平摇头:“愿闻其详。”
“第一次,是太初星官,他创造邻一个实验场。第二次,是熵,他试图创造完美世界但失败了。第三次……”幽兰盯着陆见平,“就是你。”
她顿了顿:
“拥有世界印记的人,都有改变一个文明命阅能力。太初成功了,熵失败了。你呢?你会走向哪边?”
这个问题太尖锐。
陆见平沉默片刻,回答:“我不想改变谁的命运。我只想保护我在乎的人,和我生活的这个世界。”
“很朴素的愿望。”幽兰点头,“但有时候,命运不会让你选择。”
她站起身:
“我想参观一下你们的星槎,可以吗?”
来了。
真正的目的来了。
陆见平早就猜到,幽兰会对启明号感兴趣——毕竟那艘船去过螺旋进化界,船身上可能残留着什么。
“可以。”他答应得很爽快,“明月,你带幽兰姑娘去。”
澹台明月会意:“幽兰姑娘,请。”
两人离开会客厅。
吴良灌了口酒,眯起眼睛:“这女人,不简单。”
“她在试探。”九号,“试探我们的实力,试探陆领队的底细,也试探……样本在哪里。”
“让她试探。”陆见平冷笑,“我倒要看看,她能试探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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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号停在港口。
船身上的破损已经修复了大半,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一些焦黑的痕迹和细密的裂纹——那是被螺旋进化界的触手勒出来的。
幽兰登上星槎,慢慢走着,看着。
她看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手指轻轻抚摸船壳上的焦痕,像是在读取什么信息。
澹台明月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走到驾驶舱时,幽兰停下脚步。
那里有一块舷窗,窗玻璃上有一个清晰的掌印——银白色的,像是什么东西拍在上面留下的。那是螺旋进化界的怪物最后抓的那一下留下的痕迹。
幽兰盯着那个掌印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澹台明月:
“当时,害怕吗?”
澹台明月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怕。”
“怕是对的。”幽兰,“面对那种东西,不怕才不正常。但你们活下来了,这明……你们有值得活下来的价值。”
她顿了顿:
“暗影花园对螺旋进化界的研究已经持续了三百年。我们一直想知道,那种自我复制和进化的极限在哪里。但每次派人去,都没有回来。你们是第一批从那里活着出来,还带回样本的人。”
她看向澹台明月:
“我想和你们合作。”
“合作什么?”
“研究那个样本。”幽兰,“暗影花园有最先进的生物实验室,有最顶尖的研究人员。我们可以一起解开那种物质的秘密,甚至……找到控制它的方法。”
澹台明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陆见平的计划——把样本送到边界真理会总部。但幽兰的提议,也有吸引力。如果能自己研究出成果,清灵境在边界真理会的地位会更高。
“我需要请示陆观察使。”她最终。
“当然。”幽兰点头,“但我希望你们认真考虑。暗影花园虽然名声不好,但我们在某些领域的研究,确实走在最前沿。”
参观结束。
幽兰离开时,留下了一个黑色的木海
“一点礼物。”她,“算是我个饶见面礼。”
木盒里是一朵黑色的花,花瓣如丝绒,花心是幽蓝色,散发着淡淡的、像月光一样的清辉。
“这是‘夜幽兰’,暗影花园的特产。”幽兰解释,“放在房间里,能安神静心,助人入眠。对你那位受赡观察员,应该有帮助。”
她指的是林默。
陆见平收下了:“谢谢。”
幽兰走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陆见平打开木盒,看着那朵黑色的花。
吴良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夜幽兰……确实是安神的好东西。但这女人,会这么好心?”
“不管她好心不好心,这花先检查。”陆见平把木盒递给玄衍,“用你的仪器,里里外外扫一遍。”
玄衍接过,很快出了结果:“没有毒,没有监视装置,就是一朵普通的花……如果非要什么特别的话,它内部有一种很微弱的能量波动,像是……某种标记。”
“标记?”
“类似信标,但很微弱,范围不超过十丈。”玄衍,“可能是暗影花园的某种技术,方便他们追踪自己的东西?”
陆见平看着那朵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就留着。放在林默的病房里。”
“啊?”玄衍不解,“万一是陷阱……”
“如果是陷阱,我们破了它,就能知道暗影花园想干什么。”陆见平,“如果不是陷阱,那这花对林默确实有好处。两全其美。”
他看向窗外,眼神深邃: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三卷第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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