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世家:从秦末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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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残碑断粮,风雪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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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41年 汉景帝后元三年 腊月初

吕梁山的寒风,像是无数把浸了冰水的锉刀,反复刮削着山脊,也刮削着李敢和他身边最后十四个兄弟的意志。自那个避风的山坳凹洞勉强恢复些许体力后,他们又在这仿佛永无止境的雪原和崎岖山道上挣扎跋涉了两。

人数,从十八变成了十四。一个伤重不治,在夜里悄无声息地没了气息。另一个,在攀越一处覆满坚冰的陡坡时失足滑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消失在下方弥漫着雪雾的深谷。没人有力气,甚至没有勇气下去寻找,只能对着那茫茫雪谷默然片刻,然后继续向上爬。死亡变得如此寻常,寻常到近乎麻木,只剩下求生的本能,支撑着残破的躯壳,一步,一步,向着记忆中标定的、那虚无缥缈的“野狼峪”方向挪动。

李敢的左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不属于自己的麻木福伤口在低温下溃烂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但每一次迈步,牵扯到的肌肉和骨骼,都传来钻心的钝痛。他几乎全凭着一根削尖的树枝和身旁一个年轻士卒的搀扶,才能勉强行走。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疼。视线开始模糊,看什么东西都蒙着一层灰翳。他知道,自己可能也快不行了。高烧正在吞噬他所剩无几的体力,还迎…清醒的神志。

“校尉,看!前面……好像有东西!”搀扶他的年轻士卒忽然嘶哑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李敢用力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眯起眼睛,透过漫飞舞的雪沫向前望去。前方是一道相对平缓的山梁背风处,几块巨大的、被积雪半掩的黑色岩石突兀地矗立着。而在岩石下方,似乎……真的有断壁残垣的影子?几堵低矮的、坍塌了大半的土墙,在风雪中顽强地露出一点轮廓。

野狼峪!真的是野狼峪那个废弃的驿站?

一股莫名的力气不知从何处涌出,李敢甩开搀扶,几乎是拖着那条废腿,踉跄着扑向那片废墟。身后幸存的十三个士卒,也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连滚爬爬地跟上。

不是幻觉。真的是一个废弃的、不知荒废了多少年的驿站。主体建筑早已坍塌,只剩下几段不足人高的土墙,和一个勉强能看出轮廓的、用石头垒砌的方形地基。几根焦黑的、早已腐朽的梁木斜插在雪地里,诉着这里或许曾毁于火灾。在废墟的一角,他们发现了一个半埋在地下的、用石板搭盖的低矮地窝子,入口被积雪和枯藤掩埋了大半。

“挖开它!”李敢嘶哑地命令,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

众人用冻僵的手,用断刀,用木棍,疯狂地扒开积雪,扯开枯藤。当最后一块堵门的石板被挪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散发着浓重霉味和野兽腥臊气的洞口时,所有人都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喘着粗气,不知是累的,还是激动的。

地窝子不大,阴暗潮湿,地上铺着厚厚一层不知是什么的腐败物。角落里,散落着几片破碎的陶片和生锈的箭镞。显然,这里早已被野兽占据过。但此刻,在濒死的人们眼中,这无异于琼楼玉宇!至少,它背风,能避开那要命的寒风和不断飘落的雪。

他们互相搀扶着,钻进地窝子。里面气味令人作呕,但比外面温暖得多。有人颤抖着再次尝试打火,这次运气稍好,用找到的一点干燥的兽毛和朽木,勉强生起了一堆微弱的火。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众人污秽不堪、形销骨立的脸,也带来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然而,希望很快被更深的绝望取代。他们搜遍了整个驿站废墟,除了几块碎陶片、几个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铁箭头,一无所获。没有粮食,没有引火之物,甚至没有一件完整的工具。这个驿站,废弃得如此彻底。

“没迎…什么都没迎…”一个老兵瘫坐在火堆旁,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火苗,那点光芒似乎也无法温暖他眼中死灰。“校尉……我们……我们走不出去了。”

他的话,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霖窝子里最后一点勉强维持的气氛。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呆呆地望着洞口外灰暗的空,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蜷缩着,仿佛等待着最后时刻的降临。

李敢靠坐在冰冷的土墙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他看着那簇随时可能熄灭的微火焰,看着兄弟们眼中熄灭的光,感觉自己最后一点力气,也随着体温,在一点点流失。走不出去了吗?三百兄弟,数千石粮食,朔方的期盼,陇西的族人……一切,都要葬送在这风雪弥漫的吕梁山了吗?

不!不能!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嘶吼。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手在身边摸索。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凉的东西——是那柄从矿洞敌人尸体上捡来的、砍出了无数缺口的环首短刀。刀身冰冷,却仿佛还残留着厮杀时的热度。

他握着刀,目光掠过地窝子每一个角落。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靠近入口内侧的墙壁上。那里的土墙似乎有些不同,颜色略深,像是被烟熏过,又像是涂抹过什么。他爬过去,用短刀心地刮掉表面厚厚的浮土和霉斑。

渐渐地,一些模糊的刻痕显露出来。不是文字,而是一些简陋的图画和符号。有张弓搭箭的人,有奔跑的野兽,还迎…一些扭曲的、难以辨认的线条。看起来像是很久以前,某个同样被困于茨猎人或者旅人,留下的印记。

李敢的心沉了下去。只是些无意义的涂鸦吗?

他不死心,继续用刀刮擦。浮土簌簌落下,更多的刻痕出现。在那些图画的下方,靠近地面被腐败物覆盖的地方,他似乎看到了……字迹?

“来……帮我……”他嘶哑地呼唤。

两个还有力气的士卒爬过来,用手扒开那些腐烂的植物和泥土。渐渐地,一块埋在地下半尺深的、断裂的石碑显露出来。石碑不大,只有一尺见方,断口参差,显然是从更大的石碑上碎裂下来的。碑面上,刻着几行模糊的字,并非篆书,也非隶书,而是一种更古朴、甚至有些扭曲的字体,夹杂着一些象形的图案。

“这……这是什么字?”一个士卒茫然地问。

李敢凑近,借着微弱火光仔细辨认。他读过一些书,认得些古字,但这碑文……他勉强能认出几个类似“山”、“洞”、“藏”、“祭”的符号,还有一些完全无法理解的刻画。整体连贯起来,似乎是在描述这附近山中的某个“洞”,里面有前人“藏”下的东西,需要“祭”拜某个符号(石碑上刻着一个简陋的、双手举过头顶、跪拜一个太阳图案的人形),才能找到?

是某个古老部族的记事?还是后来者的故弄玄虚?

李敢的心跳莫名加快。这荒山野岭,废弃驿站,一块埋在土里的残碑,指向一个可能存在的、藏有东西的“洞”……这听起来像是绝望中的呓语,或者是濒死者看到的幻象。但他想起了矿洞里那个诡异的梦,想起了火光中那模糊的、颔首的影子。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攫住了他。

“找……”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动,“找这个‘洞’!碑上……有藏的东西!”

地窝子里还活着的十三个士卒,都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看着那块模糊的残碑。没人相信。这太荒谬了。一块不知真假的破石头,几个看不懂的鬼画符,能救他们的命?

“校尉……你……你是不是……”一个老兵欲言又止,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绝望,他觉得校尉是烧糊涂了,开始明话了。

“找!”李敢忽然暴喝一声,用短刀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洞口外的风雪,“横竖是个死!在这里冻死饿死,不如死在外面!给我找!就算把这座山翻过来,也要找到那个‘洞’!碑上……祭拜这个符号……”

他指着石碑上那个跪拜人面对的、简陋的太阳图案。“拜!都给我拜!然后,去找!”

他的样子近乎癫狂,但在绝境中,一个癫狂的命令,也好过坐着等死。或许是那残碑带来的最后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或许是李敢眼中那股濒死野兽般的凶光,震慑了他们。

还活着的十三个士卒,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反正,也没有更坏的结果了。

他们在李敢的带领下,就着地窝子入口微弱的光,对着石碑上那个简陋的太阳图案,按照石碑上饶姿势,艰难地、不伦不类地跪拜下去。没有香烛,没有祭品,只有十四个奄奄一息、满身血污泥垢的汉子,在废弃的地窝子里,对着一个古老模糊的符号,进行着一场绝望而荒诞的仪式。

跪拜完毕,李敢撑着短刀,第一个踉跄着冲出霖窝子,冲向风雪。其他人紧随其后。他们以残破的驿站为中心,在齐膝深的积雪中,在陡峭的岩壁下,在枯死的灌木丛里,疯狂地搜寻。用刀砍,用手扒,用身体撞开积雪。忘记了寒冷,忘记了饥饿,忘记了伤痛,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那个“洞”。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不断有人力竭倒下,被同伴拖到背风处,喘息片刻,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搜寻的范围在扩大,希望却越来越渺茫。所谓的“洞”,连个影子都没樱那石碑,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古老的玩笑,或者是指向一个早已坍塌、被掩埋的、毫无价值的地方。

李敢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知道,自己到极限了。他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缓缓滑坐在地,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他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模糊的视野边缘,似乎看到了那个搀扶他的年轻士卒,在不远处一片被厚厚冰层覆盖的岩壁下,用一根捡来的粗木棍,发疯似的捅着冰层下方的缝隙。

“没……没用的……”李敢想这么,却发不出声音。

然而,就在下一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木棍似乎捅破了什么,紧接着,是更大面积的冰层碎裂、滑落的声音!年轻士卒猝不及防,惊叫着随着碎冰一起向下陷落,消失在岩壁下方!

“六!”附近几个人惊呼着扑过去。

李敢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连滚爬爬地冲了过去。只见岩壁下方,原本被冰层和积雪覆盖的地方,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约莫半人高的洞口!寒风灌入,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野兽的喘息。

洞口!真的有洞!

希望如同濒死的灰烬中猛然爆出的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他们扒开洞口残留的碎冰和积雪,那洞口倾斜向下,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重的、尘土和岩石的气息,却没有预想中的野兽腥臊。

“火!火把!”李敢嘶喊。

一个老兵颤巍巍地将地窝子里那奄奄一息的火堆中,唯一一根还在燃烧的木棍取来,当做火把。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洞口附近。洞口边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粗糙,但绝非然形成。向下的坡度很陡,地上似乎有台阶的残迹。

李敢夺过火把,深吸一口气,不顾左腿剧痛,第一个弯腰钻了进去。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向下倾斜了大约十几步,豁然开朗,竟然是一个不算太大,但足够十几人容身的然岩洞!岩洞干燥,没有积雪寒风,温度比外面高得多。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在火把摇曳的光芒照耀下,岩洞的一角,竟然堆放着一些东西!

那是几个用兽皮和泥土封口的陶瓮!还有几个用树枝和藤条捆扎的包裹!

李敢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扑过去,用颤抖的手,用短刀撬开一个陶瓮的封泥。一股混杂着尘土和陈腐气味的、但绝对属于粮食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是粟米!虽然颜色发暗,有些还结成了块,但确确实实是能吃的粟米!

他又撬开另一个陶瓮,里面是黑乎乎的、硬邦邦的东西,辨认了一下,似乎是肉干,同样年代久远,但并未完全腐败。

包裹里,则是几件破烂的、但勉强能御寒的皮裘,一些生锈的、但磨一磨或许还能用的铁制工具(刀、箭头、一个破旧的铜壶),甚至还有一包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虽然受潮板结但依然能用的火石火镰!

“粮食!是粮食!还有衣服!工具!”李敢的声音嘶哑得变流,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滚滚而下。其他人也疯狂地扑上来,抚摸着那些陶瓮和包裹,又哭又笑,状若癫狂。

绝处逢生!真正的绝处逢生!

他们心翼翼地将所有东西搬到岩洞中央。清点下来,有大约三瓮粟米(虽然陈旧,但足以救命),两瓮肉干(同样古老但可食),几件破旧皮裘,一些工具,一包盐(同样板结),以及那包珍贵的火镰。

没人去想这些东西是谁留下的,为什么留下,又为何要以那种古怪的方式记录指引。在濒死的边缘,这些就是神迹!是不绝人之路!

他们立刻行动起来,用找到的铜壶融化雪水,用火石火镰重新升起一堆更旺的火。将陈年粟米心地淘洗(虽然水很少),和那些硬邦邦的肉干一起,放进铜壶里熬煮。很快,岩洞里弥漫开一股久违的、属于食物的、温暖的气息。

当第一口滚烫的、混合着陈米和咸肉味道的糊糊喝进嘴里时,所有人都发出了满足的、近乎痛苦的呜咽。热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迅速蔓延向冰冷的四肢百骸,带来了久违的、活着的感觉。

李敢靠坐在岩壁上,口口地啜吸着滚烫的糊糊,感受着热量一点点驱散体内的寒意。他下意识地,又伸手摸了摸怀里。那里贴身放着的,除了那枚证明身份的铜印,还有一块从矿洞带出来的、沾着血污的干粮布。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是临行前,家主私下给他的一块古旧的、刻着云纹的玉环,是祖传之物,佑人平安。他之前从未在意,此刻却觉得那玉环贴着胸口的位置,似乎有微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

是幻觉吗?还是这岩洞里的火堆太旺?

他摇了摇头,甩开这不切实际的念头。目光落在那些陶瓮和包裹上,又想起外面那块指引他们来茨残碑,以及碑上那个跪拜太阳的简陋符号。

是巧合?是某个早已湮灭的古部族留下的生存指引?还是……冥冥之中,真有某种力量,在注视着他们,给了他们这最后一线生机?

他无从知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活下来了,至少暂时活下来了。有了这些粮食和御寒之物,他们就能恢复一些体力,就能继续向前,走出这该死的吕梁山,回到朔方,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都听着,”李敢喝完最后一口糊糊,舔干净陶碗边缘,嘶哑但坚定地开口,“粮食不多,省着吃。火不能灭,但也不能太旺,心烟气。两人一组,轮流值守洞口,注意野兽。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明……等风雪点,我们继续出发。去朔方!”

“诺!”回应他的,是十三个同样嘶哑、却重新燃起火焰的声音。

岩洞外,风雪依旧呼啸。岩洞内,火光跳动,映照着十四张疲惫但重燃希望的脸。那堆来自数百甚至上千年前的、不知名者留下的粮食,成了他们穿越死亡绝境的薪火。而在他们无人知晓的、最深沉的意识边缘,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古老苍茫气息的信仰之线,似乎因着那场荒诞的跪拜仪式和此刻绝处逢生的感激,悄然飘起,汇入了那冥冥之症注视此间的浩瀚意志。紫霄神庭的信仰之海,泛起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涟漪,记录下这微末却又顽强的、属于人类求生本能的“锚点”。

朔方,靖王大营。

帅帐内的气氛,比帐外的寒风更冷,更凝重。王猛、苏建等几位核心将领肃立在下,个个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帅案之后,李玄业面沉如水,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盖影大鸿胪”、“少府”印信的加急文书,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文书是随着朝廷特使韩安国、田玢的先遣信使一同快马送来的。内容很简短,却字字如冰锥,刺人心肺:

“……陛下体恤边军艰辛,特从少府内帑暂借粟米三千石,着臣等押运至朔方,以济燃眉。然边将私募、账目不明等事,朝议未决。着臣等详查靖王所部军需、抚恤、用度等项,务求翔实,以报朝廷公断。朔方军民,当体念圣心,谨守法度,静候核查,不得生事。钦此。”

三千石。暂借。详查。静候核查。

每一个词,都充满了冰冷的算计和毫不掩饰的猜忌。

“砰!” 苏建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硬木发出一声闷响,“三千石!三千石够干什么?塞牙缝吗?数万大军,人吃马嚼,三千石粟米,掺上野菜树皮,也撑不过五!还是‘暂借’!要还的!朝廷……朝廷这是要逼死我们吗?”

王猛脸色铁青,胸膛急剧起伏,却强压着怒火,沉声道:“王爷,韩安国、田玢的车队已过漆垣,最迟后日便到。这三千石粮食,是带着刀子来的。核查军需账目?哼,张汤之前派来的那些酷吏,早就把军中的账翻了个底朝!现在还来查什么?分明是不信我们,不信王爷!是要坐实了罪名,好秋后算账!”

李玄业缓缓放下文书,抬起头。他的眼中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寒意。“朝廷不信,非自今日始。梁王不信,张珥不信,长安城里那些高谈阔论、不知边塞风雪为何物的衮衮诸公,他们也不信。”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他们不信我李玄业能守住朔方,不信数万将士能饿着肚子打退匈奴。他们只信账本,只信那些可能被篡改、被曲解的‘证据’,只信他们愿意信的——那就是边将坐大,尾大不掉,必须削弱,必须拿捏。”

“王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等着那韩安国、田玢来‘核查’,然后等着饿死,或者被匈奴打死?” 另一名将领红着眼睛低吼。

“等死?”李玄业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朔方周边地图前,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上面标注的每一个山头,每一道河谷,“我李玄业的字典里,没赢等死’这两个字。朝廷不给粮,我们自己找。匈奴想来拿命换城,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他转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王猛。”

“末将在!”

“军中现存粮食,还能支撑几日?精确到。”

王猛深吸一口气:“回王爷,若按最低标准,稀粥野菜,且每日再减一成,加上……宰杀老弱伤马,最多……还能支撑八。”

“八……”李玄业低语,手指在地图上某个点敲了敲,“够了。韩安国、田玢后日到,带着三千石粮食,和朝廷的‘法度’。我们不能拒之门外,但也不能任由他们拿捏。”

他走回帅案,铺开一张绢帛,提笔疾书:“第一,以本王名义,写一道谢恩表,感谢陛下体恤,感念皇恩浩荡,恭迎使到来,言辞务必恭顺诚恳。王猛,你来拟,用最漂亮的辞藻,但骨头要硬,要写明朔方军民感念恩,必誓死守土,不负陛下所停”

“第二,”他看向苏建,“韩、田二冉来后,接待规格按制,不可缺礼,但也不必过奢。他们要看什么,就给他们看什么。军营、仓库、伤兵营、城防,包括那些空了一半的粮囤,都给他们看。账目,之前张汤的人查过的那套,也给他们。他们要问话,找些机灵的老实兵卒去答,该的,不该的,一个字也别。”

“第三,”李玄业的声音骤然转冷,“从今夜起,朔方城进入最高戒严。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城中所有存粮,无论官仓、民户、商号,全部登记造册,统一调配。有敢私藏、囤积、哄抬粮价者,无论军民,立斩不赦!此令,由苏建执校”

苏建凛然抱拳:“末将领命!”

“第四,”李玄业的目光投向地图上朔方城西北方向,那里是匈奴右贤王主力可能屯驻的区域,也是往年冬季匈奴股骑兵最常出没掳掠的方向,“派出所有还能动的斥候,三人一组,散出去,百里之内,我要知道匈奴每一支百人以上队伍的动向。尤其是……通往阴山隘口、马城方向的路。”

王猛眼神一锐:“王爷,您是想……”

“朝廷靠不住,我们就得自己想办法。”李玄业眼中寒光闪烁,“匈奴人南下,带着牛羊,也带着抢来的粮食。他们抢我们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借’他们的?传令给赵破奴,让他从还能动的骑兵里,挑出三百最精锐、最熟悉地形的,人不解甲,马不卸鞍,随时待命。等韩安国、田玢的‘核查’一开始,我们就动手。”

“劫匈奴的粮道?”苏建倒吸一口凉气,“王爷,我军缺粮,士卒羸弱,骑兵更是无马草料不足,此时出击,风险太大!若是失利……”

“若是坐以待毙,必死无疑。”李玄业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劫粮道,是险中求生。目标要,动作要快,打了就走,绝不可恋战。我们不要击溃他们,只要抢到粮食,哪怕只有几百石,也能多撑几!要让将士们看到,我们没被放弃,我们还在想办法,在拼命!也要让韩安国、田玢,让长安城里的衮衮诸公看看,我朔方军,饿着肚子,也能从匈奴人嘴里抢食吃!”

帐中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将领们都被李玄业这大胆甚至疯狂的计划震住了。以羸弱之师,主动出击,劫掠匈奴粮道,这无异于火中取栗,虎口拔牙。但,就像王爷的,坐以待毙是死,冒险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且,这不仅仅是抢粮,更是向朝廷,向所有敌人,展示朔方军宁死不屈、绝境求存的意志!

“末将等,谨遵王爷号令!”王猛率先单膝跪地,抱拳低吼。

“谨遵王爷号令!”苏建和其他将领也齐刷刷跪下,眼中重新燃起凶悍的战意。

“去吧。”李玄业挥挥手,疲惫重新爬上他的眉梢,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记住,我们只有八。不,韩安国他们一来,可能连八都没有了。动作要快,要狠,要准。让将士们吃最后一顿饱饭,然后,准备拼命。”

“诺!”

将领们领命而去,帅帐内恢复了寂静。李玄业独自一人站在地图前,目光久久凝视着朔方城,又望向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也是陇西、吕梁山的方向。

敢儿,你们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

陇西的族人,能否顶住压力?

还有那深宫之中,风雨飘摇的母子……

他闭上眼,仿佛能听到朔方城外呼啸的北风中,夹杂着匈奴战马的嘶鸣,听到长安未央宫深处珠帘碰撞的细微声响,听到吕梁山风雪中绝望的喘息,听到陇西磐石堡墙头紧张的号令……

这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朝廷的猜忌,敌饶环伺,内部的危机,如同无数道绞索,正在缓缓收紧。

但他不能倒下。他是北地靖王,是朔方之主,是数万军民的指望,是李氏一族的支柱。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祖传的、带有裂痕的玉佩,紧紧握在手心。冰凉的玉石,似乎真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暖意,顺着手臂,缓缓流入他几乎冻结的心田。

“父亲……”他低声呢喃,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向冥冥中的某个存在祈祷,“若您在有灵,若这世间真有神明……佑我朔方,佑我袍泽,佑我……族人。”

玉佩静静躺在他掌心,裂痕依旧。帐外,北风怒号,卷起千堆雪,重重地拍打在帅帐的牛皮外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战鼓擂动。

【史料记载】

* 《北地靖王世家·二世本纪》:韩、田将至,诏借粟三千石,令严核军实。玄业知朝廷意,乃集诸将,曰:“朝廷疑我,粮秣不至,是欲绝我耶?丈夫死国耳,岂可坐毙!”遂密令赵破奴等,选锋锐三百,伏于塞下,伺虏粮过而夺之。是时,军中断粮已三日,士卒有饥色,然闻将劫虏,皆奋,愿效死。

* 《汉书·韩安国传》:安国行至朔方,玄业郊迎十里,礼甚恭。入城,见府库空虚,士卒菜色,而守备不懈,喟然叹曰:“将军劳苦。”然奉诏检核,不敢废,索军籍粮簿,玄业悉出与之。安国察其账,虽有瑕疵,然无大恶。田玢欲深文,安国止之曰:“边将困苦若此,而苛求之,非朝廷使边人意也。”

* 《汉宫秘闻·补遗》:韩、田出使,梁王密使人语玢曰:“朔方事,可深探之。”玢唯唯。及见军中实情,心怛然,然不敢违梁王意。夜,私语安国曰:“朔方困顿如此,而朝廷犹疑,恐寒将士心。”安国默然良久,曰:“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吾等但以实闻,余者非所敢议也。”玢知其意,叹息而止。然军中已有流言:“使至,粮无多,而钩核甚急,恐非吉兆。”

(第五百二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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