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深渊回响》
卧牛谷的行动，以青云宗成功救回弟子、摧毁敌方据点、灭杀一名幽冥道核心成员而告终。表面上看，是一场胜利。
但参与此事的青云宗高层，心情却无比沉重。
赵明和李青被迅速送回宗门，由丹堂长老亲自救治。他们神魂受损，元气大伤，更麻烦的是，他们的部分记忆似乎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封禁甚至抹除，关于被俘期间的经历，只能回忆起一些零碎而恐怖的片段——无尽的黑暗、锁链拖动的声音、令人窒息的死气，以及一个不断回荡在脑海中的、充满诱惑与亵渎的低语。
“它在呼唤……深渊……在注视……”赵明在昏迷中偶尔会发出这样的呓语，让照料他的弟子不寒而栗。
陈玄瑾和火云道长带回了洞穴内所有的残留物：祭坛碎片、黑色符箓的灰烬、那具被镇压的尸傀残骸，以及张磊远程记录下的所有灵场数据。
格物院深处，一间被重重阵法封锁的分析室内。张磊、陈玄瑾，以及被紧急请来的、宗门内对上古秘闻和邪异术法最有研究的传功长老——明心道人，正对着这些物品和数据进行分析。
玉板上，投影着那未完成的召唤仪式灵场结构图，复杂、扭曲，充满了与现行修真体系格格不入的逆反逻辑。旁边则是那个诡异印记的高精度灵场模型，以及那恐怖虚影惊鸿一瞥的能量频谱。
明心道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此刻却眉头紧锁，手指微微颤抖地抚过一块祭坛碎片上残留的刻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不会错……这纹路，这灵机……确实是‘幽冥道’的手笔！蠢供奉所谓的‘冥渊之主’，视死亡与寂灭为归宿与力量源泉，精通炼尸、御魂、诅咒等诡谲之术。上古年间，其为祸甚烈，最终被正道联盟付出巨大代价联手剿灭，传承理应断绝才对！”
他看向张磊记录下的那个恐怖虚影数据，脸色更加苍白：“这……这似乎是某种‘降神术’的雏形，但召唤的对象……绝非善类！其灵场中蕴含的‘寂灭’与‘归亡’道韵，极其纯粹而可怕，绝非寻常鬼物或魔头可比！若让其成功降临，哪怕只是一丝投影，后果都不堪设想！”
张磊补充道：“根据我对仪式结构和能量流向的分析，此仪式并非单纯为了杀戮或破坏。其核心目的，似乎是……定位与‘标记’。”
他调出灵场模型，指向仪式能量最终汇聚的虚空节点：“大量的精纯生机（来自赵明李青以及那黑影老者自身的献祭）和死亡之气被转化为一种特殊的‘坐标信号’，试图穿透某种壁垒，与一个极其遥远、极其深邃的存在建立连接。而那个诡异印记，在其中充当了‘信标’和‘身份验证’的作用。”
他顿了顿，出一个更惊饶推论：“我认为，卧牛谷的这个据点，可能并非孤例。这种仪式，可能在其他地方也在同步进校每一个成功的仪式，都是在为那个所谓的‘冥渊之主’，点亮一个回归现世的‘道标’！”
分析室内一片死寂。
如果张磊的推论成立，那意味着“幽冥道”死灰复燃并非偶然，而是一场策划已久、图谋甚大的阴谋！其目标，可能是召唤某个难以想象的恐怖存在重临世间！
“必须立刻将此事通报各大正道宗门！”明心道人语气急促，“幽冥道重现，此乃关乎修真界存亡之大事！”
陈玄瑾面色凝重地点头：“我立刻禀明掌门，起草文书，通过紧急渠道发送给衍宗、万佛寺等正道魁首。”
然而，众人心中都清楚，正道联盟并非铁板一块，各自有各自的算计。火宗等宗门前几日才刚来“切磋”过，他们会相信青云宗的一面之词吗？尤其是，这其中还牵扯到青云宗正在崛起的、备受争议的“新道”。
就在这时，张磊识海中，防御系统再次传来警示，但这一次，并非来自外部，而是宗门内部！
【警告：检测到宗门内部（庶务堂区域）有微弱灵波信号，正在尝试与外部未知加密频段建立连接。信号编码方式与卧牛谷拦截信号存在23.1%相似性。】
【信号源定位：庶务堂，丙字库房区域。】
【信号内容初步解析：包含关键词“失败”、“清除”、“蛰伏”。】
内鬼！竟然还有内鬼！而且就在宗门内部，在负责宗门日常运转的庶务堂！
张磊眼中寒光一闪，立刻将情报共享给陈玄瑾和明心道人。
陈玄瑾勃然大怒：“好胆！竟敢潜伏至此！我这就去将他揪出来！”
“师叔且慢！”张磊阻止道，“对方刚刚发送信息，此刻必然警觉。贸然前去，恐怕只能抓到一个卒，甚至可能被其背后的‘清除’程序灭口。”
“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放长线，钓大鱼。”张磊冷静道，“既然知道了他的位置和通讯方式，我们可以监控其一切动向，甚至……在必要时，模拟其上级，向他传递虚假指令，看看能否引出更深层级的‘鱼’。”
明心道人抚须沉吟：“此计虽险，但或可校只是需万分心，绝不可让其察觉，否则恐生变数。”
计划再次定下。一张对内的监控网，悄无声息地撒向了庶务堂丙字库房。
与此同时，清虚真人已起草好紧急文书，陈述幽冥道重现之危害，并附上了部分经过处理的证据（隐去了张磊核心分析过程和新道细节），通过特殊渠道，发往各大正道宗门。
消息传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在整个修真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衍宗、万佛寺等顶级宗门反应强烈，立刻派使者前来青云宗核实详情，并开始内部排查。
而火宗、玄冰阁等宗门，则在最初的震惊后，态度变得暧昧起来。他们一方面忌惮幽冥道的威胁，另一方面，却又对青云宗在此事中展现出的、尤其是张磊那神鬼莫测的探查与反制能力，感到了更深的忌惮与……贪婪。
“青云宗的新道，竟能洞察幽冥道之隐秘……蠢，必须掌握在我宗手中！”火宗深处，有苍老的声音低语。
玄冰阁禁地，万载寒冰之中，亦有神念交流：“或许，可与那‘幽冥’合作，各取所需……”
暗流，并未因卧牛谷的捣毁而平息，反而变得更加汹涌、复杂。
青云宗，仿佛矗立在风暴眼的孤岛，外有强敌环伺，内有鬼魅潜伏。
张磊站在格物院密室的玉板前，上面同时显示着对外防御阵法的灵纹网络、对庶务堂内鬼的监控数据流，以及那不断被深入解析的、来自“幽冥道”的诡异印记和召唤仪式结构。
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也有一股火焰在胸中燃烧。
科学的尽头是哲学，而修真的尽头是法则。无论是基于逻辑的推演，还是基于灵气的感悟，最终都指向这宇宙最底层的运行规则。
“幽冥道”的力量诡异而强大，但其本质，依旧是一种对规则（哪怕是偏向死亡与寂灭的规则）的运用。
“只要能被理解，就能被应对，甚至……被掌控。”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再次沉入识海深处。张圣龙的元神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暗流与挑战，辉光流转，变得更加凝实、活跃。
新的推演，开始了。这一次的目标，不仅仅是防御与反制，更是要深入解析那“寂灭”与“归亡”的道韵，理解其本质，找到其破绽，甚至……思考如何利用或转化这种力量。
这条路，注定充满未知与危险，仿佛在深渊的边缘行走，聆听那来自黑暗深处的回响。
但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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