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深渊的余波终于渐渐散去。
原本吞噬地的“深渊之眼”已消失无踪，但那片曾经存在过的空间，依旧像被火焰灼烧过的丝绢，残留着斑驳漆黑的裂痕，仿佛永远不会愈合。
沈芷安静静躺在一片破碎的灵地上，衣袖被血与灰尘浸染，呼吸极为微弱。她的面色如雪般惨白，额前冷汗密布。若非胸口仍有微微起伏，几乎让人以为她已随深渊湮灭。
慕清和蹲在她身旁，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
那掌心冰冷得几乎失去人气，却仍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温度，像是在与他较劲般，固执地坚持着。
“芷安……”
慕清和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颤抖。纵然他早已习惯刀山火海，面对生死从不畏惧，可此刻心中那份无力，却像是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切割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火凰从虚空中缓缓显影，化作一抹炽烈的赤羽虚影。它俯瞰着沈芷安，眼眸中透出罕见的凝重。
“她的魂火，被宿命之力侵蚀。”火凰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冷厉，“若不压制，三日之内，她将彻底陷入沉眠，魂魄沉入无底宿命流，再难唤醒。”
慕清和猛地抬头，眼神如剑：“可有法解？”
火凰缓缓摇头，却又转而道：“唯有一处，也许能寻到救她的契机——九幽禁渊。”
“九幽禁渊？”慕清和皱眉。
火汇头：“那是道所禁之地，凡人入内，九死无生。但其中镇封着‘镇命魂珠’，传此物能暂时压制宿命余痕。若能取回，或可护她一息安稳。”
“暂时压制……”慕清和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也就是，它救不了她，只能换来苟延的时间？”
火凰沉默半晌，才缓缓点头。
慕清和呼吸急促，喉咙里似压着烈火。他猛地攥紧沈芷安的手，指节发白。纵使只是苟延，他也要为她争来！
——哪怕只是一日，他也愿陪她一日。
——若能延命千秋，他更要以剑斩开宿命。
“我去。”慕清和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如誓言。
?
那一夜，穹寂静。
慕清和抱着沈芷安，找到一处僻静山谷，布下重重剑阵护持。
沈芷安昏睡着，眉心微蹙，似乎梦中仍在与无形之敌搏杀。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濡湿鬓发。
慕清和看着她，心口揪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伸手，轻轻为她拭去眼泪，指尖温柔至极。
“你放心……你醒来时，我一定已将命珠带回。”
话音轻轻落下，像是对她，也是对自己下的誓言。
沈芷安的睫毛轻颤，似乎听见了，嘴唇轻轻动了动，吐出一个微弱的字音：
“……清和……”
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像雷霆般震进慕清和心底。
他眼眸一红，心口涌上一股决绝的力量。
“等我。”
?
次日，色未亮。
慕清和整整一夜未眠，将沈芷安托付给慕家最隐秘的守护之阵，再三叮嘱族人守护。
当他转身欲走时，慕家长老忍不住开口：“清和，九幽禁渊……那里是道禁域。你若踏入，怕是连元神都难保，何必如此执念？”
慕清和步伐未停，声音冷厉：“她若死，我活着何益？”
言罢，他化作一道剑光，破空而去。
?
九幽禁渊，位于地边陲。
此处长年黑雾缭绕，死气弥漫，仿佛连时光也被凝固。凡是靠近者，皆会被拉入无尽鬼影之中，最终化作尘埃。
慕清和立于禁渊入口，剑意如霜，黑衣猎猎。
他仰望前方那吞噬地的黑色旋涡，目光坚决。
“九死无生又如何？”
“她若在深渊，我便下深渊；她若堕入无归，我便斩断无归。”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入。
刹那间，地翻覆，森罗鬼影扑面而来。
无数亡魂的低语在他耳畔炸响：
“宿命不可逆……沈芷安必死……”
“你，慕清和，将终孤协…”
“她注定是你一生的劫……”
幻象中，沈芷安一次又一次死在他眼前——或血染长街，或倒在风雪中，或在深渊中被黑火吞没。
慕清和双眸血红，剑意几欲崩溃。
可下一刻，他仰长啸，剑光猛然劈下，斩碎无数幻影！
“宿命也好，幻象也罢，休想动摇我心！”
剑鸣震动九幽，虚影暂时退散。
然而慕清和的灵魂却已遭受重创，体内剑心裂痕遍布，鲜血从口中溢出。
他以袖抹去血迹，目光仍旧冷峻。
——他必须走到最深处。
——哪怕以命换命，他也要夺来那唯一的镇命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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