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城的城墙,与星罗城那注重厚重、棱角分明、布满箭垛的风格迥异。
它依然高大,目测超过五十丈,但墙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流线型弧度,表面光滑,隐约有复杂的魂导纹路如同血脉般微微发光,整体感觉更像一件巨大的、具有生命力的魂导器,而非冰冷的砖石造物。
城门洞开,没有沉重的闸门,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水波般荡漾的淡蓝色光幕。
星罗大帝的御辇接近城门时,光幕微微一闪,一股柔和的扫描波动掠过全车,随即在城门侧方一块光洁的魂导面板上,显露出绿色的“核验通过”字样与简略的车驾信息。整个过程不过两息,无人上前盘问,更无搜检。
“这是?靠魂力激发的魂导识别屏障?”星罗皇后低语,眼中讶色更浓。星罗城的最新防御,也不过是在关键处设置了需魂师手动激发的警戒法阵。
进入城内,景象更是让两位星罗最高领导人目不暇接,心神俱震。纵然千百次看过斗的情报,知道斗的发展早已突飞猛进,但看到眼前这一切,星罗帝后仍然还是觉得震惊不已。
街道的宽度远超他们想象,主干道足以让十六辆马车并校路面并非石板,而是一种深灰色、极为平整坚韧的材料。道路严格划分出行车区、魂导机车专属道、行人区。
空中,每隔一段距离便有半透明的魂导指示标志悬浮,闪烁着柔和的光标和文字,引导流向。身着墨绿色统一制服、臂缠“治安”袖标的巡城吏,手持短棍形态的魂导器,在各处安静地维持秩序。
行人车马虽众,却各行其道,有条不紊,喧哗中透着一种高效的井然。
街道两旁建筑鳞次栉比,风格统一中又富有变化,大多在五到十层之间,以坚固的石料和新型魂导合金为骨架。商铺的招牌多是发光的魂导灯箱,即便在白日也清晰醒目。
橱窗内商品琳琅满目,许多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能够自行调节温度保持食物新鲜的“魂导冰鉴”,可以远程观看留影戏剧的“家用放映仪”,帮助主妇清洁的“吸尘魂导器”,甚至还有专门为低阶魂师或富裕平民设计的、可辅助冥想凝聚魂力的“便携式魂力聚集蒲团”……
“陛下,那是什么?”皇后指着街心一处圆形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造型优美的喷泉,水柱在魂导器控制下变换着形态。而喷泉上空,数台大型魂导器正将一幅幅清晰的动态画面投射在半空的光幕上。
画面中,正是斗皇家魂师学院内,年轻学员们进行实战演练的场景,呼喝声、碰撞声、解员的点评声,清晰传来。许多百姓,包括不少带着孩子的妇人、白发苍苍的老者,都驻足仰头观看,不时发出惊叹或笑声。
雪昭明并未在皇宫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而是如同一位温和的东道主,亲自出现在城门口,迎接了两方客人。
他今日一身青色常服,绣着简约的云纹,头戴玉冠,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比星罗大帝想象中还要年轻,但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以及周身那浑然成、不彰自显的帝王气度,让人绝不会因他的年龄而有丝毫轻视。
“星罗陛下,皇后殿下,教皇冕下,远来辛苦。请随朕看看如今的斗城,聊作解乏。”雪昭明笑容温润,举止从容,与星罗大帝看过的雪昭明的画像上那个青涩少年早已判若两人。
一行人弃车步行,雪昭明亲自作向导。
首先来到的便是那处街心广场。雪昭明指着空中的光幕介绍道:“此乃‘公共留影放映’,依托留影石与投影魂导器。
平日可播放新闻时讯、戏剧歌舞、魂师比斗、农工新知,可以寓教于乐,开启民智。若遇外耽灾等紧急事务,亦可第一时间以此告知全城,统一调度。”
星罗大帝盯着那清晰逼真的画面,脸色微沉。他瞬间想到了这东西在战争中的另一种用途,将斗的富足强大、甚至劝降的影像,直接投射到敌方军营乃至都城上空。这对军心民心的打击,恐怕比十万大军压境更可怕。
皇后则被画面中,那些围观百姓脸上纯粹的笑容所触动。在星罗,魂师是高贵的,魂师间的比斗,平民几乎无权也无缘观看。而在这里,似乎成了寻常娱乐的一部分。
接着,雪昭明带他们参观了“斗魂导民用第一工坊”。
巨大的厂房内,机声隆隆,却并不刺耳。一条条魂导驱动的流水线旁,工人们(有魂师,也有手脚麻利的普通人)正在专注地组装、调试着各种民用魂导器。
从核心符文的精密蚀刻,到外壳的魂力塑形,再到最终的能量回路校验,每一步都分工明确,高效协同。
雪昭明随手拿起一个刚下线的“恒温魂导罕介绍:“此物可保持内储食物三日鲜味不减,造价不过十个铜魂币,寻常农户积攒数即可购得,于民生大有裨益。”
戴风看着那高效到令人窒息的生产线,看着那些造价低廉却功能实用的魂导器,心在不断下沉。这背后是完整的魂导工业体系,是恐怖的生产力。一旦转向军工……
随后是帝国学院区。不仅参观了师资雄厚、设施顶尖的“斗皇家魂师学院”,更是来到了斗城内的“五行学堂”。
这里接收的大多是平民子弟,甚至有许多先魂力微弱或无魂力的孩子。学堂内传授基础的文算、史地、格物知识,也设影魂导器认知与基础应用”、“魂力引导与体魄锻炼”等课程。
操场上,孩子们正在进行简单的魂导器操控比赛,用的是最基础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训练用魂导器,欢声笑语不断。
“魂师是帝国栋梁,但亿万平民,方是帝国根基。”雪昭明站在学堂的廊下,望着那些奔跑的孩子,声音平静而有力,“开启民智,强健其体魄,授以一技之长,使之不为愚昧所困,不为生计所迫,方能民心凝聚,国本永固。
此乃朕师,亦为朕毕生所求。”
千仞雪闻言,眼中光彩连连,深以为然。这正是她理想中,武魂殿应与帝国协作达成的目标。
星罗皇后怔怔地看着那些平民孩童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想起星罗国内那些因无魂力而注定一生黯淡、或沦为贵族仆役的同类孩子,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泛起一丝难言的酸楚与茫然。
星罗大帝则紧抿着嘴唇,脸色铁青。
雪昭明的话,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奉行千年的“强权至上”、“魂师贵族统治”理念之上。
他感到自己坚守的一切,在这个年轻帝王描绘的图景前,正在土崩瓦解,而他却找不到有力的言辞去反驳,因为对方展示的,是活生生的、繁荣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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