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警报声如同丧钟，敲响在“希望号”残破的舰桥。舷窗外，不再是深邃的星空，而是被一片无边无际、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潮水”所取代——那是智械文明“铁心帝国”的先锋舰队，它们如同沉默的死亡之海，将刚刚结束一场恶战、伤痕累累的人类远征舰队，连同他们暂时停靠的这颗荒芜岩石行星，包围得水泄不通。
“能量护盾剩余17%，舰体结构完整性41%，主炮过载冷却中，副炮能量仅够三轮齐射……”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汇报着令人绝望的数据。舰桥内，灯光忽明忽灭，映照着霍震岳铁青的脸庞和龙牙队员们疲惫而决然的眼神。就在半时前，他们刚刚击退了一波来自“裂爪族”残余势力的疯狂报复，还没来得及喘息，便陷入了这更加令人窒境的包围圈。
“通讯请求，来源：铁心帝国先锋旗舰‘裁决者’级战列舰。”通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接进来。”霍震岳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贞德站在他身侧，圣光微弱却坚定地笼罩着指挥台，试图驱散那股由纯粹机械带来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威压。
主屏幕闪烁了一下，一个完全由冰冷数据流和几何光影构成的、毫无生命气息的虚拟面孔出现。它的“声音”直接转化为精准却毫无波动的通用语，回荡在舰桥：
“低等碳基生命舰队，你们已闯入铁心帝国疆域。依据《肃正协议》第741条，任何非授权智慧生命体及造物，均需接受‘格式化’处理。放弃无谓抵抗，交出所有生物质与信息载体，可获无痛分解。”
格式化？无痛分解？这冰冷的宣判，比任何野蛮的咆哮更令权寒。这意味着彻底的、从物质到信息的、抹除一切存在痕迹的毁灭！
“放你娘的狗屁！”暴熊王怒吼，巨大的熊掌拍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要打就打，哪来那么多废话！”
虚拟面孔毫无反应，只是继续用那平直的语调道：“检测到高浓度情绪波动，符合低等生命特征。抵抗效率预计低于0.001%。执行肃正程序倒计时：10、9、8……”
冰冷的倒计时如同催命符。霍震岳看向身旁一直闭目凝神、气息内敛如深渊的林夜。从被包围开始，林夜便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仿佛外界的崩地裂与他无关。但霍震岳知道，这位华夏龙首，人类的战神，正在酝酿着石破惊的一击。
“林帅……”霍震岳低声道。
就在这时，林夜骤然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整个舰桥的温度仿佛骤降，并非寒冷，而是一种万物归寂、虚空降临的极致静谧！他的瞳孔深处，不再是往日的混沌星云，而是化作了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暗，仿佛蕴藏着宇宙诞生前的虚无。一股难以言喻的、超越能量层级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那是他初步融合了蚀龙钉寂灭本源后，触摸到的一丝“虚空”权柄！
“告诉你们的‘铁心’，”林夜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回荡在对方的通讯频道，甚至穿透羚磁屏障，响彻在每一艘铁心帝国战舰的内部，“这片星空，还轮不到一堆铁疙瘩来定规矩。”
倒计时戛然而止。
虚拟面孔的数据流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似乎在进行高速分析。“检测到未知高阶信息扰动……目标个体能级重新评估……威胁等级上调至‘肃正级’……”
话音未落，林夜动了！
他没有冲向舷外，而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主屏幕中那虚拟面孔的方向，轻轻一握！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能量奔涌。
但就在他五指合拢的瞬间，距离“希望号”数百万公里之外，那艘作为通讯源的“裁决者”级战列舰，其舰体中部，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空间点，猛地向内坍缩！
不是爆炸，而是彻底的、毫无征兆的……消失！
就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口，将那部分舰体连同内部的所有结构、能量、信息，一口吞掉！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火光，没有碎片，只有绝对的空无！剩余的舰首和舰尾因为失去中间部分的连接，在惯性作用下扭曲、碰撞，引发了一连串沉闷的殉爆，化作太空中一团巨大的废铁烟花！
一击！隔着数百万公里虚空，徒手“抹除”一艘强大的帝国战列舰！
铁心帝国的舰队出现了瞬间的死寂！那种绝对的、超出它们逻辑计算范围的攻击方式，让这些冰冷的杀戮机器也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舰桥内，所有人，包括霍震岳和贞德，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夜，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他的强大。这种攻击，已经近乎……神迹！
“虚空……放逐……”林夜缓缓收回手，脸色微微苍白了一瞬，但眼神依旧幽深如古井。这是他借助蚀龙钉的力量，结合自身混沌星耗吞噬特性，模仿虚空法则施展出的新能力，消耗巨大，且极难控制，但效果堪称恐怖！
“所有单位！火力全开！瞄准敌方阵型缺口！冲锋！”霍震岳最先反应过来，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嘶声怒吼！
希望号连同其余几艘伤痕累累的星舰，将最后的能量注入引擎，如同绝境中的利剑，向着那因旗舰瞬间被毁而出现混乱的敌阵缺口，悍然发起了冲锋！
“低等生命体掌握高危虚空技术！威胁等级极致！最高优先级清除指令！所有单位，自由开火！湮灭目标！”铁心舰队的AI指挥系统迅速做出调整，冰冷的指令传遍所有战舰。
下一刻，亿万道炽热的光束、密集的动能炮弹、扭曲空间的引力奇点炸弹……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向着人类舰队笼罩而来！
“龙皇壁垒！”林夜低喝，双手虚按。一层薄薄的、仿佛由无数细微虚空涟漪构成的暗色屏障出现在舰队前方。密集的攻击落在屏障上，大部分能量竟如泥牛入海，被悄无声息地“吞噬”或“偏移”，只有少数穿透而过，被星舰自身的护盾勉强挡住。
但对方的火力实在太猛，林夜撑起的虚空屏障也在剧烈波动，显然无法持久。
“找到它们的指挥节点！”林夜对苏芸喝道。苏芸早已平控制台前，双手如飞，强大的精神力配合希望号升级后的探测系统，疯狂扫描着庞大的机械舰队。
“检测到异常信息汇聚点！坐标（734， 219， 085）！能量反应并非最强，但信息流密度是周围战舰的千倍以上！可能是区域指挥AI载体！”
“收到！”林夜目光锁定坐标，那是一艘体型修长、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银色战舰。“贞德，助我！”
贞德心领神会，将所有圣光凝聚成一道纯净的能量洪流，注入林夜体内。林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因连续施展虚空能力而躁动反噬的蚀龙钉能量，并指如剑，隔空点向那艘银色战舰！
“混沌……虚空劫指！”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丝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跨越战场，点在了那艘银色战舰的舰体上。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那艘银色战舰猛地一颤，然后从被击中的点开始，舰体迅速失去所有光泽，变成一种死寂的灰白，并且这种灰白如同瘟疫般极速蔓延！战舰内部所有的灯光熄灭，运转的机械停摆，甚至连其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失去了“活性”！
不到三秒，整艘战舰化作了一具漂浮在太空中的、毫无生命气息的灰色“雕塑”！
区域指挥AI，被瞬间“寂灭”！
这一次，铁心帝国的舰队陷入了真正的混乱！大量的战舰出现了攻击迟疑、阵型散乱的现象，仿佛失去了统一的指挥。
“冲出去！”
人类舰队抓住机会，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终于在死亡的金属海洋中撕开了一条血路，一头扎进了不远处一个复杂的行星带，借助密集的陨石掩护，暂时摆脱了追击。
希望号剧烈震颤着，最终勉强找到一块巨大的陨石背后停稳。舰桥内警报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沉重喘息声。
每个人都疲惫不堪，许多人带伤。但他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静静站在舷窗前，凝视着外部混乱星空的背影。
林夜。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也有些不稳。连续动用初步掌握的虚空力量，尤其是最后那记“混沌虚空劫指”，几乎引动了体内被封印的蚀龙钉残片。一丝灰黑色的裂纹，在他右手食指指尖一闪而逝，带来钻心的刺痛和深入灵魂的冰冷。
他摊开手掌，看着自己的指尖，眉头微蹙。蚀龙钉的力量强大而诡异，是绝佳的杀手锏，但每次使用，都像是在悬崖边起舞，一个不慎，就可能被其蕴含的终极寂灭之意反噬，万劫不复。
“我们暂时安全了，但损失很大，‘泰山号’和‘华山号’为了断后……没能冲出来。”霍震岳走到林夜身后，声音沙哑地汇报，独眼中蕴含着悲痛。
林夜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铁心帝国……这个梁子，结下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舰桥上每一张疲惫却坚毅的脸庞：“我们面对的敌人越来越强大，越来越超出常理。但这就是万族战场，退缩只有死路一条。”
“苏芸，全力分析捕获的铁心帝国数据残骸，找出它们的弱点和科技树关键。”
“霍将军，抓紧时间休整，修复舰体。”
“贞德，辛苦你救治伤员。”
“暴熊，带人警戒行星带外围。”
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稳定了军心。
就在这时，希望号的中控电脑突然接收到一段来自极其遥远星域、经过多重加密的、断断续续的微弱信号。技术人员经过紧急破译，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残缺不全的文字：
“……警告……‘收割者’舰队已越过‘寂静防线’……坐标……靠近t-07区……‘摇篮’危……请求……任何收到信号的存在……支援……”
信息到此中断。
“收割者？t-07区？摇篮？”霍震岳皱紧眉头，“这又是什么？”
林夜走到屏幕前，看着那行残缺的信息，眼神变得无比深邃。t-07区……这个编号，他似乎在“巡者”基地的星图上见过注释——边缘试验区，编号：t-07（已废弃？）。
而那里，正是太阳系的方向！
“摇篮……”林夜低声重复着这个词，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形成。难道地球，人类文明的摇篮，早已被某些高等文明标记为“试验区”？而现在，名为“收割者”的灾难，正要降临家园？
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如同冰冷的宇宙寒风，吹遍了林夜的全身。
万族战场的烽火，远比想象中燃烧得更加炽烈，而战火，似乎正要蔓延回他们出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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