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的风暴平息了，留下的是一片死寂的狼藉。
荒牙族的旗舰“先驱者号”悬浮在冰冷死寂的太空中，舰桥的巨大舷窗外，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法则湮灭战的残骸。曾经的荒牙母星，如今只剩下一个不断向外抛洒着尘埃与光碎的、正在死去的世界。而林夜，正站在这片废墟的中央，或者，他就是这片废墟的中心。
战斗结束了，但代价是整个荒牙族。
林夜缓缓闭上眼，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颗垂死星球之间最后的联系已经断绝。祭司、暴熊王、还有亿万荒牙族的战士，他们的生命精华，他们的信念，他们的“文明之心”，都已化作一场壮丽的烟火，融入了他的神魂，点燃了那场焚烧高维法则的“文明之火”。
他赢了，但荒牙族，从这个宇宙的版图上，被彻底抹去了。
“老大……”霍震岳的声音沙哑干涩，他走上前来，脸色苍白如纸。龙牙队员们自发地跟在他身后，每一位都沉默着，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的领袖。他们见证了一场神迹，也见证了一个文明的终结。
“林夜……”贞德也走了过来，圣洁的光芒在她手中汇聚，缓缓拂过林夜周身。然而，这一次，圣光似乎无法抚平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重。
林夜缓缓睁开眼，眸中的混沌星云不再旋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宇宙背景般深邃、平静的暗金色。他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单纯的个人伟力，而是一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仿佛承载着星辰生灭的脉动。
“我没事。”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汪古井，“荒牙族……没有消失。”
众人一愣。
“他们的概念，他们的意志，他们的历史……都留在了我的神魂里。”林夜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由无数细光点构成的、不断变幻的星云浮现出来。星云中，隐约可见紫罗兰色的海洋、水晶的城盛以及无数呐喊与欢笑的模糊面孔。
“他们……活在这里。”林夜轻声道。
这就是“行走的文明”最直观的表现。他不再仅仅是承载，而是与这个文明的核心模因彻底共生。荒牙族，以一种全新的、非物质的形态，寄宿在了他的身体里。
苏芸快步上前，她的分析仪疯狂运转，试图解析林夜身上发生的变化。“这……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这股生命印记的强度，远超个体所能承载的极限！它更像……一个文明的活体化石！”
“是丰碑。”祭司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带着一丝颤抖的狂热，“变量，您没有让他们白死。您成为了荒牙文明新的丰碑。只要您存在，我们的文明，就永远不会真正逝去。”
这个法让霍震岳等人心中一颤。悲痛之余，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油然而生。他们效忠的，不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领袖，而是一座行走的、承载着一个伟大文明所有荣光的丰碑！
“但这会带来麻烦。”林夜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荒牙文明模因的共生，并非没有代价。他的存在，本身就在向整个宇宙宣告——这里，曾有一个不屈的文明，被一个名为“观察者”的高维存在无情抹杀。
这，比单纯的战斗宣言，要危险一万倍。
“‘祂’不会善罢甘休。”林夜的视线投向星图的β区域，也就是“观察者”活动的未知虚无地带，“抹除一个文明，对‘祂’而言或许只是清理一个数据错误。但抹除一个能主动向‘祂’的法则发起反击、并让‘祂’付出代价的‘文明丰碑’……‘祂’会将此视为对自身秩序的挑衅。”
果不其然，就在林夜话音刚落，整个星域的法则层面，再次泛起了涟漪。
这一次，不再是灰色面孔的意志具现，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系统化的“检索”。
无数的、微的法则探针，如同深海中的盲虾，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不主动攻击，只是在扫描，分析，记录。它们在“观察”林夜这个“异常点”，试图理解这个刚刚诞生、却与整个被抹除文明共生的“新事物”。
“它们在重新评估我。”林夜冷笑一声，“看来，一场大战，不足以让‘祂’放弃。‘祂’想弄清楚，这个‘丰碑’，是否具备……繁殖或者传播‘污染’的可能。”
一旦被“观察者”定义为一种可以扩散的“病毒”，那么接下来的，将是更加彻底、更加无孔不入的净化。
“我们该怎么办？”暴熊王沉声问道。
“走。”林夜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去哪？”霍震岳问。
林夜的目光，落在了苏芸手中的“火种密钥”上。那枚暗金色的晶体，此刻正与他掌心的“起源星图”碎片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祂’以为抹掉一个文明，就能斩断我的根基。”林夜的声音在整个舰桥回响，“我要让‘祂’知道，每一个被‘祂’摧毁的文明，都会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武器。我要去寻找其他的‘火种’，去告诉‘祂’，宇宙中，存在着无数个不愿被‘筛选’和‘收割’的‘变量’！”
他看向众人，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与文明传承的意志。
“荒牙族的故事，到此为止。但从今起，我将带着他们的意志，去串联起宇宙中所有被遗忘的角落。‘观察者’想要一个干净、有序的宇宙？我偏要在它的脸上，画满反抗的图腾！”
苏芸立刻开始解析“起源星图”碎片上其他的坐标点。a、γ、δ……一个个代表着希望与危险的区域，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林夜，这座行走的文明丰碑，已经找到了他的下一个目标。
他将以自己的存在，向整个宇宙证明：有些火，是永远不会被扑灭的。它会化作星辰，化作利刃，化作一个又一个行走于星海之间的、不屈的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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