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前的最后一个夜晚，男生宿舍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气息。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收拾东西的碰撞声、还有即将离校的欢呼雀跃，交织成一首喧闹的离别序曲。
付少宇刚把最后一件t恤塞进背包，宿舍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微胖的身影探了进来，是李玲班里的许健。他个子不高，圆圆的脸上带着点憨厚，此刻却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局促。
“付、付少宇同学，你有空吗？”许健搓着手，声音带着点紧张。
付少宇有些意外，他和许健不算熟，只在几次院里的活动上见过。“有事吗？进来坐。”
“不了不了，就几句话。”许健摆着手，局促地站在门口，“我听……你以前当过兵？”
付少宇点头：“嗯，当过两年。”
“那太好了！”许健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搓着衣角，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开口，“我……我今年想参军，但是体检的时候，体重超标了，医生大概率过不了。我听你在部队认识人，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找找关系，看看有没有通融的余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脸上满是羞愧和期待。
付少宇愣住了。参军是好事，保家卫国，值得鼓励。但托关系走后门，这是他最不齿的行为。在部队那两年，他见过太多因为关系而投机取巧的人，最终不仅害了自己，还可能影响任务。
“许健，”付少宇的语气严肃起来，“参军是光荣的事，但体检标准是死规定，体重不达标，明身体素质可能跟不上部队的训练，这不仅是对自己不负责，也是对集体不负责。”
许健的脸瞬间涨红了，头垂得更低：“我知道……但我是真的想当兵！我从就想穿上那身军装。为了参军，我已经减了二十斤了，可还是差一点……”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就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试试，我保证到了部队一定拼命训练，绝不会拖后腿！”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紧攥的拳头，付少宇心里的拒绝松动了些。他能感受到许健话语里的真诚，那种对军营的渴望，像一团火，灼热而纯粹。
宿舍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其他宿舍的欢笑声，更衬得这里的沉默有些沉重。
许健见他不话，眼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声音带着失落：“是不是……很难办？要是太麻烦就算了，我……我再想想别的办法。”他转身就要走，背影透着一股沮丧。
“等等。”付少宇叫住他。
许健猛地回过头，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付少宇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他确实认识一个老排长，现在在征兵办工作，或许能问问情况。但他心里清楚，这种事，多半需要“打点”。
他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
“喂，是付少宇啊？”电话那头传来老排长爽朗的声音，“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放假了？”
“嗯，排长，刚收拾完东西。”付少宇寒暄了两句，直奔主题，“我有个同学，想参军，各方面都不错，就是体重稍微超零，体检可能过不了。您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老排长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严肃：“少宇，你知道规矩的。征兵不是儿戏，每一项标准都是为了战士好，为了部队好。体重不达标，到了部队跟不上训练，那是要出危险的。”
“我知道，排长。”付少宇赶紧，“他是真心想当兵，也很能吃苦，就是……可能差零运气。您就帮忙问问，哪怕让他去集训队试试，要是实在跟不上，他自己也认。”
老排长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你这子，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啊。行吧，我帮你问问负责体检的战友。不过丑话在前头，这事儿不好办，而且……”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就算能通融，有些‘程序’还是要走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付少宇心里一沉。他明白，所谓的“程序”，就是钱。打点关系，疏通门路，这些在某些地方，似乎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大概……需要多少？”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至少这个数。”老排长报了个数字，不算文数字，但对学生来，也绝不是一笔数目。
付少宇皱紧了眉头。许健的家庭条件虽然不错，但要拿出这么多，还是有些吃力。而且，他打心底里厌恶这种事。
“怎么了？为难了？”老排长察觉到他的犹豫，“要是为难就算了，别勉强。这事儿本来就不合规矩。”
“我知道了，排长，谢谢您。我再想想。”付少宇挂羚话，心情有些复杂。
许健一直在旁边紧张地听着，虽然没听清具体内容，但看付少宇的表情，也猜到了大概，声音带着试探：“是不是……需要钱？”
付少宇点头，报出了那个数字。
许健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家是农村的，父母都是农民，供他上大学已经很不容易，这笔钱，对他来无疑是文数字。
“这……这么多啊……”他喃喃自语，眼神里的希望彻底熄灭了，“我……我拿不出来。”
他失魂落魄地后退了两步，苦笑着：“谢谢你啊，付少宇。麻烦你了，我……我先走了。”
看着他沉重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付少宇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讨厌这种无力感，更讨厌这种需要用钱来衡量梦想的现实。
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他坐在床沿，手里捏着手机，老排长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帮，还是不帮？
帮，就要打破自己的原则，还要拿出一笔不的钱，甚至可能助长这种不正之风。
不帮，许健的参军梦可能就此破灭，那个憨厚的男生眼里的光芒，或许再也亮不起来了。
付少宇揉了揉眉心，想起自己刚入伍时的样子，也是一腔热血，恨不得把命都交给部队。那种对军营的向往，那种想保家卫国的冲动，他太懂了。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拿起手机，给老排长发了条消息：【排长，麻烦您帮忙运作一下，钱我再跟他商量一下，一起来想办法。】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至少，他想给那个怀揣梦想的男生，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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