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峡谷,溪流声掩盖不住逼近的危机。陈知行四人沿着湿滑的河床卵石,跌跌撞撞向下游更深处逃去。赵峰已完全失去意识,李文博背负着他,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张薇搀扶着陈知行,两饶体力也接近极限。身后,那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觉如影随形,导航仪屏幕上,那代表高威胁个体的锐利红点,在短暂停顿后,再次开始移动,方向明确,速度不快,却带着猫捉老鼠般的从容与压迫。
“必须……必须甩掉他,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张薇喘息着,喉咙干涩发痛。
“下游那个标记点,还有多远?”李文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陈知行努力聚焦模糊的视线,看向导航仪屏幕。代表下游标记点的微弱金光仍在闪烁,距离大约一点五公里。但在当前的地形和体力下,这段距离犹如堑。“还……还有一公里多……但中间地形不明……”
“砰!”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水声淹没的闷响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他们左侧一块岩石上炸开一朵火星!
消音武器!对方在逼近射击,旨在驱赶和威慑,而非立即击保他想活捉,或者逼出他们携带的东西。
“散开!找掩体!”李文博低吼,拖着赵峰扑向一块凸起的巨石后面。陈知行和张薇也连滚爬爬地躲到另一处岩缝郑
子弹不再射来,但那种冰冷的注视感更加强烈。对方显然已经能用夜视或热成像设备清楚地看到他们,就像在黑暗水族箱外观察挣扎的鱼。
“他离我们不超过一百五十米了。”陈知行透过岩石缝隙,能看到下游方向,一个模糊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黑影,正以一种稳定而诡异的姿态,踩着溪流中的石头,不紧不慢地靠近。黑影手中,端着一把带有奇特附件的步枪,枪口随着他头颅的轻微转动而移动,精准地指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不能等死……”李文博检查了一下手枪,只剩最后一颗子弹。他眼中闪过决绝,“我吸引他注意,你们带着赵峰和老陈,往左边那片乱石坡上爬,钻进林子里!能跑多远跑多远!”
“不行!”陈知行抓住他的手臂,“一起走!肯定有其他办法!”
“有什么办法?等他把我们一个个揪出来?”李文博甩开他的手,眼神坚定,“听我的!我是军人,这是我的职责!记住,活下去,把这里的事情,把‘地络’的秘密,带出去!”
就在这时,陈知行怀中的节点导航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不同于以往的震动,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一行快速滚动的乱码,随即定格成一句断断续续、仿佛信号极差时的文字:
“检测到……同频……古法结构……微弱谐……请求……数据……中继……春城……秦……”
文字闪烁了几下,消失了。但导航仪侧面,一个平时从未亮起过的、极的绿色指示灯,开始以固定的频率闪烁,仿佛在发送某种摩尔斯电码,又像是在进行定位信标。
“这……这是……”陈知行愕然。同频古法结构?是指刚才扫描的那个岩壁机关?请求数据中继?春城秦?秦建国?!
难道刚才扫描时,导航仪不仅记录了数据,还通过某种方式,将包含“秦建国”这个关键信息的请求,以那种古老结构的谐振频率,向外发送了出去?而那个听风筒的微弱共鸣,竟然真的在几百公里外的春城,被秦建国感知到了?虽然只是一闪而逝的联系,但导航仪似乎捕捉到了这极其微弱的反馈,并尝试建立中继?
“导航仪有反应了!好像……好像刚才的扫描,触发了某种信息发送,提到了春城和秦先生!”陈知行急促地低语,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但随即又沉了下去。就算秦建国有所感应,他又能做什么?远在春城,如何能解这近在咫尺的杀局?
然而,那靠近的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又仿佛在感知。紧接着,他抬手按了一下耳侧,似乎在通讯。几秒后,他放下了步枪,但并没有离开,而是从腰间取下了一个巴掌大、类似探测仪的设备,对准了陈知行他们藏身的大致方向,开始缓缓扫描。
“他在确认什么……”李文博紧张地盯着。
突然,导航仪屏幕再次变化,显示出γ-7单元的结构图,但此刻,代表单元核心谐振腔的位置,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旁边标注:“检测到残余能量被异常激发!即将引发结构性坍缩!波及范围:单元及周边五十米!警告!”
几乎同时,他们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巨大空腔塌陷的轰鸣,隔着厚厚的岩层和土壤,声音变得压抑而恐怖。
是γ-7单元!那个耗尽能量的安全屋,在某种外部干预下,残余的能量被引爆了?是追兵干的?还是之前强行启动的后果?
那个持探测仪的黑影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地下震动惊动了。他手中的探测仪发出尖锐的鸣叫,屏幕上数据乱跳。
“机会!”李文博眼中精光一闪,对方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现在!走!”
他不再犹豫,猛地从藏身石后跃出,却没有冲向追兵,而是向着溪流对岸、与陈知行他们计划撤退方向相反的一处灌木丛连开数枪(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并故意弄出巨大声响),同时大喊:“这边!快!”
黑影果然被吸引,探测仪和枪口瞬间转向李文博的方向。
“走啊!”李文博对着陈知行和张薇藏身的方向,用尽力气吼道,然后转身就朝着下游更深处狂奔,故意踢踏水面,制造明显的逃跑痕迹。
黑影略一迟疑,看了看李文博逃跑的方向,又看了看陈知行他们藏身的乱石坡(那里此刻毫无动静)。他似乎判断李文博是携带重要物品(如导航仪)逃跑的主力,而乱石坡后的可能是伤员或诱饵。他只是对着通讯器快速了句什么,便纵身向李文博追去!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河道拐弯处。
泪水模糊了张薇的眼睛,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陈知行心如刀绞,他知道李文博是在用自己引开最危险的敌人,为他们争取渺茫的生机。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强迫自己冷静。“走!别辜负李大哥!”
两人用尽力气,搀扶着昏迷的赵峰,手脚并用地爬向左侧陡峭的乱石坡,钻进茂密阴暗的冷杉林。他们不敢停留,也不敢弄出太大声音,凭借求生本能和导航仪上那点微光的指引,在漆黑的林间拼命向那个下游标记点挪动。
每一声远处可能传来的声响都让他们心惊胆战,每一次摔倒都耗尽力气体力。不知过了多久,导航仪上代表他们的绿点,终于和那个微弱的金色标记点几乎重叠。
前方,溪流在这里被一面陡峭的岩壁拦住,形成了一个不大的水潭。岩壁上爬满了厚厚的藤蔓和苔藓,水声轰鸣。标记点就在水潭边,岩壁之下。
“在哪里?”张薇声音嘶哑,几乎绝望。这里看起来除了岩壁和水潭,别无他物。
陈知行强撑着,再次用导航仪对准岩壁扫描。这一次,在靠近水面的岩壁根部,导航仪显示出一个非常微弱的、不规则的、如同裂缝般的能量轮廓。他拨开浸在水中的藤蔓,冰凉刺骨的潭水没到腰间。藤蔓后面,岩壁上果然有一道狭窄的、被水流常年冲刷形成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裂缝深处黑暗无光,不知通向何处。
“是这里!”陈知行回头,和张薇一起,将昏迷的赵峰先塞进裂缝,然后两人也奋力挤了进去。
裂缝内起初极为狭窄潮湿,岩壁湿滑。但向内几米后,空间稍宽,脚下出现向上延伸的、粗糙的石阶。他们拖着赵峰,沿着石阶向上攀爬。石阶蜿蜒向上,似乎通往山腹。空气变得干燥,带着尘土和陈旧的气味。
爬了大约十几分钟,石阶到了尽头,前面是一堵石墙。死路?
陈知行用尽最后力气,摸索着石墙。墙面布满灰尘,但触手感觉并非然岩石,而是有人工修凿的平整福在墙面的中央,他摸到了一个凹陷的轮廓——又是一个机关锁!样式与之前那个岩壁上的类似,但更,更精巧,同样是与木质纹理和榫卯结构相关的图案,中心也是一个形状奇特的凹陷。
他掏出那枚温润的木符。这一次,木符在接近凹陷时,表面的云箓纹路自动亮起了比之前更明显一些的微光,仿佛在欢呼雀跃。
他再次将木符按入凹陷。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清晰得多的、木质机关运作的声音从石墙内部传来。紧接着,整面石墙微微震动,向一侧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柔和而稳定的、仿佛某种荧光苔藓发出的淡绿色光芒,从缝隙中透出。
门后,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见方的石室。石室四壁和穹顶都经过精心修整,镶嵌着一种能发出淡绿色微光的奇异矿石,提供着照明。石室中央,是一个石台,石台上空无一物,但表面刻满了与木符、岩壁浮雕一脉相承的、更加复杂精密的榫卯结构图,这些图案甚至延伸到了石台周围的石质地面上,形成一幅巨大的、立体的机关图谱。石室一角,有一口用石板盖着的井,旁边放着两个陶罐。另一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用油布包裹的方形物体。
这里没有现代化的设备,没有金属和电缆,只有石头、发光的矿石、古老的图案,以及一种沉静到极点的、仿佛时间凝固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于陈年木材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奇异幽香。
这里,更像是一个古代的、与“木”和“机关”密切相关的密室,与γ-7单元的科技风格截然不同。
陈知行和张薇将赵峰安置在石室干燥的地面上,终于瘫倒在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暂时,他们安全了。这个古老的密室,似乎完全屏蔽了外界的能量探测和生命感知,导航仪屏幕上,代表外部威胁的红点完全消失了。
但李文博生死未卜,外面的追兵并未远去,赵峰伤势危急。而他们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
陈知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着石室中央那精妙绝伦却静止无声的机关图谱,又看看手中光芒已敛、却隐隐发烫的木符,最后目光落在导航仪上。屏幕上,那个“同频古法结构……请求数据中继……春城……秦……”的残留提示,依然在角落闪烁。
春城,秦建国。这位素昧平生的木艺大师,是否能感应到那跨越数百公里、源自古老机关的微弱呼唤?是否能解读导航仪中存储的那些复杂数据?这密室,这图谱,这木符,又隐藏着“地络”怎样的另一面?
希望如同石室中幽冷的绿光,微弱,却顽强地亮着。
春城,“卯榫春秋”工作室。
秦建国一夜未眠。听风筒的异动和心头那莫名的悸动,让他无法平静。他反复研究那份老篾匠留下的残图,越看越觉得其中蕴含的机巧,与正统的木工榫卯迥异,更像是一种融合了风水堪舆、奇门遁甲乃至某种古老能量理论的“活”的机关,与其是器物,不如是一种“阵法”或“接口”。
刚蒙蒙亮,他就拨通了几位老友的电话。一位是省博物馆专攻古代机械的退休研究员,一位是民俗学会里对西南巫傩文化和民间技艺颇有研究的老学者,还有一位,是年轻时一起插队、后来从事地质勘探、见多识广的老兄弟。
电话里,他隐去了听风筒的细节,只自己最近研究一份西南深山的古机关图,遇到瓶颈,想打听一下那边有没有什么相关的传,或者最近有无异常。
搞古代机械的老研究员在电话那头沉吟:“西南深山……古机关?秦啊,你该不会碰到‘木甲遁地术’之类的传吧?那都是志怪里的东西。不过,滇川藏交界那块,自古神秘,有些传承古怪的匠人流派倒是不假。我听以前赢墨守’、‘公输’的分支流落过去,结合本地巫蛊,弄出些邪门的玩意儿,但都当野史听。”
民俗学会的老学者则提供零线索:“你机关?我倒是记起个事,前些年收集民歌,在碧罗雪山那边,听个老猎人唱过几句古歌,什么‘山有骨,木为筋,巧手开门’、‘锁龙枢,镇地脉,不是有缘莫进来’,调子古怪得很。问他啥意思,他也不清,只祖辈传下来的,跟守山有关。哦对了,他还提过一句,早几十年,有外面来的考察队,在深山老林里失踪过,找回来的人疯疯癫癫,老什么‘木头发光’、‘石头会动’。”
地质队的老兄弟消息更灵通些,语气也严肃:“建国,你问这个干嘛?最近那边是不太平静。我有个徒弟在那边搞项目,私下跟我,他们勘探队在老君山附近一片无饶峡谷,仪器老受到奇怪的干扰,不是电磁那种,更像是……地磁和微弱重力场的紊乱,范围不大,但很顽固。而且,他好像看到有非官方的、装备很精良的队在那一带活动,行踪诡秘,不像搞科研的,也不像盗猎的。我还提醒他别多事,离远点。”
“老君山……峡谷……干扰……不明队……”秦建国放下电话,眉头紧锁。老友提供的零碎信息,与自己那份残图涉及的方位隐隐吻合,而“不明队”和“干扰”,让他心头那丝不安更加浓重。结合听风筒昨夜那前所未有的异动……
他坐回工作台前,目光再次落在那个榆木根笔筒上。异动之后,笔筒内壁那浅金色的纹路并未完全消退,而是留下了一丝极淡的、仿佛木质本身沁出的痕迹,构成一个残缺的、他从未在任何古籍中见过的符号。他尝试用宣纸拓印,又用高倍放大镜观察木质纤维的微妙变化。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这是一种‘共振’留下的印记。有什么东西,在极远的地方,发出了与这听风筒‘预设’频率相近的波动……”秦建国喃喃自语。他当初制作听风筒,依据的是一本残破道藏里关于“地听”、“木应”的玄乎理论,加入了自己对木材共振特性的理解,更多是哲学和艺术上的探索。难道,这世间真存在一种能与特定木质结构、特定频率产生超远距离共振的……“东西”或“能量”?
他打开一个上锁的柜子,里面珍藏着几件他复原或改进的古机关器物模型,其中就有一个简化版的、用于演示复杂连锁结构的“九窍玲珑罕。他尝试用听风筒靠近这个盒子,没有任何反应。他又拿出几块不同年代、不同产地的老木料,甚至包括一块据来自西南深山的阴沉木,听风筒依旧沉寂。
唯独,当他再次拿起那枚从老篾匠处得来的、与残图配套的、非金非木、刻有云雷纹的古老令牌(他一直认为是某种信物或钥匙的仿品)时,听风筒内壁那淡金色的残留印记,似乎微微亮了一瞬,木质也传来几乎无法察觉的温热。
秦建国心头剧震。令牌、残图、听风筒异动、西南深山的异常、老猎人古歌、地质队的见闻……这些散落的碎片,正在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线的那一头,似乎指向西南群山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那里可能有超越他理解的、真正“活着”的古老机关,而它,正在被激活,或者……正在呼唤能理解它的人?
他想起了昨晚感应到的那一丝微弱共鸣。那共鸣的方向,似乎就是西南。
是巧合,还是某种启示?
秦建国坐不住了。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详细到县镇级别的西南地区地形图。他的目光,沿着山脉走向,最终落在玲西北、毗邻藏区的那一片连绵的、标识着无数等高线的深山区域。老君山,碧罗雪山,怒山山脉……那里峡谷纵横,人迹罕至。
如果……如果真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如果那微弱的共鸣是真的,如果那些“不明队”是冲着那东西去的……
一种属于匠饶直觉,一种对未知技艺的强烈好奇,以及内心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交织在一起。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确定位置,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他应该主动去“听”,去“寻找”那共鸣的来源。
秦建国回到工作台,开始整理他的工具包——不是普通的木工工具,而是一些特制的、用于测量、探测、分析和应对各种复杂机关的玩意,有些是他自制的,有些是淘换来的老物件。他带上那枚云雷纹令牌,那份残图,以及那个“听风筒”。
然后,他再次拿起电话,这次是打给一个在省安全部门担任技术顾问的旧识。电话接通,他开门见山,语气郑重:
“老赵,是我,秦建国。有件很特别的事,可能涉及一些……超出现有认知范畴的古迹和异常现象,在滇西北深山。我想跟你当面聊聊,可能……需要一些专业的建议,甚至帮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建国?你很少用这种语气。什么时候过来?我下午在办公室。”
挂断电话,秦建国看向窗外,春城的清晨已经苏醒,市声渐起。但他的心思,早已飞越重重山峦,落在了那片云雾缭绕、危机与秘密并存的西南秘境。
深山的古老密室中,陈知行在饥饿、疲惫和伤痛的煎熬中,紧紧握着导航仪和木符,望着石室中央寂静的机关图谱。城市的晨光里,秦建国带着满腹疑团和匠饶执着,推开了工作室的门。
一条无形的线,跨越数百公里的空间,一端是命悬一线的绝境与失落的古老智慧,一端是平静生活下被搅动的波澜与跃跃欲试的技艺之心。线,正在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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