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洛耸了耸肩：“谁会下大力气逼迫我？”
除非别有所图。
“人家挺心诚的，还问我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李秀宁眯着眼看向院中，那一串串冒着热气流着油的牛羊肉串。
闻着味儿就勾起馋虫。
明洛笑意微敛，理了理鬓边垂下的几缕发丝，眼里有一瞬的出神。
她何止有难言之隐……她整个饶存在就最大的无解难题。
“如果只从内心来讲，我无论如何都想避开与东宫有关的所有人。”明洛愈加低头，缓声道，“可要在长安城里过得好，总得寻些庇护。”
那么又免不了和李家人打交道。
“喔……”李秀宁长长嗯了声，又很是委屈地自我贬低，“看来是很嫌弃我了？生怕暴露自己？”
“公主是我如今最大的依仗，谈何嫌弃。我有自知之明，此生要想平平安安，还是不要妄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比如寻觅一个如意郎君。
比如奢望长地久的感情。
丘家眼看着蒸蒸日上，娶一个昔日为婢的女子为正妻，怎么看都是取死之道，来日一旦为人所攻讦，真是要社死的程度。
万一她再生下个一儿半女，真是连孩子的一生都要耽误了。
“而且公主，我非清白之身，要如何与人解释。”明洛坦荡而平静地述着，又将律法上奴婢不得为正妻的条例搬了出来，言明自己不能害人。
“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等我年老色衰，对方还不悔得肠子发青？”
这一通实诚到令人发指的话下来，李秀宁也沉默了。
而明洛这时后知后觉，旁敲侧击换了个话题，关心起在长春宫（今陕西渭南大荔县内）驻守的秦王李世民及在晋阳（今太原）做太守的李元吉。
“上元节不久后就去了。”李秀宁寻思着这不是需要保密的要事，她这个二弟自打去年父亲登基，一年的时间里加的散官位、职官位及爵位……
掰着指头算一算，两只手都要数不下了。
往长春宫驻守的事儿，也是浩浩荡荡、上千随从出发的。
至于李元吉……她连提都不想提。
*
此时，晋阳以北百里开外的楼烦郡（今山西静乐县）迎来了一位大人物——突厥可汗，在位十年先后扶植起无数大政权的始毕可汗。
亲临簇的目的也很明确，与西面的梁师都，马邑的刘武周一同谋夺晋阳。
刘武周作为突厥亲封的定杨可汗，这会儿难免有些名不副实了，封号里的杨字指的是隋朝的皇姓，可眼下……哪里还有杨姓皇帝的影儿。
长安城里的酅国公杨侑听病得起不来床了。
王世充立的那杨侗更是比汉献帝更不如的存在，满下的反隋旗帜，谁认杨姓子呢？
朔方郡的治中（今磴口县哈腾套海苏木的陶升井）府衙内，甲士林立，刀戟环绕，一身材雄壮、面容板正的武将大步上前，向着最上首之人行叩拜之礼。
正是新婚燕尔、春风得意的宋金刚。
他扬声道：“可汗素来宽厚，先前那李渊卑辞厚礼，恭敬有加，便也被糊弄了去。对方狼子野心，听闻已在谋划东都洛阳了，次子年后便屯兵于长春宫。可汗也要早作打算。”
长春宫在蒲坂对面，那是位于河东关陇板块的交界点，即门户位置。
东出的姿态一目了然。
面对宋金刚刻意抛出来的话引，接着表演的是他的恩主，面黑人壮的刘武周。
他不比宋金刚姿态谦卑、话委婉，当即便拔刀插案，奋力道：“我等听凭可汗驱使，大丈夫怎可萎缩犹豫，但求好马大弓在手，自为可汗攻下晋阳！”
作为年少便好结交游侠的来子，刘武周散发出来的气质更和始毕可汗的口味。
他一贯满意这个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弟，当众大笑，应允了战马五百，牛羊千匹的请求，并亲手将手边的大弓赐给了刘武周。
“武周多谢可汗！且请可汗暂留朔方，观我等破敌屠城！来日再献五百女子！”刘武周简直大喜。
他自问是个有谋略会用兵的，眼下有了帮手和资源，身后还无后顾之忧，早听闻李元吉在晋阳胡作非为，不得人心，又有什么不敢应下。
从擅于结交、被家族视作祸害的他展现出了相当撩的奉承水平。
的楼烦郡中，被他拉出了一支举止粗犷，却粗中有细的儿郎队伍，各个酒量好，还会几句突厥语，完美契合始毕的偏好口味。
除此之外，宴饮作乐少不聊美貌娘子，舞乐歌姬，称得上一应俱全。
宋金刚早早告退去处置军务，安置可汗许诺的战马牛羊，以及郡中城防宿卫。
刚心神松懈摘了头盔，一回府衙便撞上刘武周，他习惯了中原风俗，见面便行礼问安，一派儒将作风。
刘武周也收了在始毕跟前有所夸张的粗犷姿态，收了面上种种情绪，示意他平身后，两人往最近的花厅走去。
一进门，刘武周一改宴席上左拥右抱、贪花好色的嘴脸，挥手叫侍立的婢女退下。
“之前交代你的不记得了？突厥人在的时候，不兴这些虚礼。”那帮突厥人好似和没开化的野蛮人般，少数吃饭都用手的，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宋金刚拱手告罪：“一时没留心。不过门房上的都是咱们自己人，顶多被一两个路过的突厥兵撞见。”
“我便赞你心细。奈何这位可汗是个心眼的，芝麻大点的事儿能记好些年，正经事儿倒不多追究的。”刘武周叹了口气，露出与外表截然不同的面貌来。
尽管都是乱世起兵的武将，但他俩的气质和经历截然不同。
宋金刚生于中原富庶之地，固然家里称不上一方豪强，但也能在隋末纷乱的河北修罗场拉出一支队伍，拥上万之众。
不过刚与魏刀儿结成同盟达成一致后不久，同盟被窦建德所败，他也带着残余的数千人投奔了刘武周。
骨子里他是中原文化耳濡目染的起义将领，言行举止都照着世俗可以理解的范围在表现。
至于休妻另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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