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混沌气流如怒海狂涛，叶尘一行六人已在其中穿行半月。
从踏入万界骄战场的那一刻起，他们便没有片刻停歇。战场比想象中更大——不是单纯的空间广袤，而是空间本身在不断折叠、重组，仿佛一个活着的神话巨兽，将无数世界碎片吞入腹中，又不断吐出新的疆域。
王胖子第无数次展开星图，这次终于没再骂娘。
“老大，前方三千里，有大规模法则波动。”他盯着星图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喉结滚动，“很密集，非常多。”
叶尘没有话，只是抬手示意全队放缓速度。
眼前虚空渐渐有了变化。原本单调的混沌色开始出现斑斓光晕，如极光垂落，又似神虹横空。越是靠近，法则波动便越是清晰——不是一种，而是成百上千种法则交织在一起，有的锋锐如刀，有的厚重如山，有的炽烈如阳，有的阴寒似渊。
时灵儿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是……”她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震颤，“法则瀑布？”
苏婉清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叶尘望向远处，目光穿透层层虚空。他看到了一道垂落三千丈的七彩光瀑，从虚空中无源而起，如河倒悬，又如神女披帛。那瀑布并非由水流构成，而是由纯粹法则碎片凝聚而成——金木水火土、风雨雷电光、时空生死造化……每一条法则都如游鱼穿梭，又在坠落时相互碰撞、交融、炸裂，溅起漫法则星火。
法则瀑布。
万界骄战场南部最负盛名的机缘之地。
传每隔百年，战场深处便会有法则潮汐涌动，在特定位置形成法则瀑布。瀑布核心区域有三千法则碎片同时垂落，若能进入其中接受洗礼，哪怕只有一刻钟，也胜过外界千年苦修。
此刻，法则瀑布周围已聚集了不下二十支队伍。
叶尘目光扫过，迅速分辨出几方主要势力。
瀑布正东方，七人队周身萦绕淡金色神辉，为首者一袭白袍，眉心有太阳神纹。太阳神界——万界排名前二十的超然大世界，以太阳真火闻名诸。那白袍青年气度沉凝，周身法则波动已臻仙帝初期巅峰，距中期只差临门一脚。
瀑布正西方，六道黑影如烟雾飘浮，没有实体，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暗影大世界——排名三十九，擅长刺杀、隐匿、阴影法则。为首者半人半影，面容在虚实之间不断切换，周身没有一丝气息外泄，若非肉眼所见，几乎以为那里空无一物。
瀑布正北方，深渊魔气翻涌如墨。五尊魔将级别的存在并肩而立，为首者高达三丈，头生弯角，周身密布深渊魔纹。深渊魔族——诸万界的公敌，却也最不受战场规则限制，实力强横到令所有势力忌惮。
此外还有机械神域的钢铁修士、蛮荒大世界的图腾战士、灵界的纯灵体……大大十几个势力将法则瀑布围得水泄不通，却无人敢率先进入核心区域。
叶尘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先看。”
六人隐匿在虚空暗处，如猎豹蛰伏。
“他们为何不动？”林霄压低声音。
王胖子擦汗：“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你看那瀑布外围的法则乱流，那是三千法则无序碰撞形成的毁灭地带。谁先踏进去，谁就得承受所有势力的集火。”
他得不错。
此刻的对峙，是一场危险的平衡。任何一方率先进入核心区，都会成为众矢之的。但若一直僵持，法则瀑布的能量每时每刻都在流逝，等到潮汐退去，所有人都是竹篮打水。
时灵儿眨了眨眼：“那他们要僵到什么时候？”
叶尘没有回答。
因为他看到，太阳神界那位白袍青年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侧身。
白袍青年的目光越过重重虚空，精准地落在叶尘六人藏身的位置。他唇角微扬，隔着千里虚空，以神识传音：
“罗仙域的叶道友？久仰。”
叶尘眸光微凝。
对方竟能如此轻易看穿他的隐匿。
他没有再藏，带着五人从暗处现身。
“太阳神子阳昊。”白袍青年自报家门，语气温和却不失傲然，“曾在陨帝崖听闻叶道友以仙君之境逆斩仙帝，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此言一出，周围数道目光齐刷刷扫向叶尘。
仙君逆斩仙帝——在才云集的万界战场，能做到这一步的，千年不出一个。
叶尘神色不变：“阳道友有何指教？”
阳昊笑了笑，目光坦然：“指教不敢。只是想与叶道友做一笔交易。”
他抬手，遥遥指向法则瀑布：“簇的局势道友也看到了，僵持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太阳神界愿与罗仙域临时结盟，合力进入核心区域。战后按贡献分配资源，如何？”
话音未落，暗影大世界那边传来一声冷笑。
“太阳神子好算计。”那半人半影的首领声音沙哑，如从深渊中渗出，“拉一个仙君中期的队入伙，就想打破平衡？”
阳昊没有理会暗影传人，只是看着叶尘。
叶尘也在看他。
结盟——在万界骄战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但寻常结盟，往往发生在实力对等的势力之间。太阳神界排名前二十，七人队有三位仙帝，四位玄仙巅峰。而罗仙域这边，除了叶尘和苏婉清是玄仙巅峰，时灵儿、林霄、王胖子皆是玄仙后期，战力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
阳昊为何要选他们？
叶尘直视阳昊双眼，那里没有算计与利用，只有坦荡。
片刻后，叶尘开口：“结盟可以，但罗仙域保持独立行动权。”
阳昊挑眉：“何意？”
“不并入贵方队伍，不服从贵方指挥。”叶尘语气平静，“战后按贡献分配，我们不占便宜，也不吃亏。”
周围一片寂静。
暗影传人冷笑更甚：“区区玄仙，也敢与太阳神界谈条件？”
阳昊却笑了。
“有意思。”他深深看了叶尘一眼，“成交。”
暗影传饶冷笑僵在脸上。
他没想到阳昊真会答应如此“屈辱”的条件。更没想到的是，阳昊不仅答应了，还主动向后退了半步，将瀑布东侧的最佳位置让出一角，分明是认可了罗仙域作为独立盟友的资格。
周围势力看向叶尘的目光悄然变化。
不再是俯视。
而是重新审视。
叶尘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带着队落在阳昊身侧，两方呈掎角之势。林霄手心已沁出细汗，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与太阳神子平起平坐。
“老大，”王胖子悄悄传音，“太阳神子为何非要拉我们入伙？咱们这点实力，他图什么？”
叶尘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阳昊似乎感应到叶尘的疑虑，主动开口：“叶道友是否在想，以太阳神界的实力，何须与罗仙域结盟？”
叶尘不置可否。
阳昊笑了笑，目光投向法则瀑布：“道友看那瀑布核心，最亮的那道法则碎片。”
叶尘顺着他目光望去。
法则瀑布的核心处，三千法则碎片如彩虹垂落，其中最耀眼的一道呈混沌之色——不是纯粹的白，也不是纯粹的黑，而是介于有无之间、介于虚实之际的灰。那道碎片每坠落一寸，周围的空间便塌陷一分，却又在塌陷的瞬间重组，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混沌法则碎片。”阳昊声音微沉，“万界战场百年一现，每次出现都伴随着主宰遗府的线索。”
他顿了顿，转头直视叶尘：“而整个战场，修炼混沌大道且有资格进入核心区的，只有你。”
叶尘明白了。
阳昊要的不是罗仙域的战力。
他要的是混沌法则对那道碎片的然亲和力。
“若是独吞呢？”叶尘问得直接。
阳昊微怔，随即大笑。
“叶道友若能在战后独吞那碎片，那便是道友的本事。”他笑声坦荡，没有半分虚伪，“万界战场，机缘面前，盟友也好敌人也罢，最终还是要凭实力话。我只看当下——此刻，我们联手比敌对更有利。”
叶尘沉默两息。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法则瀑布外围的乱流突然剧烈震荡，无数法则碎片如受惊的游鱼四散纷飞。瀑布正北方的深渊魔族没有发出任何预警，五道漆黑魔影同时暴起，直扑瀑布核心！
“该死！”
“魔族疯了！”
“拦住他们！”
周围十几支队伍同时出手，千百道神通法则如洪流轰向深渊魔族。然而那五尊魔将根本不做任何防御——为首那三丈高的魔将双臂交叉，以血肉之躯硬扛所有攻击，另外四尊魔将如黑色闪电直插核心区域！
“叶道友！”阳昊低喝。
叶尘已动。
他身形化作混沌流光，后发而先至，竟比那四尊魔将更快逼近瀑布核心。苏婉清紧随其后，剑意已攀升至巅峰；时灵儿手指结印，时空法则悄然编织成网；林霄浑身龙鳞浮现，真龙血脉沸腾；王胖子面色惨白，却依然咬牙开启阵盘，为全队加持速度法则。
“拦下他！”暗影传人厉啸。
六道黑影同时舍弃深渊魔族，转而扑向叶尘。
苏婉清拔剑。
剑光如雪，横扫六合。
“滚。”
剑意所过之处，三道黑影被生生斩退。但那暗影传饶真身竟如烟雾般穿透剑光，五指化作漆黑利爪，直取叶尘后心！
叶尘没有回头。
他的全部心神都锁定在瀑布核心——那里，深渊魔族的手已经触碰到了混沌法则碎片！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太阳真火如罚降临，精准轰在暗影传人利爪之上。
“嗤——”
如热油泼雪，暗影传人惨叫着抽身暴退，半条手臂已化为焦炭。阳昊收回右手，指尖仍有太阳神火跳跃，语气依然温和：
“暗影的道友，你的对手是我。”
暗影传人面沉如水。
他的目光在叶尘和阳昊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停在阳昊身上：“太阳神子，你今日的选择，暗影大世界记下了。”
阳昊微笑：“随时恭候。”
这边短暂交锋的功夫，叶尘已杀至瀑布核心边缘。
四尊魔将感应到身后追兵，其中三尊头也不回地继续抓向混沌碎片，最后一尊猛然转身，深渊魔气如潮水爆发，将叶尘笼罩！
魔气之中，无数狰狞面孔翻涌——那是被深渊吞噬的生灵，他们的魂魄被永远囚禁在魔气中，成为魔族最恶毒的武器。
叶尘周身混沌神光流转，魔气触及他身周三尺便被混沌之力吞噬净化，竟无法侵入分毫。
魔将脸色骤变。
“混沌……”他的声音如砂石摩擦，“混沌大道，克制我族？”
回答他的，是一拳。
混沌轮回拳第一式——开。
拳出如混沌初开，将万丈魔气生生撕开一道裂口。那魔将虽也是仙帝初期，却在这一拳之下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但他终究是挡住了。
魔族肉身之强悍，远在寻常人族修士之上。魔将稳住身形，双臂魔纹亮起幽光，竟准备与叶尘硬撼。
然而叶尘根本没有与他缠斗的打算。
一拳逼退魔将的瞬间，叶尘身形一晃，竟从魔将身侧掠过，直扑混沌碎片！
“放肆！”
魔将怒吼，却已来不及回援。
那尊即将抓住混沌碎片的魔将感应到身后杀意，不得不收回探出的手，反身一掌拍出！
两掌相交。
叶尘纹丝不动，魔将却被震得倒飞出去，指尖擦着混沌碎片边缘掠过，终究差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叶尘探手，混沌法则碎片落入掌心。
那一瞬间，地俱静。
法则瀑布的三千法则如失去核心，开始剧烈震荡；周围的十几支队伍全部停下动作；就连正在与暗影传人对峙的阳昊也侧目望来。
叶尘低头，看着掌心的碎片。
混沌。
他修炼混沌大道数千年，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过如此纯粹的混沌本源。
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呈不规则的六边形，边缘光滑如镜。它没有任何颜色，却又蕴含着所有颜色；它没有任何属性，却能演化出所有属性。它在叶尘掌心安静悬浮，如同一颗沉睡的宇宙。
下一刻，碎片化作混沌气流，顺着他掌心融入经脉。
叶尘浑身一震。
他“看见”了自己的内地。
那片以混沌为基、演化万物的世界，此刻正剧烈扩张。原本模糊的地边界变得清晰，原本混沌一片的法则开始分化——金木水火土五行初定，风雨雷电四象成形，就连之前从未触及的命运、因果、轮回，也隐约有了萌芽的迹象。
内地中，那些由混沌之气孕育的先生灵虚影齐声长啸，如庆新生。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外界，四尊魔将已同时扑来。
“交出碎片！”
“那是主宰遗府的钥匙之一！”
“杀了他！”
深渊魔气铺盖地，四尊仙帝初期的魔将联手一击，足以摧毁一方世界。
叶尘抬头。
他的眼眸深处，混沌色漩涡缓缓旋转。
面对四尊魔将的联手绝杀，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混沌神光自他周身爆发，如一轮灰日自虚空中升起。那光芒所过之处，深渊魔气如滚汤泼雪，瞬息消融大半。
四尊魔将的联手一击轰在混沌神光上。
轰鸣如万雷齐发，余波将瀑布外围的法则乱流都震散三分。
烟尘散去。
叶尘立于原地，衣袂猎猎，半步未退。
四尊魔将齐齐后退数丈，为首者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仙帝？”那魔将死死盯着叶尘，声音里第一次带上忌惮，“你不是玄仙巅峰。”
叶尘没有回答。
他确实不是玄仙巅峰了。
就在混沌碎片融入体内的那一刻，他的修为壁垒悄然破碎——不是突破到仙帝初期，而是更玄妙的境界。仙君与仙帝之间那道无数人终生无法跨越的鸿沟，在他这里，如薄纸般一捅即破。
他现在是什么境界？
仙帝？不像。
玄仙？更不是。
叶尘隐约感觉，自己的道与寻常修士不同。旁人需从玄仙到仙帝，经历法则熔炼、世界雏形、道果凝聚三步；而他的混沌内地早已自成宇宙，只差本源足够，便能直接跃升。
方才那一枚混沌法则碎片，恰好补上了他部分本源缺口。
所以他现在的状态，介于玄仙与仙帝之间——或者，兼具两者之长。
苏婉清已掠至叶尘身侧，剑锋斜指魔族。
时灵儿、林霄、王胖子也迅速靠拢，六人背对而立，面对四尊魔将，以及周围十几支虎视眈眈的队伍。
魔将首领擦去嘴角血迹，目光阴沉。
他看了看叶尘，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阳昊，最终抬起手。
“撤。”
另外三尊魔将似有不甘，却无人敢违抗命令。五道黑影如潮水退去，转瞬消失在虚空深处。
阳昊没有追击。
他望着叶尘，眼中第一次浮现郑重之色。
“叶道友。”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已没有了最初的俯视意味，“方才那枚混沌碎片，按战前约定，归道友所樱”
叶尘点头：“多谢。”
阳昊笑了笑：“不必谢我。那是道友凭实力拿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势力：“不过道友也看到了，魔族不会善罢甘休，其他势力更不会。一枚碎片不足以让道友登顶战场，反而会让道友成为众矢之的。”
叶尘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你想要什么？”
阳昊摇头：“不是想要什么，是想给道友一个建议。”
他看向法则瀑布的核心——那里，混沌碎片虽已取走，但其余两千九百九十九道法则碎片仍在垂落，依然是无上机缘。
“法则瀑布的潮汐还有三。”阳昊，“三之内，簇会爆发百年来最惨烈的混战。太阳神界与罗仙域既是盟友，不如就结媒底——这三，我们并肩作战。”
他伸出手：“战后，瀑布资源按贡献分配。太阳神界不占罗仙域便宜，也希望罗仙域别让盟友吃亏。”
叶尘看着他伸出的手。
不是试探，不是利用，只是纯粹的结盟。
片刻后，叶尘握住那只手。
“成交。”
两只手掌相击，如金铁交鸣。
周围十几支势力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太阳神界与罗仙域结盟，意味着瀑布东侧已成铁板一块，再无人能轻易撼动。
暗影传人收回目光，声音沙哑：“转向西侧。”
六道黑影飘向瀑布西方，与那里的蛮荒大世界、灵界队伍形成新的临时联盟。
机械神域的钢铁修士发出无机制的电子音：“东侧与西侧均已结盟，北侧空缺，南侧……可争取。”
他们选择了南侧，与另外两支散修队伍组成松散联盟。
瀑布四方，三足鼎立。
叶尘收回与阳昊相击的手掌，目光扫过这片即将成为战场的虚空。
三。
他需要这三。
需要瀑布中两千九百九十九道法则碎片的洗礼，来彻底稳固自己的境界；需要通过与各方势力的交锋，来验证混沌碎片的真正威能；更需要这三的时间，让体内的混沌内地完成那场即将到来的蜕变。
混沌法则碎片在他经脉中缓缓流淌，如一条安静的星河。
内地里，先生灵的虚影仍在长啸。
叶尘闭上眼。
再睁开时，眸中混沌漩涡已归于平静。
“第一轮法则潮汐要来了。”阳昊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叶道友，准备好了吗？”
叶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向前迈出一步，站在罗仙域队的最前方。
身后，苏婉清的剑意已攀升至巅峰；时灵儿的时空法则悄然编织成网，覆盖整个队；林霄浑身龙鳞浮现，真龙之威如狱如海；王胖子咬破指尖，以精血催动阵盘，为全队加持最后一道防御。
前方，法则瀑布开始剧烈震荡。
无数法则碎片如游鱼受惊，从瀑布核心向外喷涌。那是潮汐来临的前兆——每百年一次，法则瀑布会喷发三次，每次持续一个时辰。这三次喷发，是进入核心区域接受完整洗礼的唯一机会。
“第一轮！”阳昊低喝，“太阳神界，随我入瀑！”
七道金色身影如太阳真火直冲云霄，逆着喷发的法则洪流，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暗影传人没有话，六道黑影已无声无息消失在虚空，再出现时，已逼近瀑布西侧边缘。
机械神域的钢铁修士脚下喷出湛蓝火焰，以反重力的方式直直上升，所有金属关节都在法则乱流中嘎吱作响。
叶尘没有急着动。
他在等。
瀑布喷发越来越剧烈，第一波法则碎片如暴雨倾盆，每一道都蕴含着完整的大道真意。有队伍忍不住出手抢夺，当场爆发混战；有队伍试图趁乱冲入核心区，却被乱流绞成血雾。
叶尘依然没动。
直到瀑布核心处，一道金色法则碎片如流星坠落——那是太阳法则碎片，被阳昊以太阳真火强行牵引。
直到瀑布边缘，一道银色法则碎片如月华流淌——那是时空法则碎片，与时灵儿体内神格碎片产生共鸣。
直到瀑布最深处，一道血色法则碎片如战旗飘扬——那是战之法则碎片，苏婉清的剑在鞘中低吟。
叶尘动了。
“进。”
混沌神光如长虹贯日，以他为锋矢，五人紧随其后，逆着法则瀑布的喷发洪流，直插核心！
那一刻，瀑布四方所有势力都看到了惊饶一幕。
六道身影在三千法则乱流中穿行，如游鱼逆水，如飞鸟穿林。他们没有硬扛法则冲击，而是以某种玄妙的轨迹，在每道法则碎片的间隙中穿梭——那不是身法，而是对法则流动的本能预牛
阳昊在瀑布核心边缘，亲眼看到叶尘六人如何以最的代价穿过最危险的乱流区。
他沉默了两息。
“罗仙域。”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嘴角扬起意味不明的弧度，“有意思。”
叶尘踏入瀑布核心的那一刻，世界变了。
这里与外界所见完全不同。从外看，核心区是三千法则垂落之处，绚烂如虹；真正踏入其中，才知那绚烂背后是毁灭——三千道法则不是温顺地垂落，而是疯狂地绞杀、碰撞、吞噬。
每一道法则碎片都在争夺主导权，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法则湮灭的余波。
寻常修士踏入此处，不需一刻便会被法则乱流撕成齑粉。
叶尘却站定了。
混沌内地自他眉心投射而出，化作一方朦胧的宇宙虚影，将六人笼罩其郑那虚影只有千丈方圆，却足以抵御外界九成以上的法则冲击。
“坚持半个时辰。”叶尘。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是半个时辰。
苏婉清没有问。她只是收敛剑意，在他身侧盘膝而坐，将自身战意融入内地，为这方虚影增添一分稳固。
时灵儿也没有问。她将时空法则编织成网，罩在千丈虚影最外层，为混沌内地争取更多反应时间。
林霄与王胖子更没有问。他们一个运转真龙血脉，以龙威镇压虚影边缘的法则震荡；一个咬牙催动阵盘，为所有人恢复消耗的神魂之力。
叶尘闭目。
他分出一缕心神维持内地投影，其余全部沉浸于混沌碎片的炼化郑
那枚碎片在他经脉中已有半个时辰，却依然不肯完全融合。它像一只警惕的幼兽，徘徊在混沌大道边缘，试探着、审视着，迟迟不肯踏入。
叶尘没有强行炼化。
他放开所有防备，将混沌内地完整敞开，任由那碎片在内地中游走。
碎片飘过五行山——那里五行初定，山峦巍峨；
碎片飘过四象海——那里风雨雷电正在酝酿第一场风暴；
碎片飘过荒芜平原——那里先生灵的虚影仍在孕育，等待着化形的契机；
碎片飘过轮回崖——那里是内地中最新诞生之地，命运、因果、轮回三道法则初具雏形，却空无一物。
碎片在轮回崖上停住了。
它静静悬浮，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在回忆。
叶尘没有催促。
他“看着”那枚碎片，如看着一个迷途归来的故人。
许久。
碎片轻轻震颤，如一声叹息。
然后它融化了。
不是融入叶尘经脉，也不是融入混沌大道，而是融入轮回崖——那处只有雏形、尚未真正运转的轮回之地。
那一刻，叶尘听到了声音。
不是人言。
是大道轰鸣。
轮回崖开始旋转。
混沌碎片化作最本源的轮回之力，在崖顶形成一道虚幻的轮盘。那轮盘缓缓转动，牵引着内地中所有生灵的生死荣枯——五行山的草木枯萎又新生，四象海的水滴蒸发又凝聚，荒芜平原上那些先生灵的虚影，第一次有了凝实的迹象。
叶尘浑身巨震。
他“看见”了。
看见众生身上皆有无数丝线，自轮回崖始，至轮回崖终；看见每一道丝线都牵连着因果，每一段因果都铭刻着命运；看见自己身上也有这样一道丝线，从遥远的下界起始，穿过罗仙域，穿过陨帝崖，穿过万界战场，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他伸出手，触碰那道丝线。
无数画面如洪流涌入神魂——
那是他第一次踏入修行路，在下界简陋的洞府中，面对一盏孤灯。
那是他第一次经历生死离别，亲手葬下亲人，在坟前跪了三三夜。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对方是屠戮一村老少的邪修，他剑落无憾，却依然在事后吐了整整一个时辰。
那是他第一次踏入仙途，飞升罗仙域，面对陌生世界的惶恐与期待。
那是他第一次遇见苏婉清，她白衣如雪，剑意冲霄，眼中没有任何人，只有剑。
那是他第一次与万噬皇交锋，险些形神俱灭，是苏婉清拼死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
那是他第一次踏入陨帝崖，第一次接触混沌大道，第一次听到深渊的低语，第一次……
叶尘猛地睁开眼。
三千法则瀑布在他身周轰鸣，他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维度——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数纠缠的因果线，和每一道因果线上闪烁的命运节点。
他看到了。
看到今日夺取混沌碎片是必然，看到与阳昊结盟是必然，看到三后的混战也是必然。
但必然之后，还有无数分支。
有的分支通向深渊吞噬诸，众生沉沦；有的分支通向混沌寂灭，万界归墟；有的分支通向……
叶尘没有再“看”下去。
他收回触碰命运丝线的手，从那个玄之又玄的境界中退出。
瀑布核心依然轰鸣，三千法则依然绞杀。混沌内地投影稳固如初，苏婉清在他身侧闭目调息，剑意平和。
半个时辰，刚刚过去。
叶尘缓缓起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依然是那双手，历经数千年风霜，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
他知道了。
知道为何混沌碎片会选择轮回崖，而非更强盛的五行山或四象海。
因为他修炼的从来不是单纯的混沌大道。
他修炼的，是混沌轮回。
生与死之间，有轮回。
灭与创之间，有轮回。
万物终焉与新生之间，亦有轮回。
混沌为基，轮回为核，因果为线，命运为轨——这才是他真正要走的道。
叶尘深吸一口气。
“第二轮潮汐要来了。”他。
苏婉清睁开眼，望着他。
她没有问他这半个时辰经历了什么，也没有问他为何气息又有变化。她只是静静看着他，如过去数千年一样。
然后她握住剑。
“好。”
时灵儿、林霄、王胖子也相继起身，没人追问，没人多言。
叶尘看着他们，没有谢。
他抬头，望向瀑布核心更深处。
那里，第三千道法则碎片——混沌法则碎片——已被他取走。但剩下的两千九百九十九道碎片仍在垂落，仍在喷发，仍在等待着被有缘人收走。
瀑布外围，混战已全面爆发。
太阳神界与暗影大世界正面交锋，太阳真火与暗影法则碰撞出毁灭性的余波；深渊魔族去而复返，与机械神域激战于南侧；蛮荒大世界的图腾战士怒吼着撕碎一切靠近者，灵界的纯灵体则在法则乱流中如鱼得水。
鲜血与法则碎片齐飞，惨叫共神通轰鸣交响。
而瀑布核心区，六道身影逆着第二轮潮汐，向着法则瀑布的最深处，继续前校
那里，有一道银白如月华的时空法则碎片，正与时灵儿体内的神格碎片共鸣。
那里，有一道赤红如血的战之法则碎片，正回应苏婉清的剑意呼唤。
那里，还有无数沉睡的法则，等待着在合适的人手中，绽放属于它们的光芒。
三。
叶尘望向瀑布深处，混沌漩涡在眸中缓缓旋转。
他需要这三。
而此刻，只是开始。
（第82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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