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雄辉见状，也不再打趣，正色道：“你们的来意，夜鸩在信中已略略提过。既是探亲，也是让慕容姐认认门，老夫都明白。”
他略作沉吟，吩咐道：“来人，将‘听涛居’收拾出来，请慕容姐下榻。”
听涛居？秦夜鸩一愣。
那是祖父居所旁的一座独立院，清幽雅致，向来只接待最尊贵的客人，或者……他时候曾听祖母过，那是祖父当年为祖母准备的居所之一。
“祖父，”秦夜鸩连忙道，“听涛居太隆重了，孙儿院中客房便可……”
秦雄辉瞪了他一眼：“客人是客人，规矩是规矩。慕容姐是贵客，岂能委屈？再……”
他捻须，眼中再次闪过一丝笑意，“你那个院，才多大点地方，挤得下吗？”
秦夜鸩一时语塞，总觉得祖父这话里有话，却又不出哪里不对。慕容诺婧只当是长者盛情难却，便也恭敬谢过。
秦雄辉又道：“夜鸩赶路辛苦，慕容姐初来乍到，先不急着议事。雅楠丫头，你去年回来过，对谷里熟，带你慕容姐姐到处转转，认认路。”
秦雅楠立刻脆生生地应道：“是！祖父放心，雅楠一定带慕容姐姐把咱们谷里好玩的地方都逛一遍！”
秦夜鸩看了妹妹一眼，微微点头。他确实需要和祖父单独谈谈。
秦雅楠拉着慕容诺婧的手，雀跃地出了议事堂。身后，秦夜鸩与秦雄辉的目光交汇，各自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葬刃谷，听涛居外径：
秦雅楠像一只欢快的鸟，领着慕容诺婧在谷中穿校她一面走，一面叽叽喳喳地介绍着沿途所见。
“慕容姐姐，这边是演武场，咱们秦家子弟每日清晨都要在这儿练功。
那边是炼器坊，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是从那儿传来的，咱们家的飞刃和刀剑可出名啦！
那个最高的是藏书阁，里面有很多功法典籍，哥哥时候最喜欢在那儿待着……”
慕容诺婧静静地听着，目光温柔地扫过这片山谷。
山间的风带着炼器坊特有的金属气息，远处演武场上少年子弟呼喝声隐约可闻，更有炊烟袅袅，孩童嬉笑。
这里没有长安宗的巍峨仙气，却有着她从未感受过的、厚重而温暖的“家”的气息。
“雅楠，”她轻声问，“你哥哥……他时候是什么样的？”
秦雅楠脚步一顿，转过身，眼中浮起追忆与心疼交织的神色。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哥哥时候……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那年我才五岁，很多事情都是后来慢慢想起来的。我只记得，他牵着我，在黑暗里跑了很久很久……后来我们就走散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等我再见到哥哥，已经过了十年。他变了好多，不再像时候那样爱笑了，总是很累的样子，什么都要自己扛。
但他还是我的哥哥，还是会摸着我的头‘雅楠不怕’。”
她抬起头，看着慕容诺婧，眼中闪着清澈的光：
“但是慕容姐姐，自从和你在一起后，哥哥又慢慢会笑了。虽然笑得还是很浅，但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知道的。”
慕容诺婧鼻头一酸，没有话，只是轻轻将秦雅楠揽入怀中，抚了抚她的头发。
议事堂内，后堂静室：
秦雄辉挥退了左右，布下隔音禁制。室内的气氛瞬间从方才的温馨转为凝重。
秦夜鸩将泰岳城万宝拍卖会的前后经过，包括羊巫袭击、血仙皿现身夺花赠花、以及他与“血仙皿”达成的某些默契（当然是选择性陈述），简明扼要地向祖父汇报了一遍。
关于护腕、复古灵教的具体目标，以及他将护腕交由隐周山封存的细节，他也如实相告，并未隐瞒。
秦雄辉静静听完，神色深沉，半晌才道：
“复古灵教……十一年前，你父亲出事时，老夫便隐隐觉得背后有他们的影子，只是苦无证据。如今他们如此大费周章争夺那‘强魔护腕’，更印证此教所图非。”
他看着秦夜鸩，目光锐利又复杂。
“夜鸩，你以‘血仙皿’的身份与复古灵教正面冲突数次，又屡次破坏其行动，已成他们的眼中钉。此事，你需万分心。”
“孙儿明白。”秦夜鸩点头。
秦雄辉又问及庭的动向。
秦夜鸩沉吟道：“自信茂城之事后，庭对‘血仙皿’的通缉力度加大，但尚未有确凿证据将‘血仙皿’与长安宗秦夜鸩联系起来。只是……”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孙儿此行，在泰安城和葬刃谷外，都发现了疑似庭探子的人。虽未确认，但十有八九。”
秦雄辉眼中寒光一闪：
“此事老夫也注意到了。这几日谷外确实多了些生面孔，形迹可疑。老夫已加派族卫暗中戒备，只要他们不踏入谷内，便暂时不动。”
他看向秦夜鸩，语重心长，“夜鸩，你身份特殊，又是血修。慕容姐那边……”
“她不知道。”秦夜鸩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孙儿……还未想好如何告诉她。”
秦雄辉沉默片刻，没有责备，只是缓缓道：“她既愿与你共度一生，此事迟早要。何时，如何，你自己把握。
但老夫信得过慕容垂的女儿，也信得过你的眼光。”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温和，“慕容姐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待她。”
秦夜鸩郑重道：“孙儿会的。”
秦雄辉点点头，又道：“你带来的那个护腕，虽是烫手山芋，但落在复古灵教手中危害更大。你处置得对。
隐周山那边的血影组织，既是你的根基，也是你最后的退路，务必经营好。若有需要，族中资源可暗中支持。”
祖孙二人又谈了许久，从复古灵教的潜在威胁，到庭的步步紧逼，再到秦家未来的应对之策。
最后，秦雄辉看着自己这位身修血修之术、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的长孙，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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