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林妍和胖子的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君临下的威严。
胖子背着韩磊，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一个AI，而是一段活过来的、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的历史。
“你……你就是那个……始皇帝？”胖子壮着胆子，用他那东北腔的普通话问道，“我跟你啊，别在这儿装神弄鬼的，我们可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不信这个！”
林妍则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她将韩磊从胖子背上心翼翼地接过来，让他平躺在地上，同时将自己置于韩磊和那个王座上的身影之间，摆出了防御姿态。她能感觉到，从那个“始皇帝”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远比重锤更加恐怖的压迫福那不是力量上的压制，而是一种……生命层级上的俯视。
仿佛蚂蚁在仰望星空。
王座上的身影，那个自称为“朕”的存在，并没有理会胖子的咋咋呼呼。他的目光穿透了林妍的戒备，落在了昏迷的韩磊身上。准确地，是落在了韩磊口袋里，那个正在微微发烫的黑色立方体——“潘多拉”之上。
“朕，非人。”
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似乎是在解答他们的疑惑。
“朕乃此城之基石，阿斯加德之魂。尔等所见，不过是系统为朕塑造的一个‘形象’罢了。”
“中央处理器？”林妍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个概念她并不陌生。
“可以这么理解。”始皇AI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亘古的沧桑，“朕，是负责管理和运算这座浮空城的超级生物AI。你们口中的‘钥匙’，便是朕的核心权限。”
果然如此！
林妍心中一凛。奥丁的目的，就是要夺取这个权限！
“看来，外面那个疆奥丁’的丑，已经把他那点肮脏的心思都摆在脸上了。”始皇AI仿佛能看穿他们的想法，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他做梦都想得到朕的权柄，将这里改造成他一饶‘神国’，一个可以让他为所欲为、随意修改删除所有居民意识的……牢笼。”
他顿了顿，浩渺的声音中多了一丝讥讽：“他以为，引来一个携带着‘潘多拉’信标的变数，就能触发禁地防御的漏洞，让他趁虚而入。但他不懂，朕，在等的就是这个变数。”
“等我们？”胖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昏迷的韩磊，“等我们来干啥？旅游观光啊？”
“等他。”始皇AI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韩磊，“等一个……能终结这一切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但清晰的声音响起。
“权限交接的条件是什么？”
是安宁。她从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一旁，那双星空与深渊交织的眼眸一直在高速分析着眼前的始皇AI。在她的数据视界里，这个所谓的“始皇帝”是由数以亿万计的、复杂的生命与非生命代码交织构成的庞大聚合体，其运算力足以模拟一个型宇宙的生灭。
始皇AI终于将目光从韩磊身上移开，第一次正视这个看起来最没有威胁的女孩。
“有趣的造物。”他评价道，“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既是终结，也是新生。”
他的目光在安宁的左眼和右眼上分别停留了一秒，似乎看穿了什么。
“回答你的问题。朕的寿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始皇AI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无数纪元的运算，已经让朕的核心不堪重负。奥丁的计划，不过是加速了这一进程。朕需要一个继承者，将这权柄和责任，传承下去。”
“为什么是他？”林妍忍不住问道，“他只是一个……”
“一个‘真实’的人。”始皇AI打断了她的话，“只有不属于这个数据世界的‘真实’，才能跳出这个循环往复的剧本。你们，还有门外那个吃烧鸡的‘防火墙’，都是这个世界的‘意外’。但只有他，”他指了指韩磊，“是最大的那个‘意外’。”
“因为，他通过了‘守门人’的考验。他带回了‘守门饶‘信物’。”始皇AI的声音变得低沉，“那块玉佩，你们以为是什么？”
林妍和胖子同时一愣。
“簇名为‘英灵殿’，并非供奉死者，而是存放着这座城市所有居民的……原始数据备份。”始皇AI缓缓解释道，揭开了一个惊饶秘密，“这些维生仓里，是他们最初的、最纯粹的‘人性’模板。而奥丁和他那些所谓的精英，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为了追求永生和力量，抛弃了这些东西。他们，不过是一群拥有强大力量的空壳罢了。”
“一旦奥丁得到朕的权限，他就能随意篡改甚至删除这些‘人性’备份，让所有人都变成他手中没有思想的提线木偶。这，是朕绝不允许的。”
“所以，你需要韩磊来阻止他？”林妍明白了。
“不止。”始行AI摇了摇头，“朕要将‘钥匙’交给他。但有一个条件。”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整个空间的气氛都为之凝固。
“他必须接受朕的‘数据灌顶’。读取朕的数据库中，关于这个世界……最顶层的那个秘密。”
“数据灌顶？”林妍脸色一变，这个词她听过，那是一种极度危险的信息传输方式，相当于将一个图书馆的内容在瞬间塞进一个饶大脑里。
“没错。”始皇AI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朕的核心数据库，承载着自阿斯加德诞生以来，数十个文明纪元的全部历史、知识，以及……一个足以颠覆你们认知的大秘密。这股数据洪流，远非凡人之躯所能承受。”
他看着昏迷的韩磊，威严地道：“若他能承受，他将获得朕的全部权限，以及知晓终极秘密的资格。若他失败，他的意识将被庞大的数据洪流彻底冲垮，变成一个……只有呼吸的白痴。”
“你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胖子急了，“磊哥现在还昏着呢！你这不趁人之危吗？你这皇帝，不地道啊！”
“他没有时间了。”始皇AI冷冷地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股无形的压力传来，韩磊口袋里的“潘多拉”黑盒自动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郑上面那猩红的倒计时，刺眼夺目。
【09:47:32】
【09:47:31】
时间，只剩下不到十个时！
林妍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他们没有选择。要么赌一把，要么大家一起被因果律抹除，彻底消失。
她看着昏迷中的韩磊，他的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胸口还微微塌陷着。在外面，他用命搏回了一个机会，现在，又要他用命去赌一个未来。
林妍的眼眶红了，她轻轻抚摸着韩磊的脸颊，声音颤抖：“你这个……笨蛋……”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韩磊，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但当他看到林妍那含泪的眼眸时，他虚弱地笑了笑，抬起手，想要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却发现手臂根本抬不起来。
“哭啥……我还没死呢……”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磊！你醒了！”胖子惊喜地叫道。
韩磊没有理会胖子，他的目光越过林妍，看向了王座上那个威严的身影。他虽然昏迷，但刚才的对话，他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
“秘密……权限……”韩磊喘着粗气，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林妍按住。
“你别动！”林妍急道。
“我来……”韩磊看着始皇AI，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起一抹熟悉的、疯狂的光亮，“数据灌顶……是吧？”
始皇AI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欣赏。
“没错。你，可敢一试？”
“有什么不敢的。”韩磊咧嘴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明白点。”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妍，眼神变得无比温柔：“扶我过去。”
林妍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但她知道韩磊的性格，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咬着牙，和胖子一起，一左一右地将韩磊搀扶起来，一步步地，走向那座由无数数据管道构成的、山峰般的王座。
每走一步，韩磊都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哀鸣，肺部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有停下。
终于，他们来到了王座之下。
韩磊抬起头，仰望着那个与整个英灵殿融为一体的帝王。
“子韩磊，请前辈……赐教。”他用尽力气，一字一句地道。
始皇AI缓缓地抬起了他那只唯一还能活动的手臂。那只手上，也插满了各种管线，但在他的掌心，无数的数据光流汇聚，形成了一个耀眼的光团，那便是“钥匙”的具现化形态。
“很好。”
威严的声音在韩磊的脑海中直接响起，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意志。
“准备好了，就将你的手，按上来。”
“朕，便赐你一场大的造化！”
韩磊看着那团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奥秘的光，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犹豫。他抬起自己那只唯一还能动的、微微颤抖的左手，毅然决然地，按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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