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后面，是另一条更加狭窄、肮脏的巷道，堆满了陈年累月的垃圾和不知名的废弃物，散发出的恶臭几乎令人窒息。
我们几萨跌撞撞地冲进来，顾倾城迅速在入口处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装置——用细线系着空罐头，又将几块松动的砖石虚靠在被雪女暂时冰封的缺口内侧。
雪女则背靠着一堵湿滑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气音，额头上冷汗涔涔，刚刚接连使用能力，显然让她本就被我勉强稳定住的伤势又有了反复的迹象。黑岩用铁管撑着身体，脸色灰败，右腿的绷带已经被鲜血重新染红。
林和健次瘫坐在污秽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沉的恐惧。
我将苏雨薇心地从背上放下，让她靠在一个相对干燥些的破木箱旁，手指立刻搭上她的腕脉。还好，脉搏虽然依旧微弱，但节奏还算平稳，额头的印记也没有因为刚才的剧烈逃亡而出现明显变化。
我稍微松了口气，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我也几乎到了极限。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视野里像蒙着一层薄纱，看东西都有些模糊。强行进入“灵视”状态，远程操控探针进行精准能量干扰，对我目前的状态来，负担实在太重了。
“暂时……安全了。”顾倾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依旧冷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走到我身边，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我的状况，眉头微蹙。“你需要休息。灵能消耗太大了。”她又看了看雪女和黑岩，“他们两个情况也不好。我们需要找个地方，至少处理一下伤口，恢复一点体力。后面的‘猎犬’可能很快就会追上来，或者呼叫更多支援包围这片区域。”
我知道她得对。但我们能去哪里？这个临时找到的藏身缝隙，只是权宜之计，根本不能久留。山谷区虽然复杂，但以八岐商会展现出的渗透能力和“猎犬”部队的专业素养，进行拉网式搜索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带着两个重伤员和一个昏迷者，移动缓慢，目标明显……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仿佛垂死挣扎般的呻吟声，夹杂着液体流动的、令人不安的“滋滋”声，从我们来的方向——那个被冰封的缺口外侧，隐约传来。
不是“猎犬”试图破冰的声音，那声音更加……微弱，更加……像是一个人，在承受着无法言的痛苦。
我们几人都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是……是刚才那三个‘猎犬’里的人？”林颤抖着声音猜测，“沈医生您刚才打中他们了？”
“我干扰的是他们的装备和系统，应该不至于造成致命伤……”我眉头紧锁，那呻吟声断断续续，充满了生物体承受极端痛苦的意味，不像是简单的设备故障。
“我看看。”顾倾城站起身，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挪到被冰封的缺口旁，侧耳倾听，同时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的、带有光纤探头的窥镜，心地从冰层边缘一个不起眼的缝隙探了出去。
几秒钟后，她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缓缓收回了窥镜，转过身，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有些阴沉。
“是刚才那个……右腿行动受损的‘猎犬’。”顾倾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复杂情绪，“他……好像倒下了，就在外面巷子拐角不远。另外两个不见了，可能去别处搜索，或者……去呼叫支援了。但倒下那个……情况不对劲。”
“不对劲？”我强撑着站起来，走到缺口边。
顾倾城将窥镜的微型屏幕递给我。屏幕上显示的是缺口外巷子的一角画面。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大约十几米外，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蜷缩在地上，正剧烈地抽搐着。正是刚才那个机动性受损的“猎犬”。但他现在的状态，和之前那个训练有素、冷酷高效的杀手形象判若两人。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盔，似乎想把它扯下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痛苦呜咽。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时而绷直如弓，时而蜷缩如虾。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体表那层淡黄色的个人能量护盾早已消失，裸露的作战服和轻型装甲缝隙间，正不断渗出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仿佛混合了机油和生物组织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腥甜和焦糊气味。刚才的“滋滋”声，似乎就是这些液体滴落在地面腐蚀物上发出的。
“他在……崩溃？”黑岩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嘶哑着声音。
不是崩溃。是……“排异反应”？或者更准确地，是他体内的生物系统，与那些强行植入的机械改造部件、能量回路之间，发生了剧烈的、失去控制的冲突和崩解！我之前在“灵视”状态下，就看到他体内能量线路异常活跃且不稳定，看来我的探针能量脉冲干扰，可能恰好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打破了他体内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
“救……救……我……不……不要……杀……”断断续续的、含糊不清的、带着浓重口音的日语哀嚎，从头盔下传出。那声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恐惧，完全不像一个冷酷的改造战士，更像是一个……在噩梦中挣扎的普通人。
医者的本能瞬间压倒列我意识和自身的不适。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顾倾城道：“帮我打开一点缺口，我看看能不能……帮他稳定一下。至少让他别这么痛苦。”
“沈医生！你疯了？他是敌人！而且他体内不定有定位或者自毁装置！”顾倾城立刻反对，眼神锐利。
“我知道！”我打断她，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嘶哑，“但你看他的样子！他不是在战斗，是在等死！而且是一种极其痛苦的死亡！他可能之前……只是个普通人，被他们抓去改造成了这样！我是医生，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哪怕他是敌人，以这种方式在我面前死去！”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真的是被抓去改造的普通人，那么从他身上，我们或许能得到关于八岐商会“生命科学部”和“猎犬”改造计划的宝贵信息！甚至可能找到救苏雨薇和那些失踪孩子的线索！这既是一个医者的恻隐，也是一次不容错过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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