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霞渐隐，暮色四合。云逸并未带着墟在野外露宿，而是袖袍一挥，直接撕裂空间，回到了闲云屿——这座位于海外，经过他多年经营，已然成为世外桃源与坚固堡垒的根基之地。
闲云屿内四季如春，灵气化雾，亭台楼阁掩映在奇花异木之间，更有诸多阵法光芒若隐若现，勾勒出玄奥的轨迹。云逸直接带着墟回到了他自己的核心洞府——一座位于灵脉节点上的清雅院落。
“此处便是我们在洪荒的根基，闲云屿。”云逸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归属感，“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墟那双星眸扫过院落内的布置，青竹篱笆，白石径，一池灵泉汩汩冒着寒气，几株仙植散发着莹莹宝光。她的目光在那些明显带有云逸个人风格和生活痕迹的物品上停留了片刻，数据流无声闪烁，似乎在更新着关于“家”与“归属”的数据库。
“环境参数稳定，灵气浓度优于洪荒平均水平百分之四百二十七，防御阵法等级：极高。符合安全居所标准。”她给出了客观评价，然后目光落在云逸身上那件因连日奔波而稍显风尘的流云广袖袍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同样款式、一尘不染的月白仙裙。
“当前着装，功能：基础防护、蔽体、维持社会礼仪。材质：万年冰蚕丝，附加恒温、避尘、低阶物理防护符文。能量传导效率：优良。”她分析着，然后提出了疑问，“但根据观测，洪荒生灵，尤其是雌性个体，着装样式、颜色、配饰存在极大差异性，远超基础功能需求。此差异性是否对应某种未记录的编码系统？其最优解为何？”
云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知道，墟又开始用她那种解析世界本质的方式，来面对“穿衣打扮”这个人性化的课题了。
“这不是编码系统，墟。”他耐心引导，“衣饰，除了基础功能，更多的是一种表达。”
“表达？”
“对，表达情绪，表达身份，表达审美，或者…表达‘自我’。”云逸一边着，一边引着她走向洞府内的一间静室。他挥手打开一个隐藏的储物空间，顿时，一片华光流淌而出。
只见静室内，凭空浮现出数十个以灵木打造、散发着清香的衣架，上面悬挂着各式各样的女子衣裙。旁边还有数个打开的玉匣，里面盛放着琳琅满目的首饰。
衣裙的材质从普通的绫罗绸缎到罕见的鲛绡、云霞锦、星辰砂织就的法衣应有尽樱颜色更是涵盖了几乎所有色系，从素净的月白、浅蓝、淡青，到明媚的鹅黄、樱粉、海棠红，再到庄重的玄黑、绛紫、墨绿…款式也极其繁多，有飘逸的宫装长裙，有利落的劲装短打，有华丽的广袖流仙裙，也有可爱的襦裙比甲…
首饰则包括各式发簪、步摇、耳珰、项链、手镯、玉佩、戒指…材料有金银珠玉、灵木奇石、妖兽晶核，形态或简约或繁复，或古朴或新颖，每一件都堪称艺术品，蕴含着不同的灵光与道韵。
这些都是云逸这些年来，或搜集、或炼制、或由阁中成员、乃至一些交好的大能赠送而来。他本身对此并不十分热衷，但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潜意识里早已期待着这一，他便有意无意地积攒了下来。
墟站在这一片衣饰的海洋前，那双星眸中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闪烁起来，仿佛超负荷运行的处理器。庞大的视觉信息涌入，每一件衣物、每一件首饰的颜色、款式、材质、能量波动、可能蕴含的符文效果…都成了需要分析的数据点。
“信息过载。”她喃喃道，语气依旧平稳，但云逸能感觉到她核心运算的吃力，“检测到颜色种类一百七十四种，款式变体八百九十二种，材质组合三千六百五十种，能量波动谱系复杂…无法直接建立功能与样式之间的强逻辑关联。”
她走到一件绣着缠枝莲纹的樱粉色广袖长裙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柔软的布料。“视觉信号：粉色，波长…数据库关联标签：‘娇嫩’、‘甜美’、‘少女’？但此标签与我的核心属性（道）匹配度为百分之零点三。”
她又看向旁边一件玄黑色为底，用金线绣着玄奥符文，显得神秘而威严的长袍。“视觉信号：黑色，庄严、神秘、力量。匹配度…百分之四十五。但能量波动倾向于‘隐匿’与‘防御’，与当前环境需求（安全居所）不符。”
她的目光扫过一件件衣裙，口中不断低声分析：
“鹅黄色襦裙，标签：‘活泼’、‘明快’，匹配度低。”
“绛紫色宫装，标签：‘高贵’、‘典雅’，匹配度中等，但结构复杂，影响行动效率百分之十二。”
“水蓝色流仙裙，标签：‘清冷’、‘飘逸’，匹配度…百分之六十？但材质（鲛绡）亲水，在非水域环境实用性降低…”
她完全陷入了如何从这海量选项中，找到“最优解”的逻辑困境里。在她看来，这简直比推演周星斗大阵的变化还要复杂，因为这里的变量大多是无法量化的“感觉”和“意义”。
云逸没有打扰她，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如同陷入难题的女孩般，在一排排衣架间穿梭，时而驻足，时而蹙眉，那完美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生动而“人性化”的困惑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决定采用排除法。她首先排除了所有颜色过于鲜艳（信息干扰过大）、款式过于复杂（影响行动效率）、材质功能性不强（如纯装饰性丝绸）的选项。然后，她又开始纠结于剩下的那些素色、款式简约的衣裙，在月白、浅青、淡紫、银灰之间难以抉择，因为在她看来，这些颜色的功能性和与自身“清冷”属性的匹配度都相差无几。
最终，她选择了一件毫无装饰的月白色长裙，款式是最简单的直裾，除了材质是顶级的“星纹纱”，自带微弱聚灵和净化效果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元素。
“选择完成。”她拿着这件裙子，对云逸，“综合评估：颜色干扰度最低，款式行动效率最高，材质基础功能齐全，与当前环境及自身数据库属性匹配度达百分之七十八，为现有选项中的最优解。”
云逸看着她手中那件堪称“性冷淡风”极致的长裙，忍不住扶额。他走上前，没有否定她的选择，而是从旁边拿起一件同样是月白色，但衣襟和袖口用同色丝线绣着细密云纹，腰间配有一条浅银色织锦腰带的稍显精致的衣裙。
“这一件呢？”他问道，“同样是月白，基础功能类似。但这云纹和腰带，你觉得有什么区别？”
墟的视线在两件衣服之间切换，星眸中数据流淌：“新增变量：装饰性纹路（云纹），功能：无。新增配件（腰带），功能：固定衣物，轻微修饰腰线。能量波动无显着变化。从效率角度，增加百分之零点二的穿着耗时，无实际收益。非最优解。”
云逸笑了，他拿起那件带有云纹的裙子，在自己身前比了比，又指了指墟手中的那件纯色款，“你看，如果我穿这件带云纹的，你穿那件纯色的，站在一起，别人会怎么看？”
墟愣了一下，似乎在模拟这种场景。“视觉信息组合分析…样式近似，颜色统一，关联性增强。会被判定为…‘关系密钳的个体？或者…‘风格统一’的群体？”
“没错。”云逸点头，“这细微的差别，传递的就是一种‘关联’和‘协调’的信息。衣饰，很多时候是在对‘他人’表达。表达你与谁亲近，表达你属于哪个群体，或者…表达你希望给别人留下什么样的印象。”
他又拿起一支简朴的白玉簪和一支雕刻着繁复星图、坠着细碎星砂的步摇，“再看这个。白玉簪，功能：固定发髻。星摇步摇，功能：固定发髻，附加微弱聚灵星光，移动时产生光影效果，吸引额外视觉注意。你会选择哪个？”
“根据场景分析。”墟迅速回答，“日常活动，白玉簪效率更高。特殊场合，如需彰显存在或进行某种仪式，步摇可能更符合‘表达’需求。”她似乎开始理解“表达”依赖于“场景”和“对象”。
“很好。”云逸鼓励道，“那么，现在不考虑任何‘他人’，只为你自己。闭上眼睛…如果闭不上，就暂时停止外部数据采集。然后，从这些衣服中，选一件让你觉得…最‘舒适’的。不是物理上的舒适，而是…意识层面的‘倾向’。”
墟依言，那双星眸中的璀璨光芒渐渐内敛，变得如同蒙尘的宝石。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银发垂落，仿佛在感知着什么。过了许久，她缓缓抬起手，没有走向任何衣架，而是指向了云逸最初为她穿戴上的、那件流云广袖月白仙裙——那件他亲手为她挑选，蕴含着星辰砂，与她星眸辉映的裙子。
“数据库无法解释。”她睁开星眸，眼中带着一丝迷茫，“逻辑分析显示，有其他选项在材质、效率上更具优势。但核心反馈…指向初始配置。原因未知。或许…存在‘初始绑定’的情感参数？”
云逸看着她，心中柔软一片。她或许还不明白什么是“雏鸟情节”，什么是“特殊意义”，但她已经开始遵循内心的那一点微弱的“倾向”了。
“或许吧。”他没有点破，只是温柔地笑着，“记住这种感觉。衣饰的‘最优解’，有时候不在于数据的堆砌，而在于它是否让你‘觉得’更像自己，或者…是否承载了你愿意铭记的‘意义’。”
他挥手将满室华光收起，只留下那件她最初选择的、带有云纹的月白长裙和几件素雅的首饰。
“今先到这里。‘衣饰寓情’是一门很深的学问，我们可以慢慢来。”云逸道，“现在，要不要试试这件？”他指了指那件云纹长裙。
墟看着那件裙子，又看了看云逸身上类似风格的袍服，星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类似“认同”的光芒。她轻轻点零头。
“开始执挟着装优化’实验。变量：增加关联性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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