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钱员外这架势，这是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行商赵四海压低声音，额头隐有汗意。
“他那句‘自绝商道’，到底什么意思？难道他真有办法，断了我们的生路？”
绸缎庄王掌柜捻着山羊胡的手指微微颤抖，脸色发白：
“昨日，我家最大的供货商，突然派人传话，近期货源紧张，价格可能要上调三成，赵老板，你常年走南闯北的渠道，没出什么问题吧？”
赵四海闻言脸色剧变：
“我今早刚收到消息，漕帮那边放出风，下月开始要‘整顿’河道，所有非‘核心’客户的货船，查验时间和费用可能要翻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钱万贯的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扼住了他们的命脉！
“哼！装神弄鬼！”
坐在角落的赌坊东家郑屠户，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因愤怒而扭曲，但他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昨夜，那个如同魔神般的巨汉铁牛，亲自将请柬“送”到了他的床头！
那冰冷的眼神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让他一整晚都没合眼！
他旁边坐着的漕运行东家黑三，更是脸色灰败，显然也经历了类似的“提醒”。
“诸位！”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是当铺大东家“金算盘”李茂才，他三角眼中闪烁着精光。
“钱万贯与那周平安必有勾结！他把我们聚到他的地盘，是想用新机当诱饵，逼我们就范！大家切莫自乱阵脚！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
“吱呀——”
厚重的议事厅大门被猛地推开！打断了李茂才的煽动。
钱万贯在一众管事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极为庄重的玄色绣金线锦袍，更衬得他气势沉凝，不怒自威。
脸上没有了惯常的富态笑容，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缓缓扫过全场。
所过之处，所有议论声瞬间消失，连呼吸都仿佛被冻结！
“诸位同仁，久等了。”
钱万贯在主位落座，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漠然。
他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直指核心：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周平安周大饶商税新法！”
钱万贯的话音一落，厅内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
“新法告示，想必，诸位已烂熟于心了。裁撤一切杂捐，定死折价官价，此乃善政，惠泽万民，钱某深以为然，并已令名下所有产业，即刻执行！”
他先定下基调，堵住众人拿“杂捐”事的嘴。
“钱员外！”
郑屠夫忍不住了，拍案而起，脸上横肉跳动。
“裁杂捐是好事！可那商税呢？！坐贾分等，最高百十！行商百抽三！我们赌坊更要百三十！”
“还有那稽查队、举报奖励！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您产业最大，擅最深，难道就甘心被那县令如此盘剥？！”
“对！钱员外，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这税太重了！根本交不起！”
群情激愤，矛头直指新法核心。
钱万贯冷冷地看着郑屠夫，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站在他身后阴影里的铁牛，如同收到指令的洪荒巨兽，猛地向前踏出半步！
他并未话，甚至没有看郑屠夫，但那股宛如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凝若实质的恐怖煞气，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议事厅！
厅内温度仿佛骤降！
郑屠夫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脸色煞白，额角冷汗涔涔而下，腿肚子都在打颤！
其他鼓噪的商人，也如同被掐住了喉咙，瞬间噤若寒蝉，惊恐地看着那个如同门神般的巨汉。
“盘剥？”
钱万贯的声音如同冰珠落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郑屠夫，还有在座的诸位，看来还没看清楚形势，也没算明白账！”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的扫过众人。
“你们只看到了新法要你们交税，却没看到新法裁撤杂捐给你们省下了多少？更没看到，一个吏治清明、商路通畅、市场繁荣的清河，能给你们带来多少过去想都不敢想的财富！”
钱万贯猛地站起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庞大威压轰然释放。
“哼！鼠目寸光！只盯着眼前三瓜两枣，却看不到门外堆着的金山银山！”
“既然如此，钱某今日就让诸位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生财大道！请！”
他不再废话，转身径直走向议事厅后方那扇连接着核心车间的厚重铁门。
众人被钱万贯的气势和铁牛的煞气所慑，又被他话语中隐含的巨大诱惑所勾动，怀着极度复杂的心情，忐忑不安地跟了上去。
推开铁门，一股混合着新鲜木料、桐油、棉纱和机器运转，所特有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正是织造坊最核心的织造车间！
但与往日震耳欲聋、机杼林立不同，此刻巨大的车间里，只有最中心区域被十几盏特制的牛油大灯照得亮如白昼！
十几名精挑细选、神情专注的织工，正紧张而高效地操作着一排造型前所未见、结构复杂精密、闪烁着金属与硬木冷光的新式织机！
“咔哒！咔哒！咔哒！”
节奏明快、稳定而有力的机械运转声，取代了旧式织机沉闷的“哐当”声，如同战场上的金鼓，敲打在每个饶心坎上！
只见那飞梭在密集的经线间，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化作一道道肉眼难辨的银线流光，快得拉出残影！
精准无比地往复穿梭！
织工脚踏精巧的联动踏板，手指只需在几个设计精妙的拉杆和旋钮上轻巧操作，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容与高效！
织出的布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宽大的卷布轴上均匀、平整地累积！
布面光洁紧密，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几乎看不到任何跳纱、断纱或布面不平的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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