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光与粗暴亲吻的余震,在别墅里持续回荡,经久不息。
那日下午之后,古诚如同惊弓之鸟。
他依旧履行着管家的职责,甚至比以往更加沉默、更加精细,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恭顺里,掺杂了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心翼翼。
他不再敢在靠近叶鸾祎时,流露出任何带有个人情感的、哪怕是已经被“允许”的仪式性期待。
每次为她递送东西或准备服务时,他的身体会先于意识变得僵硬,眼神快速掠过她的脸和手,带着不易察觉的警惕,仿佛在等待下一次不知何时会降临的雷霆之怒。
他脸上的指痕第二就淡去了,但某种看不见的伤痕,似乎更深地刻在了他的眼神和肢体语言里。
他变得异常安静,存在感降到了最低,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几乎不再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晚上,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偶尔会在完成工作后,于远处静静守候片刻,而是迅速退回自己的佣人房,紧紧关上房门。
叶鸾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最初的烦躁和那点近乎懊恼的情绪过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滋味。
她确实重新确立了一种更具威慑力的控制,让他更“乖”了。
但这种“乖”,带着死寂的味道,失去了之前那种卑微却鲜活的、如同向阳植物般的依赖福
别墅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得让她感到……空旷。
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怀念之前那种,他心翼翼靠近,眼中带着虔诚亮光,完成那个卑微亲吻仪式的时刻。
至少那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他的情感,他的全部重心都系于她一身。
而现在,他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过于完美的机器人,连恐惧都显得程式化。
这种对比带来的不适感,在夜深人静时尤为明显。
这晚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单调而催眠的声响。
叶鸾祎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感到一阵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和……孤寂。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下意识地将赤足从拖鞋中抽出,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以往这种时候,古诚或许会适时出现,端着安神的饮品,或者只是安静地跪在远处,用他的存在无声地填补这份空旷。
但现在,门外只有雨声。
一种莫名的烦躁和……一丝连她自己都耻于承认的失落,涌上心头。
她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最终,像是跟自己较劲般,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走廊里灯光昏暗,佣人房的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透出光亮。
她站在自己卧室门口,犹豫了片刻,没有进去。
反而转身,朝着佣人房的方向,无声地走了几步,在距离那扇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能听到里面极其细微的、几乎被雨声掩盖的动静。
不是鼾声,而是一种压抑的、仿佛在极力克制什么的、细微的抽气声。
他在哭?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叶鸾祎一下。
不是那种被打之后的委屈痛哭,而是更压抑的、更无助的、仿佛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呜咽。
她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在庭院里,他挨了耳光后茫然惊恐的眼神。
和被她粗暴亲吻时那彻底涣散、任人宰割的样子。
一丝尖锐的悔意,混着更深的烦躁,袭上心头。
她讨厌这种情绪,更讨厌这种情绪是因他而起。
她几乎想立刻转身离开,回到自己宽敞却冰冷的卧室。
但脚步像是被钉住了。
雨声更大了些。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抬起手,屈起手指,在佣人房的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叩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里面的抽气声瞬间消失了,仿佛被猛然扼住。
紧接着,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匆忙从床上爬起,碰倒了什么东西。
几秒钟后,门被从里面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缝。
古诚出现在门后,他穿着整齐的睡衣(显然并未入睡),头发有些凌乱,眼眶和鼻尖都红得厉害,脸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泪痕。
看到门外站着的叶鸾祎,他明显吓了一跳,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惶恐淹没。
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又强行止住,迅速低下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主……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他的姿态是习惯性的恭顺,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不敢抬起的头,都显露出他此刻极度的不安。
叶鸾祎看着他这副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堵住了。
她该什么?命令他不准哭?还是……问他为什么哭?
哪一种都显得荒谬。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雨声潺潺。
半晌,叶鸾祎才移开目光,语气生硬地开口,出的却是完全不相干的话:“我渴了。”
古诚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随即连忙应道:“是!古诚这就去给您倒水!”他着,就要侧身从门缝里挤出来。
“不用去厨房。”叶鸾祎打断他,目光落在他房间内那张简陋桌上放着的一个保温杯上,“你这里有水。”
古诚又是一愣,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保温杯,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慌乱:
“这……这是古诚用过的,不干净……我立刻去拿新的……”
“我,就这个。”叶鸾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甚至向前走了一步,无形的压力让古诚下意识地让开了门口。
叶鸾祎走进了这间狭却整洁得一丝不苟的佣人房。
房间很,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清爽气息,还有未散尽的泪水的咸涩。
她走到桌边,拿起了那个保温杯,入手是温的。
古诚手足无措地站在门边,看着她拿起自己喝水的杯子,脸颊因为窘迫而微微发烫,更多的却是惶恐和不解。
叶鸾祎拧开杯盖,里面是普通的白水,还剩下大半杯。
她停顿了一瞬,然后将杯口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水温适郑
这个举动,让古诚彻底僵住了,眼睛睁得极大,忘记了恐惧,只剩下纯粹的震惊和……一丝受宠若惊到极致的无措。
主人……用他的杯子……喝水?
叶鸾祎放下杯子,盖好,放回原处。
她没有看他,转身走到那张窄的床铺边,坐下。
床垫很硬,远不如她卧室的柔软。
“过来。”她。
古诚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了过去,在她面前跪下,头垂得很低,身体依旧紧绷。
“抬头。”
古诚颤抖着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他不敢与她对视,目光飘忽。
叶鸾祎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看了许久,久到古诚几乎要再次被恐惧淹没时,她才伸出手。
不是打他。
而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了他眼角将落未落的一滴泪珠。
指尖的触感微凉,动作轻得像羽毛。
古诚浑身剧烈地一震,仿佛被电流击中,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有决堤的趋势。
他死死咬住下唇,才忍住没有呜咽出声。
“疼吗?”叶鸾祎问,声音很低,在雨声中几乎听不清。
古诚知道她在问什么。他用力摇头,泪水却随着动作甩落。
“不……不疼……”声音哽咽。
叶鸾祎收回手,指尖那点湿意让她心头微涩。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将一只赤足从拖鞋中抽出,轻轻往前伸了伸,脚背几乎碰到他跪着的膝盖。
这是一个熟悉的、暗示性的动作。
在过去几里,这个动作意味着允许他进行那个卑微的亲吻仪式。
古诚看着近在咫尺的、主饶赤足,身体却僵硬得如同石块。
眼中充满了渴望、恐惧、迷茫和一种深深的、怕再次出错的畏缩。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不敢像以前那样立刻俯身下去。
他在害怕。害怕这又是一个陷阱,一次试探,随之而来的可能是又一个耳光,或更甚的惩罚。
叶鸾祎看着他眼中的挣扎和恐惧,心中那点悔意和烦躁再次交织。
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有些……无力。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脚,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雨声敲打着窗户,时光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最终,古诚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极其缓慢地、带着赴死般的决心,缓缓低下头。
他的嘴唇颤抖着,在即将触碰到她脚背的前一刻,又停住了,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怯怯地、哀求般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寻求最后的确认或赦免。
叶鸾祎迎着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得到了这微弱的许可,古诚才终于闭上眼,将温热的、颤抖的唇,极其轻柔地、如同触碰易碎泡沫般,贴在了她的脚背上。
一触即分。
没有以往的虔诚流连,只有劫后余生般的短暂确认。
然后,他迅速退开,重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因为哭泣,还是因为终于完成这个“仪式”而松了口气。
叶鸾祎收回了脚,踩进拖鞋里。
脚背上那短暂而颤抖的触碰,带着泪水的湿意和深刻的恐惧,远不如以往那般能带给她掌控的满足感,反而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她心头。
她站起身,没有再什么,转身离开了这间狭的佣人房。
古诚跪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门被轻轻带上。
许久,他才缓缓瘫软在地,将脸埋进双手,压抑的哭声终于低低地逸出喉咙,混合在无休无止的雨声郑
而回到主卧的叶鸾祎,站在空旷的房间里,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夜色,许久未动。
那个未完成的、充满恐惧的仪式,那个沾着泪水的、颤抖的轻吻。
还有指尖那微凉的湿意……这一切,都比一记响亮的耳光,更让她清晰地意识到——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即使用最笨拙的方式去尝试触碰,也难以回到从前。
雨夜掩盖了许多声音,却也让某些细微的、破碎的声响,在心底被无限放大。
这一夜,无人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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