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叶鸾祎吃得不多,对古诚精心准备的菜肴也只是简单评价了句“还斜。
她的注意力似乎有些游离,目光偶尔会飘向客厅方向,仿佛在惦记着茶几上那枚的银色部件。
古诚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他安静地侍奉着,没有多问一句。
关于那枚部件,关于她看到它时瞬间的眼神变化,他都将其归入“不该问”的范畴。
他的职责是服从,是侍奉,是让她满意,而不是探究她的秘密——除非她愿意让他知道。
饭后,叶鸾祎换了身外出的衣服,简洁利落的裤装,拎上公文包。
“我下午约了人谈事情,晚饭前回来。”她对古诚交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脆。
“是,路上心。”古诚将她送到门口。
车子驶离后,别墅恢复了宁静。古诚没有立刻开始誊写工作。
他先有条不紊地收拾了餐厅和厨房,将一切都归置得井井有条。
然后,他走到客厅,目光落在那枚依旧躺在茶几上的银色部件上。
阳光下,它显得那么,那么不起眼。
古诚没有去碰它,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转身,上楼走向书房。
叶鸾祎的书房总是带着她强烈的个人风格和气息。
古诚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前,按照她的指示,打开左边抽屉。
里面整齐地放着一些文具和专用纸张。
他找到了她所的定制信纸——质地厚实,纹理细腻,抬头印着她律所和私人办公室的地址电话,右下角有一个简约的银色徽记。
他将信纸取出,铺在桌面上。
又将昨整理好的旧案卷摘要原件从一旁拿起。厚厚一叠,都是他亲手写下的字迹。
誊写工作开始了。
古诚坐在叶鸾祎常坐的皮质座椅上,椅子还残留着她身体的温度和极淡的香气。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端正挺直,仿佛她随时会进来检查。
他拿出惯用的钢笔,吸满墨水,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一笔一划地,在崭新的信纸上,誊写那些关于她过去辉煌战绩的文字。
这是一个极其需要耐心和专注的过程。
不仅仅是简单的抄写,更要求字迹工整、清晰、美观,不能有任何涂改,格式也必须完全规范。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力求精准,每一个字都仿佛在雕刻。
书房里异常安静,只有钢笔尖划过厚重纸张的沙沙声,规律而绵长。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书桌和地板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随着时间推移缓缓移动。
古诚完全沉浸在工作郑
他强迫自己摈除所有杂念——关于银色部件,关于她异样的神情,关于昨夜脸颊上那微湿的拍打。
甚至关于清晨他修剪玫瑰时她露台上那无声的凝视。
他将所有注意力都凝聚在笔尖与纸张的接触点上,凝聚在每一个需要誊写的汉字上。
这是一项枯燥却有效的“修斜。在重复的、机械性的书写中,他的心绪奇迹般地沉淀下来。
仿佛那些翻涌的、不安的、带着卑微渴望的情感,都被一字一句,规规矩矩地封印在了这工整的墨迹里。
时间在笔尖下悄然流逝。
他写完了一页,心地吹干墨迹,放到一边,再铺开新的一页。
阳光逐渐变得金黄,从书桌的一端移到了另一端。
中途,他停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和手腕。
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桌的一角——那里除了他正在使用的文具,还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相框,是背对着他的。
出于一种莫名的冲动,古诚伸出手,轻轻将相框转了过来。
相框里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
照片上的叶鸾祎看起来比现在年轻许多,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学士服,站在大学校园的草坪上,对着镜头微笑。
那笑容明朗、自信,带着未经世事的张扬和勃勃生机,与现在她那种冷静、疏离、带着淡淡倦意的神情截然不同。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气质温婉、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女子,应该就是她的母亲苏婉。
母女俩挨得很近,母亲的手轻轻搭在女儿的肩上,笑容慈爱。
照片里的叶鸾祎,眼睛里是有光的。
那是一种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确信,仿佛世界尽在掌握,一切皆有可能。
古诚凝视着照片,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过去”的她。
那个还没有被商场沉浮、人情冷暖打磨出坚硬外壳的她,那个还在母亲羽翼下(或至少心中仍有依靠)的她。
他的心,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涩的疼。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照片里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也为现在这个即使疲惫也总是挺直脊背、独自面对一切的女人。
他几乎能想象,这些年她经历了多少,才变成如今的样子。
强大,但也孤独。精准,但也……包裹着层层心防。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相框玻璃,仿佛想触碰那个早已逝去的时光和笑容。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传来极轻微的声响。
古诚一惊,像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猛地将相框转回背对的方向,迅速收回手,重新握紧了笔,低下头,假装专心誊写。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在靠近。不是幻听。
他不敢抬头,只能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面前的纸上,笔尖却微微发颤,在纸上留下一个不完美的顿点。
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香气缓缓靠近。最终,停在了书桌的另一侧。
古诚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笔尖上,落在他面前誊写了一半的信纸上,或许,也落在了那个被匆忙转回去的相框上。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书写下一个字,但动作明显僵硬了许多。
叶鸾祎没有立刻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在古诚低垂的头顶、紧绷的肩膀和微微发颤的笔尖上巡梭。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古诚越来越无法控制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他笔尖划过纸张时,那不再平稳的沙沙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叶鸾祎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看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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