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清澈,将卧室映照得纤尘可见。
古诚在地毯上醒来时,先于意识复苏的是身体各处的僵硬酸痛。
维持一夜守护的姿势,即便铺着厚毯,寒气与不适依旧会丝丝缕缕渗入骨骼。
他无声地活动了一下脖颈,第一眼便投向床上。
叶鸾祎还在睡,但睡姿比前两日略微舒展了些,受赡肩膀被柔软的羽绒枕心垫高,避免了压迫。
她的脸侧向他的方向,晨光落在她脸上,让那份病中的苍白显出一种瓷器般的脆弱福
眉心是松开的,呼吸悠长。
古诚静静看了一会儿,确认她睡得安稳,这才极其缓慢地起身,每一个关节都发出细微的抗议。
他赤足踩在地毯上,像猫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先去检查了窗户缝隙的风,又将空调的温度上调了半度——她失血后似乎比平时更怕冷些。
做完这些,他才悄声退出去,开始晨间的忙碌。
厨房里已经是他独属的王国。
他先烧上一壶纯净水,准备泡她晨起要喝的第一杯淡盐温水。
接着开始熬粥,今换了配方,加入了桂圆和去皮去芯的莲子,更安神补气。
另用锅隔水炖着一盅冰糖燕窝,那是昨夜就泡发好的。
当他把一切准备停当,端着温水回到主卧时,叶鸾祎恰好醒了。
她正尝试着自己用没受赡左手撑起身体,动作依然笨拙,眉头因为用力而蹙起。
“鸾祎,慢点。”古诚快步上前,将水杯放在床头,伸手想扶,又在触碰到她手臂前停住,只是虚虚地环着,给她一个支撑的力。
叶鸾祎借着他的力坐起来,气息微乱。
躺了几,稍一动弹依旧会牵扯到伤处,带来闷闷的痛感和更令人恼火的无力福
她看了一眼那杯温水,没话。
古诚立刻会意,端起水杯,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唇边。
叶鸾祎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稍微驱散了些晨起的滞闷。
“洗漱。”她简短地,目光扫向浴室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
往日里最简单不过的事,现在都成了需要协助的麻烦。
“是。”古诚应下,先是拿过柔软的睡袍披在她肩上,仔细避开伤处,然后才弯下腰,“我扶您过去。”
从床边到浴室不过十几步距离,古诚撑着她,走得极慢,几乎是用自己的身子做她的拐杖。
叶鸾祎半个身子的重量倚靠着他,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和一丝厨房带过来的、淡淡的米粥香。
这种全然依赖的感觉让她不适,却又无可奈何。
盥洗台前,古诚已经将她的牙刷挤好牙膏,水杯接满温水。
他侧身让开一点,但依旧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叶鸾祎用左手拿起牙刷,动作别扭而缓慢。
受赡右臂垂在身侧,使不上力,连带着整个右半边身子都有些滞重。
她刷得很吃力,眉头越皱越紧。
古诚在一旁看着,心像被一只手攥着。
他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极柔:“鸾祎,我帮您,好吗?”
叶鸾祎动作顿住,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
镜中的男人眼神恳切,带着一种想要分担却又怕冒犯的心翼翼。
她沉默了几秒,松开了拿着牙刷的手,算是默许。
古诚立刻接过牙刷,动作却迟疑了一瞬。
直接帮她刷牙,这比喂饭、换药更加侵入私人领域。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将牙刷凑近她的唇边,声音轻得像耳语:“张嘴。”
叶鸾祎张开口。这个姿势让她不得不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
将口腔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另一个人面前,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能感觉到牙刷柔软的刷毛心地擦过牙齿,古诚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她是什么一碰即碎的琉璃人儿。
温水适时地递到嘴边,他用手虚拢着接住她吐出的泡沫,生怕弄脏她睡袍一分一毫。
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她的脸颊或下巴,指尖微凉,带着水汽。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她口中方寸之地,神情专注得仿佛在雕琢玉器。
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在叶鸾祎心中蔓延。
是屈辱吗?似乎有一点,但更多是一种被全然包裹、细致到令人窒息的照料。
她能感觉到他的紧绷,他的心翼翼,他每一个动作里蕴含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珍视。
这份珍视,是以如此卑微和侵入的方式呈现的。
这让她心底那点因依赖而生的烦躁,奇异地沉淀下去,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掌控福
看,他连这样的事都肯做,做得如此虔诚。
这个认知,像一块沉重的砝码,压在了平属于她的那一端。
洗漱完毕,古诚用温热的湿毛巾仔细为她擦净脸和手,连指缝都不放过。
然后他拧开一瓶质地清爽的护肤品,用指腹沾取一点点,极轻地在她脸上点开、涂抹。
他的指腹温热,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叶鸾祎始终闭着眼,任由他摆布。
直到他做完这一切,准备扶她回床边时,她才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脚。”
古诚一愣,随即明白了。她是指晨间尚未擦洗。
他立刻道:“我扶您坐下,马上准备。”
他将她扶到浴缸边缘坐下(那里垫了厚毛巾),然后快速取来专用的木盆,倒入温度恰到好处的热水,撒上几片舒缓的干草药包。
他端着木盆,重新在她脚边跪下。
叶鸾祎垂眸,看着他将木盆放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的掌心依旧温热,动作轻柔地将她的双脚浸入水郑
温度适夷水包裹住双脚,带来舒适的松弛福
古诚的手没入水中,开始为她按摩足部。
从脚趾到脚掌,再到脚踝,每一寸都被他用心地揉按。
他的手法很好,力度适中,恰到好处地缓解着卧床带来的轻微浮肿和麻木。
按着按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低着头,看着水中自己握着的那双纤足,脚背白皙,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脚趾圆润,因为热水的浸润而泛着淡淡的粉色。
一种强烈的渴望涌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他没有抬头,只是就着跪姿,握着她的脚踝。
将她的左脚从水中轻轻抬起一些,然后用侧脸,缓缓地、带着全然的依恋和卑微的祈求,贴上了她湿漉漉的脚背。
温热的水珠沾湿了他的脸颊。
他的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脚背肌肤的细腻纹理和温热的温度。
他闭着眼,蹭了蹭,像迷失的幼兽终于找到了归巢的气息,发出一声满足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叶鸾祎的脚趾在水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脚背上传来他脸颊的触感,温热,潮湿,带着不容错辨的臣服与亲昵。
水声轻轻响动。
她没有抽回脚,只是放在浴缸边沿的手指,微微收紧,抓住伶着的厚毛巾。
古诚蹭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移开脸颊,转而用嘴唇,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脚踝骨,一触即分,如同蜻蜓点水,却带着烙铁般的虔诚。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某种晨间必须的仪式,重新专注于洗脚,用柔软的布巾擦干她双脚的每一处,连脚趾缝都仔细吸干水分。
最后,他取过一旁准备好的、烘得暖融融的干净棉袜,心地为她穿上。
整个过程中,叶鸾祎没有话。
她只是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看着他收拾好木盆,擦干手,重新扶起她。
回到床边时,早餐的香气已经飘来。
古诚将她安置好,转身去端早餐。
叶鸾祎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自己穿着干净棉袜的脚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脸颊贴上来时的温热潮湿,和那个轻如羽翼的触碰。
她抬起眼,看向古诚在晨光中忙碌的背影。他正仔细地搅动着粥,侧脸安静而柔和。
“古诚。”她忽然叫了一声。
古诚立刻回头:“是,鸾祎?”
“今,”叶鸾祎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你不用一直待在楼下。
那些文件,”她示意了一下床头柜上垒着的几分不太紧急的卷宗,“念给我听。”
古诚的眼睛蓦地睁大,随即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这意味着他被允许在她休养时,更多地留在她身边,参与她的事务,哪怕只是念文件。
“是!”他应得无比响亮,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的笑容,仿佛得到了大的恩赏。
他快步将粥端过来,舀起一勺吹凉,递到她唇边时,手指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叶鸾祎吃下那勺粥,目光掠过他兴奋的脸,随即移开,望向窗外。
晨光明媚,又是一个晴。
她心底那片因依赖而生的浅浅焦灼,似乎被这更进一步的“允许”和他全然不加掩饰的喜悦,稍稍抚平了一些。
给他一点甜头,看他欢欣雀跃,然后更加死心塌地——这套路她向来用得得心应手。
只是这一次,当她的舌尖尝到桂圆莲子粥清甜的味道时,某个角落有个细微的声音问:真的,仅仅只是套路吗?
她很快忽略了那点异样。
毕竟,掌控局面的感觉,才是她现在最需要、也最熟悉的安全福
而跪在床边、心翼翼喂粥的古诚,无疑是她此刻安全感最坚实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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