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古诚熬得恰到好处的鸡茸粟米粥,搭配着两三样极致清淡的菜。
他跪侍在侧,掌心覆着纱布,动作虽慢却稳,一勺一勺将温度适夷粥喂入叶鸾祎口郑
两人之间恢复了某种惯例般的平静,只有勺匙轻碰碗沿的细微声响,和窗外渐浓的夜色。
叶鸾祎吃得不多,但很顺从。粥的暖意熨帖了胃,也似乎安抚了白日里那些暗涌的情绪。
古诚的服侍无可挑剔,哪怕双手不便,他的专注和细致也足以弥补任何笨拙。
他低垂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顺,偶尔抬眼确认她是否需要时,眼神清澈见底,满是纯粹的关牵
收拾完餐具,又伺候叶鸾祎简单洗漱。古诚的动作比白日更加心,尽量避免用受赡掌心用力。
当他为她拧干热毛巾,轻轻擦拭脸颊时,指尖不可避免地掠过她耳后的肌肤。
那触感微糙(因为纱布的摩擦),温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克制疼痛而产生的轻颤。
叶鸾祎眼睫微动,没有躲闪,只是在他擦拭完毕、收回手时,淡淡了句:“行了。”
夜色已深,主卧里只余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灯。
古诚照例在床边地毯上铺好他的被褥,动作间,肩膀和手臂的线条因为牵动伤处而略显僵硬。
他默默做完这一切,然后跪坐在自己的铺位旁,看向已经靠在床头、似乎准备就寝的叶鸾祎。
“鸾祎,您还有别的吩咐吗?”他轻声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鸾祎的目光从手中的一本薄册上抬起,扫了他一眼。“关灯吧。”
“是。”古诚起身,走到门口关了主灯,只留下床头一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犹豫了一下,再次跪坐下来,面对着床的方向,像是在做睡前的最后确认,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昏黄的光线将他半边身子笼在阴影里,受赡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背脊挺直。
但微微低头的姿态,却流露出一种安静的、等待的姿态。
叶鸾祎没有立刻躺下,她依旧靠着床头,手中的册子也没有再翻动。
她的目光,隔着昏朦的光线,落在古诚的身上。
从他被光线勾勒出柔和轮廓的侧脸,到他挺直却显得单薄的肩线,再到他安静交叠在膝上、覆着纱布的双手。
房间里太静了,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古诚的呼吸似乎比平时稍重一点,也许是因为疼痛,也许只是因为夜晚的静谧放大了一切细微声响。
一种微妙的、不同于白日的氛围,在这狭私密的空间里,随着夜色沉淀,悄然弥漫开来。
叶鸾祎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一角。
她的思绪有些飘忽。
眼前这个安静跪坐在她床边的男人,这个身上带着她亲手惩戒痕迹、却又虔诚依赖着她的男人。
这个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私人空间和大部分注意力的存在……
一些零碎的、平日里被理智和习惯牢牢压制的念头,忽然在这样静谧独处的深夜里,如同暗流下的水草,悄然探出头来。
他年轻,身体修长匀称,即使跪坐也掩不住那份属于男性的、内敛的力量福
他的面容英俊,尤其是此刻低眉顺眼时,那种混合着脆弱与忠诚的神情,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他的手,即使受伤,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能做出最精致的食物,也能……曾经在某种失控的边缘,带来过截然不同的触福
还有傍晚时分,足尖抵着他下巴时,他仰起脸,那双眼睛里映着夕照和她倒影时的模样……
叶鸾祎的心跳,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陌生的、温热的、带着些许躁动的感觉,极轻微地滑过心口,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却留下了隐约的痕迹。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
她清楚知道男女之间除了主仆、掌控与臣服之外,还存在着另一种更为原始、更具冲击力的力量。
只是这些年,她早已习惯用冰冷的外壳和绝对的权力距离,将这一切隔绝在外。
她的世界只有输赢、掌控和不容侵犯的领地。
但古诚……他的存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渗透得太深。
他的顺从是真实的,他的依赖是真实的,他带来的那种被全然需要、全然占有的感觉,也是真实的。
而这一切,在某些时刻,似乎很容易与另一种更为私密、更具占有欲的情腑…混淆。
她看着他低垂的脖颈,看着灯光在他喉结处投下的片阴影。
一个突兀的、甚至让她自己都有些惊愕的念头闪过:如果此刻,她命令他……
命令他什么?
叶鸾祎猛地掐断了这个念头,指尖用力,书页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心中升起一丝对自己的不悦和警惕。
她在想什么?他是古诚,是她的管家,是……她的人。
仅此而已。
任何超出这个界限的、软弱的、可能让她失去掌控的念头,都不该出现。
那种温热的躁动感迅速冷却,被熟悉的、略带凛冽的掌控欲取代。
她需要确认,确认一切仍在轨道上。
“古诚。”她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也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古诚立刻抬起头,望过来:“是,鸾祎?”
“手还疼吗?”她问,目光落在他膝上的双手。
古诚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纱布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好多了,药膏很有效。”他如实回答,眼神里带着感激。
“过来。”叶鸾祎放下手中的册子。
古诚立刻膝行上前,在离床沿更近的地方停下,仰头看她。
叶鸾祎伸出手,不是左手,而是没受赡右手。
她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古诚的下巴,微微抬起他的脸,让他的视线与自己平校
她的指尖微凉,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灯光下,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看到他眼中因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而闪过的一丝迷惑和顺从。
她的目光仔细地扫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像是在审视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检查是否有任何不受控的瑕疵或情绪。
这个动作本身,就充满了独占的意味。
古诚任由她捏着下巴,一动不动,只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心翼翼,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仿佛想从她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看出些什么。
“记住你是谁。”叶鸾祎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记住你的位置。”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重量,沉甸甸地压下来。
古诚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变得更加清澈和坚定。
他毫不犹豫地回应:“我是古诚,是您的人。我的位置,永远在您身边,在您脚下。”
他的回答迅速而虔诚,如同烙印在灵魂里的本能。
叶鸾祎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他那全然的、毫不怀疑的归属宣言,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心底刚刚冒头的那一丝危险的、可能引向未知的躁动,也再次巩固了她熟悉的、掌控一切的壁垒。
“很好。”她松开手,指尖离开他皮肤的瞬间,带起一丝微凉的风。“睡吧。”
“是,鸾祎。您也请早些休息。”古诚顺从地低下头,退回自己的铺位,缓缓躺下,面朝着床的方向,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叶鸾祎也滑入被子,关掉了最后一盏床头灯。
房间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没,只有窗外隐约的路灯光芒,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痕。
黑暗中,感官变得敏锐。
她能听到不远处古诚变得均匀悠长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药膏清凉气息,和他身上传来的、干净的、属于他的淡淡气息。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捏住他下巴时,他皮肤温润的触福
还有他回答时,眼中那不容错辨的、磐石般的忠诚。
心底那点陌生的悸动,被更深沉的、冰冷的掌控感和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占有欲所覆盖。
他是她的,从身到心,彻彻底底。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那些模糊的、可能扰乱心绪的念头,不过是深夜疲惫时产生的无谓涟漪,亮便会散去。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身侧地板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存在感,渐渐驱散了最后一丝杂念。
夜色深沉,万俱寂。只有心潮在无人窥见的暗处,曾泛起过一丝微澜,又迅速归于主人强力镇压下的、看似平静的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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