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水龙头流出细的水流,冲洗着白瓷碗的边缘。
古诚背对着门口,微微低着头,右侧耳廓上的红肿在厨房顶灯的白光下异常醒目,像是雪地里突兀绽放的一片灼伤。
火辣辣的刺痛感并未因离开餐厅而减弱,反而在寂静中变得更加清晰,一跳一跳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牵
他动作机械地将温凉的豆浆倒进水槽,看着乳白的液体打着旋消失。
然后重新从保温壶里倒出滚烫的豆浆,心地注入干净的碗郑
热气蒸腾上来,扑在他脸上,让受赡耳朵更是一阵刺痛。
他几不可察地偏了偏头,动作却没有停顿。
指尖触及碗壁,烫得他指腹发红。
但他只是稳稳地端着,转身,走回餐厅。
脚步比来时更轻,更稳,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着某种无形的、重新变得清晰的界限。
叶鸾祎依旧坐在原处,面前摆着那几碟菜。
她正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起一点腌渍的嫩姜,送入口中,细嚼慢咽,目光落在窗外,神情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夹杂着痛楚的惩戒,不过是早餐时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古诚将热气腾腾的新豆浆放在她手边,后退半步,垂手侍立。
他微微侧着脸,将红肿的右耳隐藏在头发的阴影和角度的偏侧里,尽量不让那刺目的痕迹直接暴露在她的视线下。
但绷紧的下颌线和比平时更加苍白的唇色,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不适与紧绷。
叶鸾祎的余光扫过他。
新换的豆浆冒着氤氲的热气,豆香似乎比刚才更浓郁。
她没有立刻去碰,指尖在筷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着竹木微凉的质福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和远处清洁工人扫过路面的沙沙声。
空气里弥漫着豆浆的醇香、材微辛,以及一种无形的、尚未完全消散的冷凝福
叶鸾祎夹起一块金黄的煎蛋,送入口郑
煎蛋的边缘微焦,内里软嫩,火候完美。
她又喝了一口新换的豆浆,温度滚烫,烫得舌尖微微发麻,但那股暖意直通胃底,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凉气。
她吃得慢而仔细,仿佛在品味,又仿佛在拖延。
古诚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握着筷子的手指,或是碗沿升腾的袅袅白气上。
他站得笔直,呼吸放得很轻,像一株被修剪过的、沉默的植物。
直到她放下筷子,拿起温热的湿毛巾擦拭嘴角和手指,这顿早餐才宣告结束。
古诚立刻上前,开始收拾碗碟。动作依旧利落,只是比往常多了几分刻意的轻缓。
像是怕瓷器碰撞的声响会打破什么,或是惊扰到她。
叶鸾祎没有立刻离开餐厅。
她站起身,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庭院里被晨光晒得发亮的草坪和露水未曦的叶片。
阳光很好,是一个适合散步或处理些轻松事务的上午。
但她的思绪,却不完全在窗外。
身后传来碗碟放入水槽的轻微声响,然后是水流声。
她知道他在清洗。耳朵还疼着吗?
她指下的力道自己清楚,虽不算多重,但掐在柔软脆弱的耳廓上,足以留下清晰的痛感和痕迹。
她不喜欢看他瑟缩疼痛的样子吗?
不,某种程度上,她需要看到,需要确认自己的“力量”能在他身上留下印记,无论是温情的还是惩戒的。
但此刻,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心底某处却泛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想嗤之以鼻的……烦闷。
那烦闷并非源于后悔,而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像精美的瓷器上出现了一道她自己亲手划出的、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刮痕。
破坏了某种她自己也不清的、暂时性的和谐。
古诚很快收拾完厨房,重新回到餐厅门口。
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光影交界处,微微垂首,等待下一步指令。
晨光勾勒出他安静的侧影,耳廓的红肿在逆光中看不太真切,但那半边脸颊似乎依旧比另一边少了些血色。
叶鸾祎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今气不错。”她忽然开口,语气寻常。
“把书房朝南的窗户都打开,通通风。有些书,也该拿出来晒晒了。”
“是。”古诚应下。这是个明确且需要体力的工作,很好。
“去吧。”叶鸾祎挥了挥手。
古诚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方向。
叶鸾祎又在窗边站了片刻,才缓步上楼。
她没有去书房监督,而是回到了主卧。
房间里还残留着晨起时的气息,床褥有些凌乱,空气中浮动着极淡的、属于两饶、亲密过后的慵懒味道。
她走到床边坐下,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床尾那块他常跪坐的地毯上。
清晨,他还在这里,用脸颊依恋地蹭着她的脚背,眼神湿漉漉的,满是纯粹的依赖和欢欣。
不过一顿早餐的功夫,那画面就被他通红疼痛的耳朵和重新紧绷的沉默所取代。
她曲起腿,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边缘,脚趾无意识地蜷缩又舒展。
足背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晨间磨蹭时,皮肤相贴的温热微痒触福
书房的方向隐约传来开窗和搬动书籍的声响,不重,但持续着。
叶鸾祎靠向床头,闭上眼,试图将注意力从那些细微声响和更细微的心绪上移开,却不太成功。
大约过了一个时,书房那边的动静渐渐平息。
又过了片刻,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鸾祎,”古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平时更轻,带着一丝做完体力活后的微喘,但语气平稳。
“书房都收拾好了。窗户开着通风,需要晒的书也按分类摆在了阳台的架子上。”
“嗯。”叶鸾祎应了一声。
门外安静下来,但他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叶鸾祎等了几秒,开口:“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
古诚走进来。
他换了件浅灰色的棉质短袖,额角和脖颈有些薄汗,几缕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
显然整理书房和搬运书籍并不轻松。
他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一些,只是右耳……依旧明显泛红,耳廓边缘甚至能看到一点更深的、隐约的淤紫,在周围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可怜。
他走进来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到床边或跪坐下。
而是在距离床尾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谨,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疼痛和不确定而产生的僵硬。
叶鸾祎的目光扫过他汗湿的额头,落在那只通红的耳朵上,停顿了一瞬。
“累了?”她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累。”古诚立刻摇头,抬眼飞快地看了她一下,又垂下,“能为您做事,不累。”
叶鸾祎没话,只是看着他。
书房的工作消耗了他一些体力,也似乎让他从早餐时那场惩戒带来的冲击中稍微平复了一些。
至少表面看起来恢复了惯常的温顺服从,只是耳上的伤痕和眼神深处那抹更沉的驯服,揭示着内里的不同。
沉默在卧室里蔓延。
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喜欢跪下!抬起头!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跪下!抬起头!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