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诚的身体在听到命令的瞬间,如同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拧动,僵硬而滞涩地转向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每一步,光滑的橡胶质料都在皮肤上摩擦,发出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却在他被放大的感知里清晰得刺耳。
双腿沉重,仿佛灌了铅,又仿佛不属于自己,只是被那层紧绷的黑色外壳牵引着移动。
他终于站定在镜子前,距离近得能看清镜面边缘细微的纹理,和他自己那双因剧烈情绪而微微失焦的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
镜中的影像,让他的呼吸彻底停滞。
一个通体漆黑的、被紧密包裹的轮廓,占据了镜面的中心。
那黑色如此纯粹、沉郁,吸收着卧室里暖黄的光线。
只在身体曲线的凸起处,反射出一点点幽暗的、流动的微光,像深潭水面下潜藏的暗流。
高领严丝合缝地包裹着脖颈,一直抵到下颚,遮住了喉结的滑动,只露出一截肤色与黑色交界处异常鲜明的下颌线,和那张此刻血色褪尽、茫然失措的脸。
连体衣完美地——或者,残酷地——复刻了他身体的每一寸线条。
肩膀的宽阔,手臂肌肉因紧绷而微微贲起的弧度,胸膛起伏的节奏,腰腹收紧的凹陷,髋骨的形状,修长双腿的笔直……。
甚至某些部位,在极度贴身且具有一定塑形效果的材质勾勒下,呈现出一种平日里衣物遮掩下从未有过的、清晰到近乎直白的形态。
它让他看起来……强壮,精悍,具有一种沉默的、雕塑般的男性力量福
但与此同时,那无孔不入的紧密包裹,那光滑非饶质感,那将他与“人类皮肤”彻底隔绝的异化感,又赋予这力量一种极其脆弱、无助、甚至是被“物化”的诡异特质。
仿佛这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被精心制造、打磨、并打上专属烙印的黑色器物,一件等待被使用、被审视、被定义的……所有物。
他的脸,是这幅黑色画面里唯一的“破绽”。
苍白,泛着羞耻的潮红,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恐惧、羞耻、茫然、无措,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溺水般的认命。
这张属于“古诚”的脸,与脖颈以下那属于“未知形态”的黑色躯体,形成了无比尖锐、无比残酷的割裂与对比。
我是谁?
镜中的影像,无声地叩问。
是那个穿着得体家居服、温顺侍立的管家古诚?
是那个昨日穿着柔软羊绒衫、默默劳作的男人?
还是眼前这个……被密封在冰冷橡胶里、线条毕露、等待检阅的……东西?
他无法回答。
巨大的认知冲击让他头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紧束的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仿佛要撞碎那层薄薄的、富有弹性的黑色壁垒。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皮肤下奔流,能感觉到汗水开始在紧密包裹下悄悄渗出。
却被橡胶完全阻隔,无法蒸发,只能堆积在皮肤与衣料之间那微乎其微的缝隙里,带来一种逐渐升温的、黏腻的闷热福
叶鸾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侧后方,同样出现在镜郑
她比他矮一些,穿着柔软的丝质睡袍,长发披散,姿态闲适,与镜中那个被紧绷黑色包裹、僵硬如雕塑的古诚形成了壤之别的对比。
她的目光,平静地、一寸一寸地扫过镜中他的影像,从头顶乌黑的发丝(未被完全遮盖),到苍白紧绷的脸,到被高领禁锢的脖颈,再到那起伏的胸膛、收紧的腰腹、笔直的双腿……。
最后,回到他映在镜中的、那双写满了惶惑的眼睛。
她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像是在欣赏一幅刚刚完成的画作,又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刚到手的、功能特殊的工具。
她的眼神里没有情欲的波澜,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审视,和一丝隐约的、近乎纯理性的满意。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流淌。
古诚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目光和这身衣服共同勒死。
他想移开视线,却无法做到。
镜中的那个黑色影像仿佛有魔力,死死吸住了他的目光。
他想蜷缩,想躲藏,想撕开这层令人窒息的包裹,但身体像被冻住,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就在这时,叶鸾祎忽然抬起手。不是碰他,而是伸向镜面。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了镜中影像——那个黑色古诚——左胸心脏的位置。
指尖与冰凉的镜面接触,发出细微的声响。
古诚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那一指真的戳中了他的心脏。
“这里,”叶鸾祎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稳,清晰,带着一种解析般的冷静,“跳得很快。”
她的指尖顺着镜面,缓缓向下移动,划过胸膛中央,划过腹肌的沟壑轮廓,最后停在腰腹之间。
“呼吸,”她继续,目光追随着自己指尖在镜中的轨迹,“乱了。”
她的指尖又移动到他的手臂,沿着肱二头肌的隆起线条向上,停在肩头。
“肌肉绷得太紧。”她评价道,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尊石膏像的塑形优劣。
每一句点评,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此刻的状态,将他那些无法言的生理反应。
心跳、呼吸、肌肉紧张——赤裸裸地摊开在镜前,与这身黑色的“外壳”并列呈现。
羞耻感如同沸腾的岩浆,几乎要从他被紧缚的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看着我。”叶鸾祎命令道,收回零在镜面上的手。
古诚艰难地转动眼珠,透过镜面的反射,看向她。
叶鸾祎的目光与他在镜中相遇。
她的眼睛深不见底,像两口古井,映不出丝毫情绪,却仿佛能吸走他所有的挣扎和神智。
“知道为什么是黑色吗?”她问,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
古诚无法回答,只是茫然地看着她。
“因为黑色,”叶鸾祎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吸收一切光。隐藏一切不必要的细节。只留下……轮廓。”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镜中他那被黑色勾勒得无比清晰的躯体线条,“你的轮廓。”
她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气息似乎拂过他被橡胶包裹的、敏感的耳廓后方,声音压得更低,更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从现在起,在这里,在我面前,你就是这个轮廓。”
“是我允许存在的轮廓。”
“是我需要的轮廓。”
“明白了吗?”
她的声音,混合着橡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他自己如雷的心跳、粗重的呼吸,一起涌入他嗡嗡作响的脑海。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被紧缚的皮肤上,烫在他摇摇欲坠的认知里。
轮廓……允许存在……需要……
镜中的黑色影像,似乎随着她的话语,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真实。
那个苍白惶惑的脸,仿佛正在逐渐淡化、褪去,只剩下这具被黑色严密包裹、线条分明的躯体,沉默地矗立在镜中,等待着被“使用”,被“定义”。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巨大屈辱和诡异安宁的感受,如同冰冷的潮水,缓慢地淹没了他。
反抗的力气消失了,思考的能力停滞了。
剩下的,只有对这身“外壳”的逐渐适应,对她话语的无力辩驳,和对镜中那个“轮廓”的……缓慢的、痛苦的认同。
他看着她映在镜中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温柔,没有怜悯,只有绝对的掌控和一丝满足的幽光。
许久,他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喉咙里挤出一点嘶哑的、几乎不成调的声音:
“……明白。”
镜中的黑色轮廓,随着他点头的动作,微微起伏了一下。
那张苍白的脸上的惶惑,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平静所取代。
叶鸾祎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弧度。
她伸出手,这次不是对着镜子,而是实实在在地,按在了古诚被黑色橡胶紧紧包裹的左侧肩头上。
掌心微凉,隔着那层特殊材质,感受着底下紧绷的肌肉和温热的体温。
“很好。”她,手指微微收拢,施加了一点压力,仿佛在确认这具“轮廓”的坚实程度。
“现在,”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姿态重新恢复闲适,“跪下来。”
“让我看看,”她的目光落在他腿上,“这个轮廓,怎么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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