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把漆黑的残剑。
一股剑意以它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涤荡，万剑共鸣，嗡嗡鸣叫如编钟之乐，空灵而深入灵魂。
道道光柱升起，巫未央打眼一瞧，这些光柱正是从各弟子的本命剑或法器上升起的。
现在才是真正的淬炼。
巫未央蓦然醒悟，隐隐察觉到凝光剑的呼唤，转过身来。
她下意识遵循内心，握住了凝光剑。
人剑相碰的瞬间，沉重的压力自上方袭来，碾压着她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肉，迫使她慢慢跪下。
巫未央猝不及防单膝跪倒在地，紧紧握着竹箫剑柄，努力支起脊背。
她不能倒下。
心里头闪过这个念想之后，巫未央调动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凝光剑。
属于她的剑意犹如雨后青芽，在那股磅礴剑意面前显得柔弱，但却坚韧地没有被泯灭。
巫未央缓缓闭上眼睛，虚无的世界里渐渐浮现出一片翻涌的金浪，而她周身，飘着的淡青色几近于透明的雾气，被金浪不停冲刷着。
刺痛，无力，宛如浪潮一遍又一遍地在神魂深处涌起。
巫未央仿佛成了那缕雾气，随金浪起伏撕扯着，完全不敢松懈，她有预感，若她被金浪冲碎了，就完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巫未央痛到麻木，反而平静了下来，她开始尝试聚拢自己。
淡青色的雾气在金滥冲刷下变得越发透明，但经过巫未央的努力，那雾气又渐渐凝实了起来。
她收起雾气张牙舞爪的飘絮，让它拢成一团。
莫名的，巫未央想起了筑基时的境况，心念一动，将雾气一点点往里压缩。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金滥冲击力总是会将她摧散一角。
不知道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多少次，巫未央总算将雾气压缩成指甲盖大，此时的雾气已经宛如一粒青玉珠，不会再被金浪冲散。
但不够。
巫未央平静到不可思议，她静静凝视着青玉珠，心头只有一个想法，不够，远远不够。
虚无的世界里，青玉珠在金浪里翻滚，像是在被抛光，越来越，直到它化作一滴水珠，无视金滥翻涌下坠。
“嘀嗒……”
水珠落在虚无的世界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刹那间，巫未央睁开眼，她的剑意似是千年囚徒骤然挣开了桎梏，势不可挡地往外散去。
断剑崖下，其他弟子早就从淬炼中脱身，正忙着打架，骤然被这股剑意穿透，皆是心神动荡了一瞬。
他们错愕地转头。
只见那抹单薄倔强的身影，执剑而起，青芒缭绕，场上万剑随着她起剑，翁动着，叫嚣着，竟像是在欢呼。
她手腕微转，淡色的唇瓣轻启，似是了什么，众人听不见，剑鸣音飞向九霄，模糊了他们的五福
直到场上遍布她的剑意，万剑而起，整齐排列在她身后，随着她剑尖一指，万剑齐发。
众人大惊失色，都以最快速度避退，但作为她剑尖所指，云孤欢避无可避。
他抬眸，万剑入眼，寒芒在他眸光中闪烁成满星河。
纷杂的剑意中，一缕弱平和的剑意不容忽视。
“疯了……”
断崖之上，被异象引来的林白喃喃开口。
“她什么情况。”与林白休战的沐暮摸着白虎脑袋，疑惑道。
任谁一来看到筑基后期在攻击金丹后期都会震惊。
找死不成？
但看着万剑随她号令，恐怖的剑意袭去，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一招，大抵只有云孤欢能抗下。
如他们所想，星弦编织成棋盘，星河漫开，棋盘之上，剑意顿住。
两者僵持了很久，星河和剑意同时溃散，万剑坠落，一柄柄重新插入了土里。
“云孤欢受伤了。”
林白突然道。
沐暮没有质疑，即使云孤欢看着仍然是死人脸那样没有表情，但他的气息变了。
他们以为就这样结束时，却见巫未央突然执剑欺近云孤欢，剑意凛凛，招式千变万化，没有一丝规律可言。
林白瞪大了眼，“她真疯了？”
刚才那一幕虽然震撼，但大家伙都能看出来，那是万剑的剑意，并非巫未央的实力，所以现在巫未央居然要与云孤欢对抗，让他们真的觉得她疯了。
云孤欢抬手就能将她碾成肉泥。
“云孤欢就该教训教训她，她太狂妄了。”不知何时赶来的林道离语气不虞。
林白偏头看了他一眼，“堂弟，不是哥你，云孤欢教训了她，也不代表是你教训了她啊。”
林道离黑了脸，“我迟早也是要教训她的。”
林白拍了拍他肩膀，目光重新回到巫未央身上，隐隐感觉，他没机会了。
众人不知道巫未央要做什么，其实巫未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眼前一直在闪烁着无数人影，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有一把剑，眼花缭乱的招式舞动着，或凌厉，或婉转，或直猛，或鬼魅。
她的心神完全被拽入剑的世界里，手中不由自主地学着人影舞出的招式，直觉挑了一个场上最强的对手练剑。
巫未央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云孤欢，她看不见。
剑意和星辰撞出一阵阵余波，场上万剑剑意时而翻涌，弟子们彻底待不下去，一个个飞身至断崖之上。
他们都神情迷惑地看着断剑崖下。
唯有季青衣看出了巫未央的状态。
他静静看了一会后，拔出雪渊闯入战场，他没有断了巫未央攻势，而是在她的破绽之余挡下云孤欢的攻击。
云孤欢淡淡看了他一眼。
“他们干什么呢，三人转？”江回梦挤开其他弟子，凑到青云宗几个弟子身边。
在她视野里，巫未央像是抽风似地绕着云孤欢打，但效果甚微，云孤欢出手不上温柔，不过总好像没有面对季青衣时的狠厉，至于季青衣在干什么，她更看不懂了。
慕逸语重心长地看着她，“你要不要来青云宗进修进修？”
江回梦：“？？？什么意思？”
而顾之尘看着云孤欢出手时的状态，啧了一声，又是一个被迫当陪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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